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后山挖坟
太阳刚爬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陆承渊站在城门口,左手端着碗羊汤,右手捏着块烧饼,三口两口扒拉完,把碗往韩厉手里一塞。
“走。”
“去哪?”韩厉捧着碗愣住。
“后山。挖坟。”
韩厉一口羊汤差点喷出来:“挖啥?”
陆承渊已经翻身上马,拽着缰绳往后山方向走。韩厉赶紧把碗扔给旁边的亲兵,翻身上马追上去。
“国公,您说清楚,挖谁的坟?”
“晋王小女儿的。”
韩厉愣了一下,脸色变了:“那坟不是空的吗?”
“所以才要挖。”
陆承渊一夹马腹,马撒开蹄子跑起来。韩厉跟在后面,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没再问。跟了陆承渊这么久,他知道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知道。
后山在城北,骑马小半个时辰。
山路不好走,越往上越窄,两边全是杂草和灌木。太阳晒得地上的枯叶卷起来,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李二已经带人等在那儿了。
十来个刑部的差役,扛着铁锹镐头,满头大汗。坟包不大,长满了草,墓碑歪着,上面刻的字都模糊了。
“国公。”李二迎上来,手里拿着张纸,“地方对了,就是这儿。当年晋王府花五十两银子买的这块地,说是给女儿找个清静地方。”
“五十两?”陆承渊扫了一眼四周,“这破地方值五十两?”
“所以才可疑。”李二压低声音,“晋王是什么人?他女儿死了,就算是个庶出的,也不可能埋在这种荒山野岭。要么是真不在乎,要么就是……这坟根本就不是用来埋人的。”
陆承渊点了点头,走到坟包前面,看了一眼那块歪着的墓碑。
“挖。”
李二一挥手。
差役们抡起铁锹开挖。泥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不久。挖了不到三尺,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国公,有东西!”
陆承渊跳进坑里,蹲下来扒开泥土。
是个木箱子。不大,三尺长,两尺宽,刷着黑漆,漆面已经裂开了。箱子上面压着几块石头,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拱开。
“抬上来。”
四个差役把箱子抬出坑,放在平地上。陆承渊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箱子。锁已经锈死了,一碰就掉。
他拔出匕首,撬开箱盖。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尸骨。
只有一具稻草人。
真人大小,用稻草扎的,外面套着一件小孩的衣裳。衣裳已经发霉变黑,但隐约能看出是大红色——晋王府小姐的寿衣。
稻草人的胸口,插着一根银针。
长三寸,细如发丝,针尖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韩厉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巫蛊?”
李二的脸色也变了,声音发紧:“国公,这是厌胜之术。咒人的。”
陆承渊没说话,伸手去拿那根银针。
“国公!”李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碰!这东西上八成有煞气——”
话没说完,陆承渊已经把银针拔出来了。
针尖上的蓝光突然炸开,像是一条毒蛇,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窜。冰凉刺骨,像是要把他的血管冻住。
混沌之力自动运转,七彩光华从掌心亮起,把那股蓝光逼退。
但就在这一瞬间,银针上刻着的两个字跳进了他的眼睛。
赵灵溪。
陆承渊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三秒。
针身上的字很小,但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花了很大功夫,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上去的。
“国公?”李二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陆承渊把银针举起来,对准太阳。
阳光穿透针身,那两个字显得更加清晰。
赵灵溪。
“他娘的。”韩厉骂了一声,“这是要咒女帝?”
陆承渊没回答。
他把银针收进怀里,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稻草人。
“继续挖。”
“还挖?”李二愣了一下。
“坟里不会只有一个箱子。”
差役们继续往下挖。
果然,挖到五尺深的时候,又挖出一个箱子。比上面那个大一圈,漆成黑色,箱子盖上有血红色的符文。
陆承渊撬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纸。
发黄的纸,写满了字。不是一个人的笔迹,是很多人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
“晋王殿下冤枉,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下一张。
“靖王篡位,晋王是被冤枉的。”
再下一张。
“晋王府三百口人,死的死,散的散,求皇上还晋王清白。”
全是请愿书。
有的是百姓写的,有的是小吏写的,有的是晋王府旧部写的。内容大同小异——为晋王喊冤,求新朝翻案。
陆承渊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沉。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张纸上的字迹很眼熟。
他看了三秒钟,认出来了。
张怀远的。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晋王案另有隐情,臣愿以性命担保。”
陆承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国公。”李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箱子下面还有东西。”
陆承渊睁开眼,往箱子里看了一眼。
最底下,压着一块令牌。
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
血莲教的令牌。
但不是普通的那种。普通的血莲教令牌是铁的,这块是铜的。说明持令牌的人,身份不低。
“坛主级别。”李二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声音发沉,“至少是坛主。”
陆承渊盯着那块令牌,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连了起来。
晋王之女假死,藏在宫里。银针诅咒赵灵溪。请愿书串联旧部。血莲教令牌。
还有张怀远的证词。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喃喃自语。
“啥?”韩厉没听清。
“她说半年前就开始布局。”陆承渊把令牌收进怀里,“杀商人,引我查案,拖时间,栽赃闯宫造反。现在又多了一条——诅咒赵灵溪,串联晋王旧部,勾结血莲教。”
他顿了顿。
“这不是一个人的局。是一张网。”
“网住谁?”韩厉问。
“网住我。”陆承渊转身往山下走,“也网住赵灵溪。网住整个新朝。”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李二。”
“在。”
“刑部大牢那边,张怀远关在哪个牢房?”
“地字号,最里面那间。单独关押,我派了四个人守着。”
“回去。”陆承渊翻身上马,“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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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刑部大牢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大牢在城西,挨着菜市口。远远就能看见那堵灰扑扑的高墙,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狱卒,腰里挂着刀。
陆承渊翻身下马,快步往里走。
“国公!”门口的狱卒认出了他,赶紧让开。
大牢里面阴森森的,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墙上的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响,照得人影忽长忽短。
李二在前面带路,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到了地字号牢房。
最里面那间。
门口站着四个狱卒,两个靠着墙打盹,两个在低声说话。看见陆承渊来了,赶紧站直。
“国公!”四个人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
“人还在吗?”陆承渊问。
“在,在。”领头的狱卒点头,“一直没离开过,饭都是小的亲自送进去的。”
“开门。”
狱卒掏出钥匙,打开铁锁。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
牢房不大,也就一丈见方。地上铺着稻草,墙上挂着锁链。窗户在头顶,巴掌大小,透进来一丝光。
张怀远躺在稻草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张怀远。”陆承渊喊了一声。
没反应。
“张怀远!”韩厉跟着喊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陆承渊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张怀远翻过来。
一张青紫色的脸。
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嘴角挂着一丝黑血,已经干了。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被细绳子勒过。
“死了。”韩厉蹲下来看了看,“死了至少两个时辰。”
陆承渊站起来,盯着张怀远的尸体,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四个狱卒。
“谁进过这间牢房?”
四个狱卒面面相觑,领头那个咽了口唾沫:“国公,没人进过。小的们一直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过。”
“没人进过?”陆承渊的视线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那他怎么死的?自己勒自己?”
没人说话。
陆承渊走到张怀远身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勒痕。
勒痕很细,像是丝线之类的勒出来的。不是从前面勒的,是从后面。凶手站在张怀远身后,用丝线勒住他的脖子,绞杀。
“李二。”
“在。”
“查。今天早上谁进过大牢。狱卒,送饭的,打扫的,一个不漏。”
“是。”
陆承渊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张怀远的尸体。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霉味和尿骚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他闻到了。
甜的。
不是花香的那种甜,是腐烂的那种甜。
他闻过这个味道。
在归墟。
煞气。
张怀远不是被勒死的。
是被煞气入体,封住了心脉,然后才被勒的。勒只是掩饰,真正的死因是煞气。
陆承渊扒开张怀远的衣领,看了看他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银针。
跟后山坟里挖出来的那根一样。
他伸手按了按那个红点,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煞气。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是煞气。
“他娘的。”韩厉也闻到了,“又是那玩意儿?”
陆承渊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半年前就开始布局。
杀商人,引查案,拖时间,栽赃闯宫。
银针诅咒赵灵溪。
串联晋王旧部。
勾结血莲教。
灭口张怀远。
每一步都算好了。
“国公?”韩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陆承渊转过身,看了一眼张怀远的尸体,“把他的尸体抬出去,找个仵作验尸。我要知道那根针上的煞气是从哪来的。”
“是。”
陆承渊走出大牢,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韩厉。”
“在。”
“你说,一个人要恨到什么程度,才会花半年时间布一个局?”
韩厉想了想:“不知道。俺只恨过血莲教,但俺没那个脑子布半年的局。”
陆承渊笑了一下,笑容很冷。
“赵灵溪还在宫里?”
“在。”
“走。”他走下台阶,翻身上马,“进宫。”
“又进宫?”韩厉愣了一下,“上午不是刚出来吗?”
“张怀远死了。晋王的女儿得知道这个消息。”
“为啥?”
“因为她是唯一知道这个局全貌的人。”陆承渊拽着缰绳,“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每一步棋,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一夹马腹,马撒开蹄子跑起来。
韩厉在后面喊了一声:“国公,您慢点!俺胳膊还吊着呢!”
陆承渊没理他,马跑得更快了。
风吹在脸上,火辣辣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局,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