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天巫抢亲
船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陆承渊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沙滩上,软绵绵的。半个月没踩过实地,腿有点发软,但他没表现出来。
“到了?”韩厉从船舱里钻出来,左臂吊在胸前,脸色还是不太好。
“到了。”陆承渊看着远处的山,“天巫山。”
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层雾。半年了,一点没变。
王撼山最后一个下来,两条腿直打颤,扶着船板干呕了两声,什么都吐不出来。
“行了,别吐了。”韩厉笑他,“肉金刚晕船,说出去让人笑话。”
“俺不晕!”王撼山嘴硬,“是海在晃。”
“船都靠岸了,晃什么晃?”
“地也在晃。”
韩厉懒得理他。
乌兰图雅从后面走过来,肋骨还疼,但走路已经没问题了。她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这地方,阴气挺重。”
“南疆都这样。”陆承渊说,“山上更重。”
七百多骑兵陆续下船,在海滩上整队。半个月的海上颠簸,一半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
陈老板最后一个下来,跑到陆承渊面前,弯腰抱拳:“国公,船就停在这儿,等您回来。”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陈老板拍着胸脯,“我儿子的命是您救的,等您一辈子都行。”
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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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不好走。
半年前来的时候,路还没这么难走。现在路上到处是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两边的树也倒了不少,树干上有抓痕,很深,像是野兽的爪子留下的。
“这不对。”乌兰图雅蹲下来看了看抓痕,“这不是野兽。”
“是什么?”
“是人。”她站起来,“有人在练什么邪功,拿树当靶子。”
陆承渊心里一沉。
巫族虽然不跟外面来往,但内部还算安稳。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不是一般人。
“加快速度。”他说。
队伍加快了步伐,往山上赶。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敲锣打鼓。
王撼山竖起耳朵听了听:“这是……办喜事?”
陆承渊脸色变了。
办喜事?
谁办喜事?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见了。
巫族的山寨张灯结彩,红绸子挂得到处都是。寨门口站着一排人,穿着盛装,敲锣打鼓,像是在迎亲。
“这是谁要成亲?”韩厉问。
陆承渊没说话,快步往寨子里走。
寨门口的人看见他们,吓了一跳。一个老头跑过来,张开双臂拦住路:“你们是谁?今天寨子里办大事,外人不能进!”
“我找阿雅。”陆承渊说。
老头的脸色变了。
“阿……阿雅?”
“对。她在哪?”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神往寨子深处飘。
陆承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搭了一个高台。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阿雅,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袍,胸口绣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
血莲教。
陆承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年轻男人不是血莲教的普通教众。他身上的煞气很重,比黄沙圣尊还重。而且他的脸……有点眼熟。
“那是谁?”乌兰图雅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知道。”陆承渊握紧刀柄,“但不管是谁,他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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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黑袍男人正在说话。
“阿雅妹妹,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笑一个嘛。”
阿雅没说话。红盖头下面的脸,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怕。”黑袍男人伸出手,要去掀她的盖头,“嫁给我,是你的福气。巫族归我管,你也归我管。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这破山沟里吃苦。”
阿雅往后退了一步。
黑袍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
阿雅还是没说话。
黑袍男人的眼神变冷了。
“你不愿意也没用。你们大祭司已经同意了。你表哥我等了半年,等的就是今天。你以为那个姓陆的会来接你?他在漠北打仗呢,早把你忘了。”
“谁说我忘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山寨。
所有人同时转头。
陆承渊站在寨门口,手里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过来。
七百多骑兵跟在他身后,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黑袍男人的脸色变了。
“陆承渊?”他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说了,我来接人。”陆承渊走到高台下面,抬头看着阿雅,“阿雅,下来。”
阿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掀开盖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半年前那张圆润的脸,现在瘦得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个月没睡好觉。
但她看见陆承渊的那一刻,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来了。”她的声音发颤,“你真的来了。”
“我说过,半年。”陆承渊伸出手,“我从来不食言。”
阿雅想往前走,黑袍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不能走!”他瞪着陆承渊,“她是我的!大祭司已经把她许给我了!”
“你是哪个葱?”陆承渊看着他。
“我是巫咸!巫族大祭司的儿子!阿雅的表哥!这整个寨子,以后都是我的!”
“哦。”陆承渊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那我告诉你。”陆承渊拔刀,刀锋直指巫咸的面门,“我是杀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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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松开阿雅,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泛着绿光。涂了毒。
“你以为我怕你?”他咬着牙,“我在血莲教修炼三年,已经是破虚境初期了。你一个破虚中期,我未必打不过你!”
陆承渊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被逗乐的笑。
“破虚境初期?”他转头看了看韩厉,“你听见了吗?”
韩厉也笑了:“听见了。好厉害。”
“你们——”巫咸气得浑身发抖,挥舞着双刀冲过来,“找死!”
他的速度很快,比一般的破虚初期快不少。双刀带着绿色的毒光,一刀砍陆承渊的脖子,一刀捅他的肚子。
两刀同时到,角度刁钻,配合得很精妙。
陆承渊没动。
刀快到眼前的时候,他往旁边侧了一步。幅度不大,就半步,但两刀全劈空了。
巫咸没收住,往前冲了两步,差点从高台上栽下去。
“就这?”陆承渊问。
巫咸稳住身形,脸色更难看了。
他又冲上来。这一次更快,双刀舞得像风车,刀光连成一片,把陆承渊整个人罩在里面。
王撼山在后面看得手痒:“国公,让俺来?”
“不用。”陆承渊说,“陪他玩玩。”
他一边说话一边躲,左闪右闪,像在散步。巫咸的刀快,他躲得更快。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点,但就是砍不中。
砍了三十多刀,一刀都没中。
巫咸喘着粗气,手开始发抖。
“你……你耍我!”
“对啊。”陆承渊说,“耍的就是你。”
巫咸彻底疯了。
他把双刀一扔,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脚下的地面开始裂开,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很高,至少一丈,浑身黑烟,两只眼睛血红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血莲召唤术?”乌兰图雅脸色一变,“这是血莲教圣尊才能用的禁术!他怎么会的?”
“学了个皮毛。”陆承渊看着那个黑色人形,摇了摇头,“煞气都凝不实,一碰就散。”
“那你让他碰碰!”巫咸大吼一声,黑色人形猛地扑过来。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整个山寨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像是天黑了。
巫族的族人们吓得尖叫,四散奔逃。
陆承渊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黑色人形扑到面前的时候,他抬起了刀。
就一刀。
刀光亮起,七彩光华像是一道彩虹,从刀尖射出,贯穿了黑色人形的胸口。
轰——
一声巨响。
黑色人形像是被炸开了一样,黑烟四散,转眼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阳光重新照下来,亮得刺眼。
巫咸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
“你……你怎么……”
“我说了,皮毛。”陆承渊收起刀,“学了个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我面前嘚瑟?”
巫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是想跪,是腿软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承渊没再看他,转身朝阿雅走过去。
阿雅站在高台边上,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走吧。”陆承渊伸出手,“我带你回家。”
阿雅点了点头,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紧。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寨子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巫族长老。老妇人脸色铁青,目光在陆承渊和阿雅之间来回扫。
“大祭司。”阿雅低下头。
“你还知道叫我大祭司?”老妇人的声音很冷,“我还没同意你走。”
陆承渊转过身,看着老妇人。
“半年前,我借了你的护魂符。阿雅为了救我,耗尽了生命力。是你救了她,我欠你一条命。”他顿了顿,“但你不能拦她。”
“我是她师父!她的命是我救的,我让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陆承渊的语气很平静,“不是你的。”
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咚咚咚地敲。
“陆承渊!你别以为你是镇国公就能在巫族撒野!这里是南疆,不是神京!我一声令下,巫族三千战士,能把你们七百人剁成肉酱!”
话音刚落,四周的山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巫族战士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弓箭、吹箭、弯刀,把陆承渊他们团团围住。
七百骑兵立刻摆出防御阵型,刀向外,弓向内,把陆承渊和阿雅护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韩厉右手按在刀柄上,左臂虽然废了,但眼神很凶。
王撼山站在最前面,拳头攥得嘎嘣响,虽然晕船还没缓过来,但气势一点不弱。
乌兰图雅从腰间拔出弯刀,挡在陆承渊侧面。
陆承渊没动。
他看了看周围的巫族战士,又看了看老妇人。
“大祭司。”他说,“我不想跟巫族动手。但你今天要是硬拦,我也没办法。”
他把阿雅拉到身后,握住刀柄。
“那就打。”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盯着陆承渊看了很久,目光阴晴不定。
最终,她叹了口气。
“你走吧。”她挥了挥手,“都散了。”
巫族战士们面面相觑,慢慢收起武器,退回了山林里。
老妇人看着阿雅,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雅,你记住。”她说,“巫族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门都开着。”
阿雅眼眶又红了,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
老妇人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拐杖敲在地上咚咚咚地响,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承渊拉着阿雅往外走。
走了几步,阿雅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承渊问。
阿雅转过身,走到还在跪着的巫咸面前。
巫咸抬起头,脸色还是惨白的。
“阿雅妹妹……”
“啪!”
阿雅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声音脆得像放鞭炮。
巫咸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
“这一巴掌,是替你娘打的。”阿雅的声音很冷,“你娘临死前让你好好做人,你跑到血莲教学邪功,你对得起她吗?”
“啪!”
又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打的。你趁我不备,给我下药,把我绑上高台。你还配当我表哥吗?”
“啪!”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巫族打的。你跟血莲教勾结,出卖族人,该死!”
巫咸被打得嘴角流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雅转身走回陆承渊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
陆承渊看着她,笑了。
“三巴掌,够狠的。”
“我忍了半年了。”阿雅说,“今天终于有机会打了。”
韩厉在旁边咧嘴笑:“这姑娘,是个狠人。”
王撼山也笑:“比俺媳妇还凶。”
阿雅瞪了他们一眼,脸颊微红,但手一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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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出山寨,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阿雅忽然停下来。
“陆承渊。”
“嗯?”
“你真的来接我了。”
“我说过。”
“我以为你忘了。”
“不会忘。”陆承渊看着她,“半年的约定,一天都不差。”
阿雅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不是伤心的泪。
乌兰图雅在后面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韩厉凑到王撼山耳边,小声说:“你看,国公这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王撼山想了想:“也许是跟李二学的?”
“李二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国公要是跟他学的,那不得把活人说死?”
“那阿雅怎么哭了?”
“那是高兴哭的。”
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陆承渊听见。
陆承渊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抬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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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也许是心情好了,也许是阿雅在身边的缘故。
陆承渊牵着阿雅的手,一路往下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南疆的山林上,绿油油的,好看极了。
“阿雅。”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跟我走,还是留在巫族?”
阿雅没有犹豫。
“跟你走。”
“不后悔?”
“不后悔。”
陆承渊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跟我走。”
身后,韩厉又凑到王撼山耳边:“你看,国公这嘴,确实会说话了。”
王撼山点了点头:“看来是跟李二学的。”
“我就说嘛。”
两人在后面笑,声音大得整个山坡都能听见。
陆承渊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阿雅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