第548章 血夜惊变

    夜。三更天。

    陆承渊没睡。

    他坐在镇国公府的正堂里,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

    堂外点着十几支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二百混沌卫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围着府邸布了三道防线。连厨房的伙夫都分了把菜刀,蹲在灶台后面等着。

    李二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轻,但脸色很重。

    “国公,有动静了。”

    陆承渊睁开眼。

    “奋武营动了。三千人,分三路。一路奔咱们这儿,一路堵城门,一路包围城外营地。”李二顿了顿,“赵武亲自带队。”

    “赵明远呢?”

    “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

    陆承渊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惜命。”

    他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然后拿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三口喝完,抹了把嘴。

    “走。”

    “去哪儿?”

    “城门口。”陆承渊说,“既然赵武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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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了。

    街道上静得可怕,只有混沌卫的脚步声,齐刷刷的,像是一把剪刀在裁布。

    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前面出现了火光。

    很多火把。至少三四百人,排成几排,把整条街堵得死死的。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赵武。

    他换了身铠甲,银白色的,在火光下闪闪发亮。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镶着宝石,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陆承渊走过去,在他面前三丈外停下来。

    “赵将军,三更半夜不睡觉,带这么多人逛街?”

    赵武脸色铁青。

    “陆承渊,你擅闯城门,斩我军旗,削朝廷命官乌纱——三罪并罚,奉奋武营主将之命,拿你归案。”

    “奉谁的命?”

    “奋武营主将。”

    “奋武营主将不就是你吗?”陆承渊笑了,“自己奉自己的命,你这官当得挺会玩啊。”

    赵武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低笑。

    赵武脸更黑了。

    “少废话。你降是不降?”

    陆承渊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赵武身后那些士兵。

    一个个年轻得很,有的嘴上还没长毛。手里攥着火把,攥得指节发白,眼睛里全是紧张。

    新兵。

    他见过的。在战场上,这种新兵最容易被鼓动,也最容易崩。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能听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没人说话。

    “我叫陆承渊。镇国公,都指挥使,西域经略使。”他一字一顿,“北境打过蛮子,江南杀过血莲教,西域端过总坛。我这辈子,刀山火海,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

    他顿了顿。

    “你们呢?你们杀过人吗?”

    还是没人说话。但有几个士兵的手开始抖了。

    “你们上过战场吗?”

    一个士兵小声说了一句:“没有。”

    “那你们知道,赵武让你们来抓我,是什么意思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

    “意思是,让你们送死。”陆承渊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杀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你们这几百号人,不够我一只手杀的。”

    赵武的脸色彻底变了。

    “住口!”他拔出刀,指着陆承渊,“你再妖言惑众,我——”

    “你什么?”陆承渊往前走了一步。

    赵武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他身后所有士兵都看见了。

    他们的主将,退了。

    “你们的将军退了。”陆承渊说,“在战场上,主将退,士兵就可以退。这是规矩。”

    他拔出刀。

    刀身在火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但我今天不想杀人。”他说,“我再说一遍——让开。让我过去。明天早朝,我去。今天夜里,谁拦我,谁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士兵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在夜里响得刺耳。

    赵武猛地回头:“谁扔的?”

    没人承认。

    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把刀扔在地上,火把也扔了,蹲在路边,抱着头,不吭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武带来的三四百人,走得只剩不到一百。

    都是他的心腹。

    “赵将军。”陆承渊看着他,“你的人,好像不太听你的。”

    赵武咬着牙,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陆承渊,你别得意。”他的声音嘶哑,“今天我认栽。但你别忘了,这里是神京,不是西域。你一个人,斗不过整个朝廷。”

    “我没说要斗。”陆承渊说,“我只是想活着。”

    他把刀插回鞘,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赵将军。”

    “什么?”

    “回去告诉赵明远。明天早朝,我去。让他准备好。”

    他头也没回,带着人走了。

    赵武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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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府,四更天。

    陆承渊刚坐下,李二又跑进来了。

    “国公,城外打起来了!”

    “什么?”

    “奋武营的人去围城外营地了。跟韩厉他们对上了。”

    陆承渊猛地站起来。

    “多少人?”

    “至少两千。韩厉那边只有不到两百。王撼山已经带人顶上去了,但撑不了多久。”

    陆承渊抓起刀就往外走。

    “国公!”李二拦住他,“您现在去,正好中计。赵武围您,就是为了让您出去。城外打起来,就是逼您离开府邸。您一出去,他们就敢下死手。”

    “那怎么办?韩厉他们在外头,我不能不管。”

    “我去。”李二说,“您给我五十个人,我带出去。从城墙翻出去,绕到奋武营后面。韩厉在前面顶着,我在后面捅一刀,两面夹击。”

    陆承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行吗?”

    李二笑了。

    “国公,您别忘了,我是从街头混出来的。街头打架,不讲规矩,只讲输赢。”

    陆承渊也笑了。

    “去。把韩厉给我带回来。”

    “是。”

    李二点了五十个人,换上夜行衣,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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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营地。

    韩厉站在营门口,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奋武营的。

    他面前躺着至少二三十具尸体,横七竖八,把营门堵了一半。

    “还有谁?!”他扯着嗓子吼,声音已经哑了,但气势一点没减。

    奋武营的士兵围在四周,举着火把,没人敢上。

    “他快不行了!”赵武的一个心腹在人群后面喊,“他就一个人,耗也能把他耗死!”

    “那你倒是上啊!”不知道谁回了一句。

    没人上。

    “都给我上!”那个心腹急了,拿刀逼着身边的士兵往前推。

    几个士兵被推出来,腿都是软的。

    韩厉看着他们,咧嘴笑了。

    “来吧。爷爷今天杀够本了。”

    他握紧刀,准备往前冲。

    忽然,营地里传出一个声音。

    “韩厉,往后退!”

    是王撼山。

    他从营地里冲出来,身后跟着一百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刀、枪、棍棒、锄头,连板凳腿都有。

    “俺来了!”王撼山冲到韩厉身边,“你歇会儿,让俺来!”

    “你来个屁!”韩厉推开他,“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但俺扛揍。”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韩厉说,“一起上。”

    “一起上!”

    两个人冲进奋武营的人群里,像两只猛虎进了羊群。

    韩厉的刀快,一刀一个,刀刀见血。王撼山的拳头重,一拳下去,砸得人飞出去好几步远,骨头断了都不一定站得起来。

    但人太多了。

    打退一波,又来一波。杀了一个,上来两个。

    韩厉的刀越来越慢。王撼山的拳头越来越轻。

    他们身后的兄弟们也在倒下。一百多人,不到半个时辰,只剩不到五十。

    “王撼山!”韩厉喊了一声。

    “在!”

    “你说,国公会不会来?”

    “会!”王撼山砸飞一个人,“他肯定会来!”

    “那就撑着!”

    “撑着!”

    两个人背靠背,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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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武营后面。

    李二趴在城墙根下,看着前面的战况。

    “娘的,真能打。”他嘀咕了一声。

    五十个人趴在他身后,等着他下令。

    “都准备好了?”

    “好了。”

    “那就上。”李二站起来,“记住——不杀人,只伤人。断胳膊断腿都行,别弄出人命。出了人命,国公不好交代。”

    “明白。”

    “走!”

    五十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直奔奋武营的后阵。

    奋武营的士兵正在往前压,根本没想到后面会来人。等他们反应过来,李二的人已经冲进了人群。

    棍棒砸在腿上,刀背砍在肩膀上。惨叫声、骂娘声、骨头断裂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后阵乱了。

    前面的人不知道后面出了什么事,以为来了大队援军,也开始乱。

    韩厉感觉到了。

    “王撼山!后面有人!”

    “谁?”

    “管他是谁!杀出去!”

    两个人带着剩下的兄弟,拼了命地往前冲。

    前后夹击,奋武营扛不住了。

    先是几个人跑,然后十几个,然后几十个。最后连赵武那个心腹也跑了,混在人群里,跑得比谁都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奋武营的人跑得干干净净,地上留下上百具尸体和伤兵。

    韩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撼山也坐下了,靠着他的背。

    “娘的……累死俺了……”

    李二从后面跑过来,看见两个人还活着,松了口气。

    “韩厉,王撼山!”

    “李二?”韩厉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国公让我来的。”

    “国公知道了?”

    “知道了。他在城里也被围了,刚脱身。”

    “他没事吧?”

    “没事。”李二蹲下来,“你们俩呢?还能走吗?”

    韩厉试了试,腿软得站不起来。

    “走不了。”

    “那爬。”李二说,“营地不能待了,都进城。国公说了,明天早朝,他要去。你们得在场。”

    “去早朝?”韩厉愣了下,“咱们去早朝干嘛?”

    李二笑了。

    “给国公撑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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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府,五更天。

    陆承渊坐在正堂里,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韩厉靠墙坐着,浑身缠满布条,像个木乃伊。王撼山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嘴唇干裂,一口水没喝。李二站在边上,也是一身伤,但精神还好。

    “都活着就好。”陆承渊说。

    “国公,明天真去早朝?”韩厉问。

    “去。”

    “万一赵明远在朝上发难呢?”

    “那就让他发。”陆承渊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我不怕他。”

    他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兄弟们。”他说,“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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