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水路南下
三天后。
陆承渊站在漠北营地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白骨塔塌了,骨修罗圣尊死了,裂缝暂时封住了。守夜人已经派人来接防,白羽虽然还躺着,但据说醒了,第一句话是“陆承渊那小子真把塔炸了”。
“国公。”王撼山从后面走过来,嘴里还漏着风,“马备好了。”
“嗯。”
陆承渊转过身,看了一眼营地。
七百二十三个骑兵,整整齐齐地站在空地上。马已经喂饱了,刀已经磨亮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打了胜仗,该回家了。
韩厉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牵着马缰。他的脸还是白的,那天地下埋了那么久,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命大。
“都到齐了?”陆承渊问。
“齐了。”韩厉说,“就等你一声令下。”
陆承渊翻身上马,扫了一眼队伍。
“走!”
七百多匹马同时动起来,马蹄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抖。
往东,往海边走。
陆承渊选的路线是先骑马到出海口,然后换船南下。骑马两个月,坐船一个月。省一个月的时间。
阿雅还在南疆等着他。
半年之约,快到了。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也就几百户人家,靠着一条河,往东可以通到海。陆承渊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天,顺便找船。
“国公!”刘千户从镇子里跑出来,“找着了!”
“找着什么了?”
“船!”刘千户喘着气,“三条大船,够装咱们所有人。船老板是本地人,说是跑海运的,正好要往南边送货,愿意捎咱们一程。”
“要多少钱?”
“不要钱。”刘千户咧嘴笑了,“他说他儿子当年在神京当兵,跟着您打过靖王。听说咱们要去南疆,主动要帮忙。”
陆承渊点了点头。
“替我说声谢谢。”
“说了!那老头高兴得不行,非要请您喝酒。”
“酒就不喝了。”陆承渊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让兄弟们好好歇一歇。明天一早登船。”
晚上,陆承渊一个人坐在镇子外面的河边上。
河水很平,月光照在上面,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远处有渔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他在想阿雅。
半年了。她伤好了没?还能不能站起来?那天地府外面,她差点死了。要不是巫族大祭司拼了命救她,她现在已经埋在土里了。
“一个人坐着呢?”乌兰图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肋骨还没好利索,坐下去的时候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休息?”陆承渊问。
“睡不着。”乌兰图雅看着河水,“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乌兰图雅笑了笑,“你每次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但我知道你在想谁。”
陆承渊没说话。
“那个巫族的姑娘?”乌兰图雅侧过头看他,“阿雅?”
“嗯。”
“她对你很好?”
“嗯。”
“你对她呢?”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她不能死。”
乌兰图雅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啊。”她摇了摇头,“对谁都好,但又对谁都不够好。”
“什么意思?”
“你对赵灵溪好,但你能给她什么?你对苏婉儿好,但你娶她吗?你对阿雅好,但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别人?”
陆承渊没接话。
“我不是在怪你。”乌兰图雅的语气软下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活着,太累了。”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对。”乌兰图雅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陆承渊。”
“嗯?”
“那个巫族的姑娘,如果她真喜欢你,你就别让她等太久。”
说完她走了。
陆承渊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月光下的河水,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登船。
三条大船,每条能装三百人。船老板姓陈,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一见到陆承渊就鞠躬。
“镇国公!小的可算见着您了!”陈老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当年在神京,要不是您打败了靖王,我儿子早死了!”
“举手之劳。”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老板搓着手,“船上吃的喝的都备好了,够吃一个月的。您放心,到了南疆,小的亲自把您送上岸!”
七百多人上了船,船舱挤得满满当当。
王撼山一上船就晕了,趴在船边干呕。韩厉在旁边笑他:“肉金刚,晕船?”
“俺……俺不晕……”王撼山脸都绿了,“俺就是……有点不舒服……”
“行了,别嘴硬了。”陆承渊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躺着去。”
王撼山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趴在船边干呕。
“国公。”韩厉凑过来,“你说这次去南疆,能顺利吗?”
“不知道。”陆承渊看着远处的河面,“但不管顺不顺利,都得去。”
“也是。”
船开了。
三条大船排成一排,顺着河流往东走。两岸的景色慢慢从荒地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村庄,从村庄变成了小镇。
走了一天,到了出海口。
河面变宽了,水也变咸了。远处的海面一望无际,蓝得发黑。
“国公!”陈老板从船头跑过来,“前面就是海了!出了海,往南走,顺风的话,二十来天就能到!”
“好。”
船出了海口,海浪比河里大多了。
船一晃,王撼山又吐了。这次不光他吐,好多骑兵也吐了。七百多人,至少有一半趴在船边干呕。
陆承渊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看着远处的海面。
韩厉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国公,你说阿雅姑娘,还记得你吗?”
“记得吧。”陆承渊咬了一口干粮,“我又不是什么路人。”
“那可不好说。”韩厉咧嘴笑了,“万一人家这半年认识了别的小伙子呢?”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游泳回去?”
“不想不想。”韩厉赶紧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
海风很大,吹得船帆呼呼响。
船往南走,越走越远。
走了五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陆承渊正在船舱里眯觉,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有船!有船追上来了!”
他冲出船舱,往后面看。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十几条黑色的船。那些船不大,但速度很快,像一群鲨鱼,从后面追上来。
“什么人?”陆承渊问陈老板。
陈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海盗!”他说,“东海的海盗!这帮畜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海盗?”
“对!”陈老板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专门抢商船,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以前只在东海那边活动,没想到现在跑到这边来了。”
陆承渊盯着那些船。
近了。越来越近。
他能看见船上的旗了——黑旗,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
“兄弟们!”他喊了一声,“抄家伙!”
七百多骑兵,有一半还在晕船。但听到“抄家伙”三个字,全都爬起来了。刀出鞘,弓上弦,虽然脸色还发白,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国公,打不打?”韩厉问。
“打。”陆承渊拔出刀,“送上门来的,不打白不打。”
海盗船越来越近。
最近的那条,离他们不到五十丈了。船头上站着一个光头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
“前面的船!给老子停下!”大汉的声音很大,隔着海面都听得清清楚楚,“停下,老子只抢东西不杀人!不停,老子杀光你们!”
陆承渊站在船尾,看着那个大汉。
“你是头儿?”他问。
“老子是东海虎鲨帮的帮主,姓胡!”大汉拍着胸口,“识相的,赶紧停船!”
“哦。”陆承渊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
“那我告诉你。”陆承渊拔出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是杀你的人。”
话音刚落,他一刀劈出去。
混沌之力灌注刀身,七彩刀气呼啸而出,直奔那条海盗船。
刀气太快了,快到那大汉根本来不及躲。
轰——
刀气劈在海盗船上,从船头劈到船尾,整条船一分为二。
海水涌进去,海盗们尖叫着掉进水里。
剩下的海盗船全停了。
那些海盗站在船头,看着那条被劈成两半的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打吗?”陆承渊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海盗船开始调头,拼命地往回跑。有的船跑得太急,船帆被风吹歪了,在原地打转。
“追不追?”韩厉问。
“不追。”陆承渊把刀插回鞘,“几条小鱼,不值当。”
陈老板站在船头,看傻了。
“镇……镇国公……”他的声音在发抖,“您这一刀……”
“怎么了?”
“太厉害了!”陈老板扑通一声跪下来,“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刀法!”
“起来起来。”陆承渊把他扶起来,“别跪了,去掌舵吧。”
陈老板爬起来,腿还在抖。
王撼山从船舱里钻出来,脸还是绿的。
“国公,打完了?”
“打完了。”
“俺还没打呢……”王撼山一脸委屈。
“吐你的去吧。”
又走了十天,一路顺风顺水。
海上没再出什么事,海盗没再来,天气也好。陆承渊每天在船头练刀,韩厉和王撼山在船舱里养伤,骑兵们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晕船的少了。
第十五天,陈老板来找陆承渊。
“国公,前面就是南疆了。”他指着远处的海岸线,“明天一早就能靠岸。”
陆承渊看着远处那片绿色的海岸,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半年了。
南疆,巫族,天巫山,阿雅。
她还好吗?
“国公。”韩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快到了。”
“嗯。”
“你说阿雅姑娘见了你,会说什么?”
“不知道。”陆承渊想了想,“也许会说‘你怎么才来’。”
韩厉笑了。
“那您就告诉她,路上打海盗耽误了。”
陆承渊也笑了。
船往南疆的方向走,越走越近。
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能看见山了,能看见树了,能看见沙滩了。
陆承渊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看着那片绿色的土地。
阿雅。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