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直闯宫闱
两个时辰还没到。
陆承渊是被韩厉摇醒的。
“国公!国公!”韩厉的声音又急又闷,像有人捂着嘴喊,“出事了!”
陆承渊猛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缝里刺进来,扎得眼睛生疼。他只睡了不到一个半时辰,脑袋像塞了铅,但身体已经弹起来了。
“说。”
“宫里。”韩厉脸色铁青,“赵姑娘身边的一个宫女,今天早上没去伺候。派人去找,人不见了,房间里搜出这些东西。”
他把一个布包扔在桌上,哗啦啦倒出来。
云锦丝。一小卷,跟张怀远家里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封信。
陆承渊拿起信扫了一眼,瞳孔骤缩。信上的字迹跟晋王有七分像,但更细,更软,是女人的笔迹。
“李二呢?”
“在刑部翻档案,已经查到晋王家眷的名单了。”韩厉咽了口唾沫,“他说……晋王最小的女儿,当年没被贬走。”
“什么意思?”
“档案上写的是‘病逝’,葬在城外。但李二让人去挖了,坟是空的。”
陆承渊把信拍在桌上。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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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了。
不是认识的那种拦。是刀出鞘、弓上弦的那种拦。
值守的禁军统领拦在车前,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国……国公爷,女帝有令,无诏不得带兵入宫。”
陆承渊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统领的腿就开始抖。但他没让开。
“臣……”他的声音都变了,“臣不敢违命。”
“我没让你违命。”陆承渊跳下马车,“我不是来闹事的。我的人留在外面,我一个人进去。”
统领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陆承渊大步往宫里走。韩厉想跟,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在外面等着。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带人进来。”
“国公——”
“这是命令。”
韩厉咬着牙,退回了马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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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今天格外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按理说这个时辰,太监宫女应该满地跑,端水的端水,送膳的送膳。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陆承渊走过两条长廊,穿过三座庭院,一个人都没看见。
连鸟叫都没有。
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赵灵溪的寝殿在前面的月华阁。他快步走过去,转过最后一个弯——
停住了。
月华阁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女人。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饰。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跟晋王有三分像。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承渊,嘴角挂着一丝笑。
“陆国公,比我想的来得快。”
陆承渊盯着她。
“你是晋王的什么人?”
“女儿。”女人说,“最小的那个。档案上写的是‘病逝’,但我没死。”
“你藏在宫里?”
“宫里最好藏人。”她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话你听过吧?”
“那个宫女呢?”
“死了。”女人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替我送了几次信,知道得太多。昨晚我送她上路了。”
陆承渊的手把刀柄握得咯咯响。
“为什么要杀张怀远?”
“因为他不听话。”女人的表情冷下来,“我让他杀那个商人,他磨磨蹭蹭。我让他不要留痕迹,他偏要留。这种废物,留着也是祸害。”
“你是晋王的人?”
“我是晋王的女儿。”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父亲被你们逼死,我哥哥被你们杀了。你以为我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布了这个局?”
“对。”女人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从半年前开始,我就在准备了。杀商人,引你们去查张怀远,把线索一点一点往外放。”
“为什么?”
“因为我要见你。”女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我要当面问问你——陆承渊,你杀我父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有家人?他也有女儿?”
陆承渊沉默了一瞬。
“战场上的事,没有对错。”他说,“你父亲造反,我奉旨平叛。你恨我,应该的。”
“应该的?”女人笑了,笑声很尖,“你说得倒轻巧。”
她忽然抬起手。
一道白光从她袖子里飞出,直奔陆承渊的面门。
陆承渊侧身躲开,白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轰的一声,青砖墙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洞。
碎石四溅。
陆承渊的耳垂被擦破了一点皮,血珠子渗出来。
“破虚境?”他眯起眼睛。
“你以为只有你会修炼?”女人收回手,掌心凝聚着第二团白光,“晋王府的人,不是废物。”
她猛地推出第二道光柱。
这次陆承渊没躲。他拔刀,一刀劈出去。
刀光与白光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庭院的地砖都被掀飞了。碎石、尘土、碎瓦片满天飞,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陆承渊站在原地没动。
女人退了三步。
她的脸色变了。
“你——”
“破虚中期。”陆承渊说,“你刚破虚初期,打不过我。”
“那加上我呢?”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承渊猛地转身。
长廊尽头,走出一个人。
太监打扮,五十来岁,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眼神老得像活了八百年。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不是太监那种碎步,是武道高手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你是谁?”陆承渊问。
“司礼监的。”老太监笑了笑,“你杀曹正淳的时候,我在外面办差。回来才知道,家没了。”
“所以你也想杀我?”
“不想。”老太监摇头,“我只想拿回属于司礼监的东西。”
他突然动了。
快得离谱。
陆承渊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胸口就被拍了一掌。护体混沌之力自动反弹,把那道黑影弹出去。
但胸口还是火辣辣地疼。
骨头没断,但淤青跑不了。
“皮魔王?”陆承渊盯着那个老太监。
“眼力不错。”老太监站在三丈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司礼监最后一个掌印太监,叩天门巅峰。”
“叩天门巅峰也敢来送死?”
“谁说我是一个人?”
老太监吹了个口哨。
四面八方的屋顶上,忽然冒出几十个人影。黑衣,蒙面,手持弩机。
弩机上的箭闪着幽蓝色的光。
“淬了煞气的箭。”女人在后面说,“一箭伤不了你,十箭呢?五十箭呢?”
陆承渊看了看屋顶上的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和老太监。
“你们以为,这点人能拦住我?”
“不。”女人摇头,“我们不拦你。我们只是拖住你。”
“拖住我?”
“对。”女人笑了,“拖住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城外的大营会收到一份密报——说你要造反,带兵闯宫。到时候,禁军会围过来。你再能打,能打得过三千禁军?”
陆承渊的心沉了一下。
这女人的脑子,比晋王好使。
她不是在报仇,她是在栽赃。
只要他今天动了手,不管结果如何,“镇国公带兵闯宫”这六个字就会传遍神京。赵灵溪就算想保他,朝中那些文官也不会答应。
“好算计。”他说。
“多谢夸奖。”女人微微欠身,“现在,陆国公,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走呢?”
“那就打。”
女人说完这两个字,屋顶上的人同时扣动了弩机。
五十支淬煞箭铺天盖地地射下来,像一场蓝色的暴雨。
陆承渊没躲。
他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脚下的地砖。混沌之力从脚底灌入地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撞上箭雨,大半箭被震飞,歪歪扭扭地射进了两边的花坛和墙壁。
剩下的十几支,陆承渊挥刀斩断。
一气呵成。
从踏脚到收刀,不到两个呼吸。
屋顶上的黑衣人们愣住了。
女人也愣住了。
她算了很多东西,算漏了一样——陆承渊的实力,比情报上写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还要打吗?”陆承渊看着女人。
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
“打。”她说,“拖不住你半个时辰,拖你一刻钟也行。”
老太监又动了。
这次他不跟陆承渊硬碰,专挑侧面和背面打。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带着皮魔王途径的阴毒内力,打在身上不疼,但会慢慢腐蚀经脉。
女人也不闲着。她在远处释放白光,一道接一道,又快又准。
陆承渊被两个人夹击,一时间竟然腾不出手去对付屋顶上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又装上了第二波弩箭。
“放!”
又是一片蓝色暴雨。
这次陆承渊没能全部挡住。三支箭射穿了他的衣袍,扎在左臂和后背。
煞气入体,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骨头。
他闷哼一声,混沌之力自动运转,把煞气逼出体外。但那几秒的迟滞,让老太监抓住了机会。
一掌拍在他后心。
陆承渊往前踉跄了两步,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国公!”韩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从宫门的方向跑过来,身后跟着两百多个混沌卫。
女人脸色大变。
“你的人怎么进来的?”
“你以为我的人只会站在外面等?”陆承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让他们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我不出去,他们就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厉。
“一个都别放走。”
韩厉咧嘴笑了。
“得嘞!”
两百混沌卫像潮水一样涌进庭院。屋顶上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放第三波箭,就被混沌卫的飞爪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嗷嗷叫。
老太监见势不妙,想跑。
陆承渊没给他机会。
他一刀劈过去,刀光裹着七彩混沌之力,像一条七彩巨龙,咆哮着冲向老太监。
老太监躲不开,只能硬接。
双掌推出,阴寒内力在身前凝成一面黑色的盾。
刀光撞上黑盾。
轰——
黑盾碎了。
老太监的双臂断了。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撞穿了月华阁的墙,摔进了屋里。
烟尘弥漫。
陆承渊提着刀走进去。
老太监躺在碎砖里,两条胳膊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嘴里吐着血。
“掌印太监。”陆承渊低头看着他,“叩天门巅峰。”
“你……你不能杀我……”老太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是……司礼监的人……”
“司礼监已经没了。”
陆承渊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老太监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头一歪,死了。
陆承渊拔出刀,转身走出来。
院子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五十个黑衣人被混沌卫全部制服,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蹲在地上抱头。
女人站在台阶上,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她没想到,这个局会崩得这么快。
“你输了。”陆承渊走到她面前。
女人盯着他,不说话。
“那个宫女埋在哪儿?”
女人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找。”陆承渊说,“但你说了,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后花园……假山下面。”
陆承渊回头看了韩厉一眼。韩厉点头,带了几个人往后花园走。
“还有一件事。”陆承渊看着女人,“晋王的旧部,除了你和这个太监,还有谁?”
女人沉默了很久。
“没了。”她最后说,“就我们两个。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你确定?”
“确定。”
陆承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当场拆穿。
“带走。”他摆了摆手。
两个混沌卫上前,把女人的胳膊拧到身后,用铁链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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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渊站在月华阁前,看着满地的碎砖和血迹。
赵灵溪从月华阁侧门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受伤了?”
“皮外伤。”陆承渊把刀插回鞘里,“你的宫女……死了。埋在假山下面。”
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昨晚她没回来,我就猜到出事了。”
“你不拦着我闯宫?”
“拦你做什么?”赵灵溪看着他,“你又不是来杀我的。”
陆承渊没说话。
“陆承渊。”赵灵溪忽然开口。
“嗯?”
“下次再有人布这种局,你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来不及。”
“那就带上我。”赵灵溪的语气很认真,“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是女帝。”
陆承渊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羊汤不错。下次多放点肉。”
赵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滚。”
陆承渊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月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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