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归途遇刺
拔营第三天。
队伍走在戈壁滩上,太阳毒辣,晒得沙子发烫。两百人排成一列,沉默地往前走,只有骆驼的蹄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陆承渊骑在马上,左肩还疼,但能忍。
韩厉骑马跟在旁边,左臂吊着,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不停地往两边扫。
“你看什么呢?”陆承渊问。
“看有没有人埋伏。”韩厉说,“国公,你不觉得奇怪吗?弹劾的折子堆了一尺高,朝里那些人恨不得把你吃了,路上就这么太平?”
“太平不好吗?”
“太平得不对劲。”
陆承渊没说话。
他也觉得不对劲。
从漠北出来三天了,连个毛贼都没碰上。这可是西域通往中原的必经之路,商队络绎不绝,马贼多如牛毛。两百人的队伍,一看就是块肥肉,居然没人来啃?
要么是消息没传开。
要么是有人在等。
“李二。”他喊了一声。
李二从后面催马过来,腿上缠着绷带,骑得有点费劲。
“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几个。”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弹劾那二十三个人,有三个最近跟江南那边来往密切。还有两个,家里有人在海外做生意。”
“海外?”
“对。倒莲花的生意。”
陆承渊眉头皱起来。
“跟血莲教有关?”
“暂时查不到直接证据。”李二说,“但钱从江南出去,过了海,转了几道手,最后去了大食。跟鬼面走的是同一条路。”
“鬼面也在大食。”
“对。”李二顿了顿,“国公,我怀疑弹劾这件事,不光是朝里那帮人看您不顺眼。背后有人在推。”
“谁?”
“不知道。”李二摇头,“但能把二十三个朝臣串到一起,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
“是。”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到了一处峡谷。
两边的山不高,但很陡,中间一条窄路,只容三四个人并排走。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韩厉催马到前面,看了看地形,回头冲陆承渊喊:“国公,这地方不对劲。”
陆承渊也看出来了。
峡谷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停。”他抬起手。
队伍停下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峡谷两侧。
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我多心了。”韩厉挠了挠头。
话音刚落,一块石头从峡谷上面滚下来。
不是自然掉落。是被人推下来的。
陆承渊抬起头。
峡谷两侧的山顶上,站满了人。
不是马贼。马贼没这么整齐。清一色的黑衣黑甲,脸上蒙着黑布,手里的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少说有两三百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没蒙面,一张方脸,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他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承渊,咧嘴笑了。
“陆国公,久仰大名。”
“你是谁?”陆承渊问。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大汉说,“至于是谁,您就别问了。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韩厉火了,拔出刀:“你他娘的——”
陆承渊抬手拦住他。
“多少人?”他问大汉。
“三百。”大汉拍了拍手,“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您那两百人,有一半带伤。打起来,没胜算。”
“所以呢?”
“所以您自己了断吧。”大汉说,“省得兄弟们动手,大家都不好看。”
陆承渊笑了。
“你笑什么?”大汉皱眉。
“我笑你。”陆承渊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左肩,“三百人就敢来拦我。你的雇主没告诉你,我在漠北杀了几千个煞魔?”
大汉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煞魔。”他说,“我是人。”
“人?”陆承渊拔出刀,“在我眼里,都一样。”
刀光亮起。
七彩光华从刀身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峡谷。
大汉脸色大变。
“放箭!”他大喊。
山顶上,弓箭手齐刷刷地站起来,拉弓搭箭。
但陆承渊已经动了。
他一刀劈出去,刀气化形,七彩刀光像一条巨龙,呼啸着冲向山顶。
轰——
山顶炸开了。
碎石、尘土、断箭、残肢,满天飞。
大汉被气浪掀翻,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在石头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口子。
“你——”他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陆承渊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我说了。”他抬起头,看着山顶上那些吓傻了的黑衣人,“在我眼里,都一样。”
他冲上去。
刀光连闪,像一朵盛开的七彩莲花。
一刀,三个人倒下。
两刀,五个人飞出去。
三刀,连山顶的石头都被劈碎了。
黑衣人开始往下跑。
不是冲下来打,是逃。屁滚尿流地逃,连刀都不要了。
“别跑!”大汉爬起来,冲那些逃兵喊,“回来!都给我回来!”
没人听他的。
陆承渊走到他面前,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让你来的?”
大汉咬着牙,不说话。
“嘴硬?”陆承渊笑了,“我最喜欢嘴硬的。”
他把刀收起来,一拳打在大汉肚子上。
大汉弯下腰,吐出一口酸水。
“再问一遍。”陆承渊蹲下来,“谁让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大汉喘着气,“有人给钱,我就办事。我不知道他是谁。”
“怎么联系的?”
“信。”大汉说,“他给我写信。钱也是信里夹着的。”
“信呢?”
“烧了。”
“烧了?”陆承渊又是一拳。
大汉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真的烧了!”他哭喊,“他让我看完就烧,我不敢不烧啊!”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几秒。
“留你也没用了。”
他站起来,刀举起。
“等等!”大汉喊,“我……我还知道一件事!”
“说。”
“那个人的信里,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江南。”大汉说,“他说,如果我失手了,就去江南找一个叫‘孙老板’的人。他会给我钱,让我跑路。”
陆承渊看了李二一眼。
李二点了点头,掏出纸笔记下来。
“还有吗?”
“没有了。”大汉摇头,“真的没有了。”
陆承渊把刀收起来。
“滚。”
大汉愣了一下,爬起来就跑。
跑了几步,陆承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回去告诉你的雇主。我回京了。让他等着。”
大汉跑得更快了。
韩厉走过来,看着那些逃兵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就这?还三百杀过人见过血的?我呸。”
“不是他们弱。”陆承渊把刀插回鞘里,“是我太强了。”
韩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国公,您这话说的,我喜欢。”
陆承渊也笑了。
他转身走下山,翻身上马。
“走。天黑之前找个地方扎营。”
队伍继续往前走。
穿过峡谷的时候,年轻士兵从后面追上来,脸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国公,刚才那是什么招?”他兴奋地问,“那个光,七彩的,像彩虹一样!俺从来没见您用过!”
“混沌之力。”陆承渊说,“以后你会学到的。”
“俺也能学?”
“只要你活着。”
年轻士兵咧嘴笑了,虽然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出来笑得很开心。
“俺一定活着!”他说,“俺还要回家看俺娘呢!”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夕阳照在队伍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戈壁滩上,两百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慢慢流向东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二从后面赶上来。
“国公。”
“嗯?”
“那个大汉说的事,我有点想法。”
“说。”
“弹劾的二十三个人,江南商税少三成,还有这个孙老板。”李二压低声音,“国公,您说这些东西,有没有可能全是一条线上的?”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把所有这些事串在一起?”
“对。”李二说,“弹劾是为了让您在朝里站不稳。商税少了三成,钱去了海外,是有人在暗中养兵。这个孙老板,就是牵线的人。”
“养兵?”陆承渊眯起眼睛,“养什么兵?”
“不知道。”李二摇头,“但如果有人在海外养私兵,那就不光是冲着您来的。是冲着整个大夏来的。”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查。”他说,“把这条线从头到尾给我查清楚。”
“是。”
“另外,”陆承渊顿了顿,“给神京写信。让赵灵溪查一下,朝里这二十三个人,谁的家里有人在江南做生意。”
“您怀疑是朝里的人指使的?”
“弹劾的是我,受益的是谁?”陆承渊看着前方,“谁受益,谁就是主谋。”
李二点了点头,催马回后面写信去了。
韩厉凑过来。
“国公,您说会不会是血莲教?”
“有可能。”陆承渊说,“但也不一定。”
“还有别人?”
“多的是。”陆承渊冷笑一声,“我在西域打了胜仗,在漠北杀了煞魔。朝里那帮人,有人高兴,有人害怕,有人眼红。高兴的是赵灵溪,害怕的是跟我有仇的,眼红的是想上位又上不去的。”
“那您说,这三拨人,谁会买凶杀您?”
“都会。”陆承渊说,“所以我才要回去看看。”
韩厉沉默了一会儿。
“国公。”
“嗯?”
“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弄?”
“先把伤养好。”陆承渊拍了拍左肩,“然后挨个收拾。”
“从谁开始?”
“从张怀远开始。”陆承渊说,“御史中丞,弹劾的折子是他领的头。那就从他下手。”
“怎么下?”
陆承渊笑了笑,没说话。
马蹄声在戈壁滩上回荡。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黑夜降临。
李二从后面又赶上来。
“国公。”
“又怎么了?”
“赵灵溪的第三封信到了。”
“拿来。”
李二把信递过来。陆承渊拆开,借着火把的光看。
信很短。
“张怀远上了第二道弹劾折子。说你拥兵自重,迟迟不归。朝堂上吵得很凶。我快撑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承渊看完信,把信递给韩厉。
“烧了。”
韩厉接过信,用火折子点着。火光照亮了陆承渊的脸。
“加速。”他说,“三天之内,到神京。”
“三天?”韩厉愣了一下,“这里到神京,正常走要七天。”
“那就日夜兼程。”
“兄弟们还有伤——”
“我知道。”陆承渊打断他,“但有个人在等我。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撑着。”
韩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传令下去。”陆承渊说,“今晚不扎营了。连夜走。”
队伍加快了速度。
火把在黑夜中连成一条长龙,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流向远方。
年轻士兵跟在后面,小声问旁边的人:“咋了?为啥突然加速了?”
“国公赶着回去见媳妇。”旁边的老兵嘿嘿笑。
“国公还有媳妇?”
“女帝。”老兵压低声音,“你不知道?”
年轻士兵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承渊在前面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快马加鞭。
神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