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冰封峡谷
车队往北走了两天。
陆承渊带着人远远缀在后面,始终保持三五里的距离。太近了容易被发现,太远了容易跟丢。
这两天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出了居庸关的时候还只是凉,到了怀来就变成了冷,再往北走到宣化,冷得人直打哆嗦。路边的树光秃秃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几根枯枝在风里晃。
“他娘的,北边这是要冻死人。”韩厉裹紧了大氅,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这才哪到哪。”顾长风骑在马上,脸被风吹得通红,“北海那边比这儿冷十倍。冬天的时候,尿到一半就冻成冰棍了。”
韩厉瞪了他一眼:“你试过?”
“听说的。”
“听说的你说个屁。”
王撼山在旁边笑,笑完又搓了搓手。他的手比一般人粗两圈,但皮糙肉厚的,抗冻。倒是他那把大斧头,斧柄上结了一层薄霜,摸起来冰手。
陆承渊没说话,一直在看前面的路。
车队走的路线很奇怪,不像是去什么正经地方。大路不走,专挑小道。有时候明明有官道,偏要拐进山沟里绕一圈。
“李二。”他喊了一声。
李二从队伍后面骑上来,手里攥着一份刚画好的地图。
“查清楚了?”陆承渊问。
“大概清楚了。”李二把地图递过来,“车队的目标是北海东岸一个叫‘黑石滩’的地方。那地方没码头,没村庄,就是一片荒滩。但据当地人说,那片滩涂下面有暗流,通着深海。”
“暗流?”
“对。”李二指了指地图上一块黑乎乎的区域,“当地的渔民都不敢靠近那片滩涂。船一到那儿就会被暗流卷走,人掉下去就捞不上来。有人说那是海妖的巢穴入口。”
陆承渊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晋王要把东西运到海妖巢穴?”
“有可能。”李二说,“或者,是运给控制海妖的人。”
龙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继续跟。”陆承渊把地图还给李二,“我倒要看看,晋王到底在搞什么鬼。”
---
第三天中午,车队进了一条峡谷。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路,刚好够一辆大车通过。路面上全是碎石,车轮碾上去嘎吱嘎吱响,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弹,像个破锣在敲。
陆承渊勒住马,看了看两边的山壁。
“这地方不对劲。”
韩厉也看出来了,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往两边扫。
“太安静了。”他说,“连个鸟叫都没有。”
按说这种山沟里,怎么也得有几只鸟。可现在别说鸟叫,连风声都小得邪乎。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吸走了。
“国公,要不要绕路?”李二问。
“来不及了。”陆承渊摇了摇头,“跟上去。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把家伙都准备好。”
命令传下去,混沌卫的士兵们纷纷拔出刀剑,弓弩上弦,眼睛盯着两边的山壁。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厮杀声,是人喊马嘶,夹杂着车轴断裂的咔嚓声。
“车队出事了。”韩厉眼睛一亮。
“走!”陆承渊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
峡谷中段,车队已经被打散了。
几十辆大车横七竖八地翻在地上,有的轮子掉了,有的车轴断了,有的整个翻了个儿,货物洒了一地。马匹受惊,嘶叫着乱跑,有几匹已经倒在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层白霜。
晋王的两百士兵正在拼命抵抗。
但他们的对手不是人。
是冰夷。
陆承渊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它们长得像人,但比人高出一大截,浑身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脑袋上没有头发,是一排排骨刺,从额头一直长到后脑勺。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是两颗冻住的冰珠子。
“这东西……是人还是畜生?”王撼山瞪大眼睛。
“都是。”顾长风的声音有点紧,“它们能在水里活,也能在岸上活。冰系法术是天生的,比血莲教的什么功法都猛。”
说话间,一只冰夷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白雾。下一秒,白雾变成了一根冰锥,快如闪电,穿透了一个晋王士兵的胸口。
士兵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然后整个人从里到外结了一层冰,冻成了一尊冰雕。
“我操。”韩厉骂了一声。
更多的冰锥飞过来。晋王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刺穿,有的被冻住,有的被冰封在地上动不了。
两百人的队伍,眨眼间就死了一小半。
剩下的人开始跑,有的往回跑,有的往山上爬,有的跪在地上求饶。
一只冰夷走到一个求饶的士兵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他,像是看一只虫子。然后一脚踩碎了士兵的脑袋。
“这些畜生不打算留活口。”韩厉握紧了刀。
陆承渊盯着前面的战场,脑子飞快地转。
帮不帮?
晋王是敌人,晋王的兵也是敌人。让他们自相残杀,对他没坏处。
但如果晋王车队全死了,线索就断了。
“国公?”王撼山扛着斧头,等他的命令。
陆承渊咬了咬牙。
“救人。”
“啊?”王撼山愣了一下,“救晋王的人?”
“救。”陆承渊拔刀,“但不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知道晋王到底在搞什么鬼。”
---
韩厉第一个冲出去了。
他的刀比人还快,眨眼间就冲到了最前面。一只冰夷刚举起手要放冰锥,被他从侧面一刀砍掉了胳膊。
冰蓝色的血喷出来,溅在韩厉脸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娘的,血都是冰的!”
那只冰夷惨叫一声,转过身瞪着他,白色的眼睛里全是恨意。另一只手抬起,三根冰锥同时射出来。
韩厉往后一滚,躲开两根,第三根擦着大腿过去,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韩厉小心!”王撼山从后面冲上来,大斧头抡圆了,一斧头劈在冰夷的胸口。
斧头砍进去三寸,嵌在了骨头上。
冰夷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斧头,伸出手抓住斧柄,用力一拔。王撼山连人带斧被甩了出去,在碎石地上滚了好几圈。
“这畜牲力气真大!”王撼山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
陆承渊冲上去了。
他没有莽撞,先观察了一下。峡谷里的冰夷大概有七八只,分布在车队前后。有的在杀人,有的在翻车,有的在……找东西。
它们不是来屠杀的。它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韩厉,左边三只。王撼山,右边两只。中间的交给我。”陆承渊快速分配,“李二,带人把活着的晋王士兵往后撤。”
“明白!”
韩厉抹了一把脸上的冰血,咧嘴笑了:“左边三只,够俺砍一阵子了。”
他提着刀冲向左边的冰夷,刀光闪过,跟两只冰夷缠斗在一起。刀锋和冰鳞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撼山扛着斧头往右边冲,一斧头劈向一只冰夷的后背。冰夷反应很快,侧身躲开,反手一冰锥戳向他的眼睛。王撼山偏头躲过,冰锥擦着耳朵过去,耳朵尖被削掉一小块。
“俺的耳朵!”王撼山捂着耳朵骂道。
陆承渊没有管他们。
他的眼睛盯着中间那只最大的冰夷。
比其他冰夷高出一个头,身上的鳞片不是冰蓝色的,是深蓝色的,像是深海的颜色。它没有加入战斗,一直站在一辆翻倒的大车旁边,翻着地上的货物。
它在找什么。
陆承渊冲过去了。
那冰夷感觉到危险,猛地转过身,白色的眼睛盯着陆承渊。
“你——”它开口了。
说人话。
虽然口音很重,像是含着冰块在说话,但确实是人的语言。
“你不是海妖。”陆承渊握紧刀。
冰夷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
“你是……大夏的将军?”
“镇国公,陆承渊。”
冰夷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过你。”它说,“平了西域血莲教总坛的那个人。”
“知道我是谁就好办了。”陆承渊把刀横在身前,“现在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
冰夷没有回答。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比之前大十倍的冰雾。那团冰雾在它掌心旋转,发出刺骨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结霜。
“我要找的东西,不在你身上。”它说,“滚开,我不杀你。”
“你不杀我?口气不小。”
陆承渊冷哼一声,混沌之力灌注刀身。七彩光华从刀锋上亮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冰夷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是好奇。
“煌天氏的血脉?”它喃喃自语,“有意思。”
它把手往前一推。
那团冰雾猛地炸开,化成无数细碎的冰晶,铺天盖地地朝陆承渊射过来。每一片冰晶都薄得像纸,但边缘锋利得像刀。
陆承渊不退反进,混沌之力护住全身,一刀劈开冰晶风暴。
刀锋劈出一道七彩的弧光,将冰晶风暴撕开一道口子。他从那道口子里冲过去,直取冰夷的咽喉。
冰夷的手动了。
它没有挡,直接抓住了刀锋。
手掌上的鳞片被刀锋割开一道口子,冰蓝色的血流出来。但它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像是感觉不到疼。
“你的刀……”它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不错。”
然后它用力一捏。
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陆承渊心里一惊,想抽刀后退。但冰夷的另一只手已经拍过来了,掌心凝聚着最后一团冰雾,冲着陆承渊的胸口拍下去。
来不及躲了。
陆承渊松开刀柄,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混沌之力全部凝聚在双臂上。
轰——
冰雾炸开。
陆承渊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把石壁砸出一个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他头上、肩膀上。
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但还是挡住了。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双臂。骨头上传来一阵阵刺痛,但没断。
冰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承渊。
“煌天氏的血脉,确实有意思。”它转过身,“今天不打了。我还有事。”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在召唤同伴。
其他的冰夷听到啸叫,立刻停手,转身往峡谷深处跑。速度快得像风,转眼就消失在峡谷的拐角处。
韩厉追了两步,没追上,骂了一声。
王撼山坐在地上,捂着耳朵,一脸委屈。
陆承渊没有追。
他盯着冰夷消失的方向,把涌到喉咙的血咽了回去。
“李二。”
“在。”
“看看那些大车里装的什么。”
李二带人翻开了几辆还没被砸烂的大车。
第一辆,打开。里面装的是粮食。
第二辆,打开。里面装的是布匹。
第三辆,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三个孩子。八九岁的样子,面黄肌瘦,眼泪汪汪的,看见人就往后缩。
陆承渊的脸沉了下来。
“继续开。”
后面的车陆续被打开。有的装药材,有的装铁器,有的装……人。
一共开了二十几辆大车,有四辆装的都是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挤在铁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运往北边。
韩厉的脸也黑了。
“晋王这狗娘养的——”他骂了一半,骂不下去了。
“那些孩子是运给龙君的。”顾长风的声音很冷,“北海那边有传说,龙君喜欢童男童女的血肉。每年都要进贡,不给就发大水淹村子。”
陆承渊站在那些铁笼子前面,沉默了很久。
“把人放了。”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等我们从北海回来,带他们回中原。”
“那些晋王的士兵呢?”李二问。
陆承渊看了一眼那些幸存者。不到四十个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有的是冷的,有的是吓的。
“留几个活口,问话。其余的——”
他顿了顿。
“绑了,扔在这。死活看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