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午夜杀机
地牢里灯火通明。
活捉的那个黑衣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李二亲自审,手段不重,但很刁钻——先往脸上泼了一盆凉水,等人醒了,不急着问,就站在旁边看着。
那人醒了之后左右看了看,脸色白得像纸。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这儿来吗?”李二坐在他面前,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刃小刀。
黑衣人不说话。
“行,嘴硬。”李二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刀划开了他后背的衣服。后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没纹身,没烙印,不是血莲教的死士。”李二绕回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军中的。”
黑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的兵?”
还是不开口。
李二叹了口气,朝旁边招了招手。两个镇抚司的差役抬进来一桶水,黑乎乎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泔水。”李二说,“从禁军伙房拉来的。你不说也行,这一桶灌下去,够你呛半天的。”
黑衣人盯着那桶泔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叫什么?”
“赵五。”
“谁的兵?”
“周……周将军的亲兵。”
李二和站在暗处的陆承渊对视一眼。
果然。
“谁指使你去的?”
赵五咬着牙,犹豫了好一会儿。
“是周将军手底下的一个校尉。叫刘成。他说……他说今晚去乱葬岗送点东西,送完了就没事了。我们也不知道送的是什么,布袋里装的什么我们都没看。”
“刘成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他说事成之后在城东的土地庙碰头。”
李二又问了几句,赵五把知道的全倒了——他们一共五个人,都是周铁山亲兵营的,刘成是带头的。布袋是刘成准备的,他们只管搬到祭坛上,别的都不知情。
“那个跑了的呢?叫什么?”
“张虎。”
“他家在哪?”
“城东……甜水巷,第三家。”
李二站起来,冲陆承渊点了点头。
陆承渊从暗处走出来,赵五看见他,脸色彻底垮了。
“镇……镇国公……”
“你运气不错。”陆承渊站在他面前,“活下来了。但有个条件。”
“您说。”
“回去告诉刘成,就说东西送到了,一切顺利。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
赵五愣住了:“您让我……回去?”
“对。”陆承渊说,“回去当我的眼线。刘成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做得好,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赵五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我干!我干!”
陆承渊冲李二使了个眼色。李二割断铁链,把赵五从刑架上放下来,扔给他一套衣服。
“穿上,滚。”
赵五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等他跑远了,李二才开口:“国公,您信他?”
“不信。”陆承渊说,“但他回去,刘成那边就会以为事情办成了。咱们才有机会蹲到剩下四个祭坛。”
“那甜水巷那边……”
“你亲自带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二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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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城东,甜水巷。
巷子很窄,两边住的都是禁军的中下层军官和家眷。白天还算热闹,到了夜里就安静了,连狗都不叫。
李二带了六个好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第三家。
院子不大,墙头上种着仙人掌,大门从里面闩着。李二翻墙进去,落在院子里,轻得像只猫。
屋里黑着灯。
他贴着窗户听了听,有呼吸声。很均匀,像是在睡觉。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太均匀了。像是装出来的。
他冲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守住后窗,三个人跟他从正门进。
一脚踹开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李二一把掀开被子。
枕头摞得老高,被子下面塞了两个枕头,根本没人。
“坏了。”
话音刚落,后窗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李二冲过去,看见一个手下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往外冒。窗户大敞着,夜风吹得窗帘哗啦啦地响。
“怎么回事?”
“有人从窗户跳出去,划了我一刀。”
李二探出窗户往外看。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跑了。
他咬了咬牙,低头一看,窗台上有一滴血。不是他手下的——手下伤的是胳膊,这滴血在窗台外面,应该是那个张虎翻窗的时候蹭上去的。
“追。”他把那滴血抹在指尖上闻了闻,“这味道,半个时辰之内。”
六个人顺着血迹追出去。
血迹断断续续,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一片居民区。这里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房子挨着房子,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血迹在一口水井前面消失了。
李二蹲下来看了看,井沿上有血手印。
他往下看了看,井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下去看看。”
一个手下拴上绳子,下到井里。没过多久,下面传来喊声:“李爷,人在这儿!”
等把人捞上来一看,张虎已经死了。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死了不到一刻钟,身体还是温的。
“灭口。”李二站起来,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巷子,“有人比我们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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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大堂。
天快亮了,陆承渊坐在太师椅上,听李二汇报。
“张虎死了。被人勒死的,灭口很专业,脖子上连指纹都没留下。”
“刘成呢?”
“土地庙蹲了一夜,没人来。刘成没露面,赵五也没见着他。”
“周铁山那边呢?”
“伙房查了。”李二翻开手里的本子,“给周铁山送饭的是个叫孙老蔫的伙夫,在禁军干了二十三年,老实巴交,没什么问题。但他每次送饭都要经过一个库房,库房的钥匙归周铁山的亲兵管。”
“库房里有什么?”
“米、面、腊肉,还有……酒。”
陆承渊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有人可以在库房里动手脚,把东西下到饭菜里,然后让孙老蔫送进去。孙老蔫自己都不知道。”
“是这意思。”
“周铁山吃饭之前,有没有人试毒?”
“有。他的亲兵每餐先吃一口,等一刻钟,没事了周铁山才吃。”
陆承渊想了想。
“试毒的人是谁?”
“一个叫马三的亲兵。跟了周铁山八年。”
“查他。”
李二点头,又翻开一页:“还有个事。七个祭坛,咱们的人已经全部蹲好了。每个祭坛两个人,轮班盯。只要血莲教的人敢来送人头,一个都跑不了。”
“剩下的四颗人头。”陆承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们肯定会送。七星阵少一颗人头都启动不了。”
“国公,”李二犹豫了一下,“您说,他们干嘛非要把煞气聚到皇城?直接刺杀女帝不是更省事?”
“刺杀?”陆承渊冷笑一声,“赵灵溪身边现在二十个侍卫,全是韩厉亲手挑的。刺客连宫门都进不去,拿什么刺?”
“那这煞气……”
“煞气不是为了杀人。”陆承渊转过身,“是为了乱人心智。你想,满朝文武都被煞气侵蚀了,一个个变得暴躁、多疑、互相猜忌。朝堂乱了,赵灵溪一个人撑得住?”
李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要从内部把朝堂搅烂?”
“对。”陆承渊说,“朝堂一烂,边疆的仗就不用打了。兵饷发不下去,粮草供不上去,前线不战自溃。”
“这招够毒的。”
“所以不能让他们启动七星阵。”陆承渊看着地图上七个红点,“守住祭坛,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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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
城北,土地庙。
赵五蹲在庙门口,缩着脖子,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在等刘成。
从半夜等到天亮,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开始慌了——刘成是不是跑了?是不是发现他已经被抓过了?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赵五。”
他猛地回头。
刘成站在庙里,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刘哥,您怎么从里面出来了?我一直在门口盯着,没见您进去啊。”
“有后门。”刘成走过来,“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东西都放好了。”
“没人发现?”
“没有。乱葬岗那地方,大半夜的谁去啊。”
刘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干得不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赵五,“这是你们的赏钱。拿着,回去好好歇几天,这几天别出门。”
赵五接住布袋,沉甸甸的,至少二十两。
“刘哥,接下来……”
“接下来没你们的事了。”刘成转身就走,“记住,这几天别出门。”
赵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庙后的巷子里,攥着布袋的手心全是汗。
等了一刻钟,确认刘成走远了,他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只有四个字。
“刘成往北。”
他把纸条塞回去,把竹筒绑在一只灰鸽子腿上,手一松,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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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陆承渊收到了鸽子。
“往北。”他把纸条递给李二,“城北有什么?”
李二翻了翻地图。
“城北是禁军大营。周铁山的驻地。”
“他回营了?”
“不一定。”李二说,“城北还有一片老宅子,年久失修,没人住。藏几个人没问题。”
“分两路。”陆承渊站起来,“你带人去禁军大营盯着周铁山,我去老宅子那边搜。”
“国公,您一个人?”
“带王撼山。”
王撼山正在院子里练拳,一听要出去抓人,拳也不练了,拎起大刀就往外走。
“国公,打谁?”
“还不知道。先找,找到了再打。”
两人骑着马往城北走,天色还没大亮,街上没什么人。卖早点的摊子倒是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飘着包子和油条的香味。
王撼山路过一个摊子,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国公,要不……”
“先干活,干完了请你吃十笼包子。”
王撼山眼睛一亮,催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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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老宅子。
这片宅子原来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府邸,后来那大官犯了事,满门抄斩,宅子就空了。几十年没人住,墙头上长满了草,大门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
陆承渊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王撼山。
“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国公,万一里面人多……”
“人多我就喊你。你一嗓子吼过来,我听得见。”
王撼山只好蹲在门口,把大刀立在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陆承渊翻墙进去。
院子很大。
影壁、游廊、假山、池塘,虽然破败了,但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地上长满了杂草,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陆承渊贴着墙根往前走,手按在刀柄上。
走到第二进院子,他听见了声音。
有人说话。
他蹲下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竖起耳朵。
“刘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等。等天黑。”
“那个赵五……靠得住吗?”
“靠不住。”刘成的声音很冷,“但东西已经送到了,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那周将军那边……”
“周将军还不知道这件事。”刘成打断他,“别在背后议论周将军。”
安静了一会儿。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南边。过了江就安全了。”
陆承渊从灌木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去哪儿啊?”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了。
然后是一阵刀出鞘的声音。
陆承渊走到门口,一脚把门踹开。
屋里四个人。
刘成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弯刀。身后三个人,两个拿刀,一个拿弩。
“镇国公。”刘成的脸色很难看,“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鸽子告诉我的。”陆承渊走进去,“赵五是我的人。”
刘成的眼神变了。
“我早该想到。”他咬了咬牙,“那个废物。”
他把弯刀举起来,朝身后的三个人喊了一声:“一起上!他一个人,咱们四个,怕什么?”
四个人同时冲上来。
刘成冲在最前面,弯刀直奔陆承渊的脖子。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陆承渊侧身一让,刀锋擦着耳朵过去。他左手一探,抓住刘成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骨头断了。
刘成惨叫一声,弯刀掉在地上。陆承渊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整个人跪了下去。
后面三个人冲上来。
拿弩的那人扣动扳机,弩箭破空而来。陆承渊伸手一抓,愣是把飞在空中的弩箭抓住了。箭头离他的眼睛只有三寸。
那人的脸都白了。
“还你。”
陆承渊一甩手,弩箭原路飞回去,扎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另外两个拿刀的互相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还打吗?”陆承渊看着他们。
两个人扔下刀,扑通跪了。
“国公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
王撼山听见动静,翻墙冲进来,结果看见陆承渊一个人把四个全收拾了,愣了一下。
“国公,您这……不给我留一个?”
“外面还有三个。”陆承渊指了指隔壁屋子,“去看看。”
王撼山跑过去一脚踹开门,里面三个人正在翻窗户往外爬。
“跑什么跑!”
他冲过去,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个人从窗户上拽下来。第三个人已经翻出去了,王撼山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子,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齐了。”他把三个人扔在院子里,“国公,怎么处置?”
陆承渊走到刘成面前,蹲下来。
“刘成,我问你。周铁山知不知道这件事?”
刘成咬着牙,不说话。
陆承渊站起来,把脚踩在他断掉的手腕上,慢慢用力。
刘成疼得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我说!我说!”
陆承渊松开脚。
“周将军……不知道。”刘成喘着气,“是我自己干的。血莲教的人找的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找人去送人头。周将军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个校尉,能调动七个祭坛的人手?”
“我……我在禁军干了十几年,手底下有几个兄弟。”
“血莲教的人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
刘成摇头:“我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声音很粗,像个老头。给钱的时候用的是银票,神京本地的票号。”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带回去。”他站起来,“好好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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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地牢。
李二把刘成几个人的嘴一个一个撬开了。
刘成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血莲教的人是谁,每次见面都是对方主动找他。七个祭坛的位置是对方给的,人头也是对方准备的——布袋送到刘成手里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是人头了。
“也就是说,”陆承渊听完汇报,“刘成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使,到现在还没露面。”
“是这意思。”李二点头,“而且刘成说,对方告诉他,七星阵的最后一颗人头,要等到特定的时辰才能放上去。那个时辰,是七天后的子时。”
“七天。”
“对。七天之后,子时。七个祭坛同时放上第七颗人头,七星阵启动。”
陆承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小孩追着狗跑,老人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日子还得过。
但暗地里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七天。”他喃喃自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