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长城镇北
陆承渊骑在马上,背后是居庸关的城门。
韩厉跟在他左边,胸口缠着绷带,但精神头不错,嘴里啃着半个烧饼,边嚼边骂:“这帮海妖,骨头是真硬。那一爪子拍过来,差点没把老子胸口拍碎。”
“差点就是没碎。”陆承渊看了他一眼,“碎了你还能啃烧饼?”
“也是。”韩厉咧嘴笑了。
王撼山走在右边,扛着那把大斧头,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队伍。二十三条人命没了,四十多个伤兵,能走的不到三百人。
“国公。”王撼山的声音闷闷的,“伤亡报上去了,阵亡的兄弟抚恤金……”
“从镇抚司的账上走。”陆承渊打断他,“每人三百两,家人免赋税三年。”
“是。”王撼山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路边有百姓在看热闹。几个老头蹲在土墙根下,抽着旱烟,朝队伍指指点点。
“又是去打仗的。”
“听说是去北海,那边的海妖闹得凶。”
“那地方邪乎,去的人都没回来几个。”
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问:“大叔,北海真有妖怪?”
老头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没妖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陆承渊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没吭声。
韩厉回头吼了一嗓子:“都走快点!天黑之前要到怀来!”
队伍快了些,但快不了多少。伤了四十多个,好几个是被抬在担架上的,颠一下就喊疼。
“国公。”李二骑着马靠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顾长风给的。”
“什么内容?”
“北海那边的情况。龙君实力,海妖数量,地形。”李二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冰夷。”
陆承渊接过折子,翻开来。
顾长风写得挺详细,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冰夷——上古异族后裔,自称“北海之民”。数量不多,据说只有几十个,但个个实力强悍。最弱的是叩天门,最强的几个是破虚境。
白衣白发白瞳,能在水面上行走,也能在冰面上滑行,快得像风。
擅长冰系法术,能冻住方圆百丈的水面,也能把人冻成冰雕。
“冰系法术。”陆承渊眯了眯眼睛。
他见过冰系法术,千雪姬就会。但千雪姬是东瀛天照巫女,跟冰夷不是一路人。
“龙君跟冰夷有什么关系?”他问。
“盟友。”李二说,“据说是龙君救了冰夷一族的族长,从那以后冰夷就死心塌地跟着龙君。”
“族长叫什么?”
“不知道。顾长风没说。”
陆承渊把折子合上,塞进怀里。
“到了北海再说。”
出了居庸关,越往北走就越荒凉。
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韩厉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骂:“这鬼天气,还没到冬天就这么冷,到了北海不得冻成冰棍?”
“你不是皮厚吗?”王撼山难得开一次玩笑。
“皮厚也怕冷。”韩厉瞪了他一眼,“你皮比我厚,你怎么不脱了衣服走?”
“我怕冻着别人。”
“你——”
陆承渊听他俩斗嘴,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停!”
是斥候。一个骑兵从前面的山丘上冲下来,马跑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
“国公,前面有情况!”斥候勒住马,喘着粗气,“山那边,有一队人马,大概两百人,穿着大夏军服,但……不对。”
“怎么不对?”
“他们扛的旗,是晋王的。”
陆承渊眉头一皱。
晋王。赵灵溪的叔叔,赵匡胤的弟弟。当年靖王叛乱的时候,晋王隔岸观火,谁赢了就倒向谁。赵灵溪登基后,封了他一个闲职,养在封地。
现在晋王的旗出现在北上路上?
“多少人?”他问。
“两百左右。还有几十辆大车,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们看见你了吗?”
“应该没有。”斥候摇头,“我是从侧翼摸过去的。”
陆承渊想了想。
“走,去看看。”
他带着韩厉、王撼山,爬上那座山丘,趴在草丛里往下看。
山脚下有一条土路,路边是一片荒地。两百多士兵正在休息,或坐或躺,懒懒散散的。几十辆大车停在路边,盖着油布,看不出装了什么。
旗子确实是大夏的,但中间绣着一个“晋”字。
“晋王的人,往北走?”韩厉压低声音,“去北海?”
“不像。”陆承渊盯着那些大车,“车辙很深,装的是重货。如果是去打仗,不会带这么多重货。”
“那是什么?”
“不知道。”
王撼山忽然说:“国公,你看那个人。”
他指着队伍中间一个穿黑袍的人。那人站在一辆大车旁边,正在跟一个军官说话。黑袍很宽大,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
但陆承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人的袖口,绣着一朵红色的莲花。
血莲教。
陆承渊的心猛地一沉。
晋王跟血莲教勾结?
“国公,打不打?”韩厉手已经按在斧柄上了。
“不急。”陆承渊按住他,“看看他们往哪走。”
等了大概一刻钟,队伍动了。
两百多人赶着大车,沿着土路往北走。
“跟上去。”陆承渊下令。
他让斥候远远地缀着,自己带着主力部队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不让对方发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快黑了。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开始扎营。
“国公,要不要趁夜摸进去?”韩厉问。
陆承渊想了想。
“不。”
“不?”
“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陆承渊盯着远处,“他们往北走,肯定是去北海。血莲教跟海妖是一伙的,这批货很可能就是送给龙君的。”
“那我们……”
“等。”陆承渊打断他,“等他们到了北海,我们再动手。到时候连龙君一起收拾。”
韩厉咧嘴笑了。
“行,听您的。”
夜里的风更冷了。
士兵们围在篝火旁边,烤着干粮,小声说着话。
陆承渊坐在一截断木上,翻着顾长风给的折子。
冰夷。白衣白发白瞳。
他想起千雪姬。那个东瀛巫女,也是一身白衣,也是冰系法术。但她不是冰夷,她是天照血脉。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国公。”王撼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暖暖身子。”
陆承渊接过碗,喝了一口。咸的,加了肉干和野菜,味道不怎么样,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
“您在想什么?”王撼山在旁边坐下。
“在想北海。”陆承渊说,“龙君,海妖,冰夷,血莲教。一堆人搅在一起,乱得跟麻似的。”
“慢慢理呗。”王撼山憨厚地笑了,“您理麻最拿手了。”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您也早点睡。”
王撼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陆承渊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
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他要找的东西。
龙君的海妖大军。
血莲教的阴谋。
第七把钥匙的线索。
都在北边。
他转身走回营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