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西城校场

    张横一夜未眠。

    五个手下失联,派去甜水巷的探子只带回一句话:“宅子空了,院里有血腥味,邻居说半夜听见几声闷响,没敢出门看。”

    张横坐在书房里,把玩着手中的西城大营调兵虎符,面色阴沉如水。他是靖王旧部不假,但当年投诚及时,又舍得花钱打点,这才保住了西城参将的位子。这些年他小心翼翼,连喝花酒都只去甜水巷那种暗娼门子,不敢张扬。

    他以为藏得够深了。

    “参将大人,”副将潘河渡掀帘进来,压低声音,“校场那边来报,镇北王半个时辰后到,说是要检阅西城大营。”

    张横手一紧,虎符硌得掌心生疼。

    “检阅?”他冷笑,“昨天他的人在甜水巷杀了老子五个人,今天就大摇大摆来检阅?这是拿刀架在老子脖子上,还要老子给他磕头。”

    潘河渡脸色发白:“大人,那咱们——”

    “慌什么。”张横站起身,整理甲胄,“他要来,就让他来。西城大营两千弟兄,都是我张横一手带出来的。他镇北王再横,还能在校场上当着两千人的面杀人?”

    潘河渡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辰时三刻。

    西城大营校场。

    两千士卒列阵,旌旗猎猎。西域的晨风裹着沙尘,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陆承渊骑着一匹黑鬃烈马,缓缓入营。身后只跟了三人:韩厉、王撼山、李二。

    张横站在点将台上,远远看见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四个人。就四个人。这不是检阅,这是来收命的。

    “末将西城参将张横,参见镇北王!”张横抢前几步,单膝跪地。

    身后两千士卒齐齐跪倒:“参见镇北王!”

    声震云霄。

    陆承渊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点将台。他没看张横,目光扫过台下两千士卒,忽然笑了。

    “好兵。”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遍校场。

    张横刚要松口气,陆承渊下一句话让他脊背发凉。

    “可惜,跟错了人。”

    话音落,李二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念道:

    “查西城大营粮草官赵崇,克扣军饷三年,贪墨纹银十二万两,与甜水巷暗娼馆勾结,刺探镇抚司军情。按大夏军律,斩。”

    “查西城大营副将潘河渡,私调军粮三百石,输往城外私仓,去向不明。按大夏军律,斩。”

    “查西城大营哨长马彪,擅离职守,为血莲教细作通风报信。按大夏军律,斩。”

    三声“斩”字落地,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被点到名的三人脸色煞白,潘河渡率先反应过来,拔刀怒吼:“姓陆的!你这是栽赃!弟兄们,镇北王要杀咱们西城的人。。。”

    话未说完,一道血光掠过。

    韩厉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在两千人的注视下,一刀削过潘河渡的咽喉。刀太快,潘河渡甚至没来得及格挡,脑袋便飞了起来,血柱喷涌三尺高,溅了周围士卒满头满脸。

    “栽赃?”韩厉舔了舔刀锋上的血,咧嘴一笑,“老子跟了陆哥八年,从北疆杀到神京,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老子杀人,从不需要借口。今天给你念个罪名,是给你脸。”

    赵崇转身就跑。

    王撼山一拳砸在地上。

    轰!

    校场地砖炸裂,一道裂缝如蛇般追向赵崇,将他双腿陷入土中。赵崇惨叫着挣扎,王撼山走过去,抓住他的脑袋,轻轻一拧。

    咔嚓。

    赵崇的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马彪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透,哭喊:“镇北王饶命!我说!我都说!是张参将!是张横让我们盯梢镇抚司!他跟血莲教。。。”

    一柄飞刀从点将台上射出,直取马彪后心。

    陆承渊抬手。

    混沌金刚掌。

    金红色掌印后发先至,将那柄飞刀在半空中轰成铁粉。铁粉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像一场细密的金属雨。

    “张参将,”陆承渊收回手,转向点将台上的张横,“在本王面前灭口,你是不是觉得你这点微末道行,够用?”

    张横手中的飞刀夹子还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镇北王!”张横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末将是靖王旧部不假!可末将这些年可有半点异动?末将贪墨不假,但西城两千弟兄的粮饷,末将克扣过一分吗?末将手下犯事,末将有管教不严之罪,但末将从未勾结血莲教!”

    “南疆。”陆承渊打断他。

    张横笑声戛然而止。

    陆承渊一步步走上点将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张横心脏上。

    “三年前,你在南疆任边军千户。南疆十万大山,是血莲教的老巢。你妻子是苗女,名叫蓝彩儿。”陆承渊走到张横面前,俯视他,“这个蓝彩儿,是血莲教紫袍使者蓝无邪的亲妹妹。”

    张横脸色惨白如纸。

    “你的南疆履历上写着‘剿匪有功,升千户’。但李二查了当年的战报:你那支队伍,剿匪伤亡率不到一成,每次出击都能‘恰好’端掉几个不痛不痒的堂口,然后报功。你的战功簿上杀了三百多血莲教匪,但尸首一具都没运回来。”陆承渊顿了顿,“因为根本没死那么多人。你在跟血莲教演戏。”

    张横噗通跪倒,以头抢地:“王爷饶命!末将是不得已!彩儿她——她是被血莲教扣住了!蓝无邪拿她威胁我!末将这些年克扣的粮草,都是。。。”

    “运给血莲教了。”陆承渊替他说完。

    张横浑身发抖,再无半分之前的硬气。

    陆承渊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台下的两千士卒。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有惊恐,有愤怒,有不甘,也有茫然。

    “西城大营的兵,听好。”陆承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土里,“张横是张横,你们是你们。这些年他克扣的粮饷,镇抚司替他补上。赵崇贪墨的十二万两,充入西城大营的伙食银子。”

    “但是。。。”他目光一厉,“若今日之后,再有向西城之外私通消息者、私动粮草者、私藏传讯符者,罪与张横同。斩。”

    最后那个“斩”字落下时,校场上两千士卒齐齐单膝跪地:“愿为镇北王效死!”

    声浪滚滚,惊起远处营墙上一排乌鸦。

    陆承渊转身,看着瘫软在地的张横。

    “张横,你有两条路。一,现在就死。二,把蓝彩儿的传讯符交出来,把城外私仓的位置画出来,把血莲教在西城的暗线名单写出来。然后,到东城冯四海麾下当个马夫,用命挣回你的罪。”

    张横猛地抬头,眼里重新亮起光:“王爷”

    “别急着谢。”陆承渊打断他,“你能活多久,取决于你的名单有多全。少一个名字,本王少一颗牙,你的脑袋就少一个。”

    “全!全都写!”张横磕头如捣蒜,“末将全都交代!蓝无邪在西城安插了十七个眼线,分别藏在粮草营、哨骑营、还有西门守备队里。。。”

    陆承渊抬手制止他,转向李二。

    李二点头,立刻命人将张横押下,由专人审讯。

    半个时辰后。

    校场边,临时军帐。

    陆承渊擦了擦手上的血,王撼山递上一碗凉茶。

    韩厉大口嚼着从张横厨房搜出来的酱牛肉,含糊不清道:“老大,你说那个蓝无邪会不会已经收到风声了?”

    “收不收到都一样。”陆承渊喝了口茶,“西城拿下了,四城已定其三。北城是赵灵溪的人,不用动。接下来,就是等老戴自己送上门来。”

    老戴,是李二给那个戴斗笠的老头取的代号。

    目前为止,天眼堂翻遍了神京所有户籍、客栈登记、商铺租契,都找不到这个人的来历。他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王爷,”李二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供词,“张横招了。蓝无邪三天前确实在神京出现过,就在祭天大典的祭坛附近勘查。现在人在哪,张横也不知道。但他说了一个地方,血莲教在西城的地下联络点。”

    “在哪?”

    “甜水巷第七家,观音豆腐坊。”

    韩厉嚼肉的动作一顿,骂了一声:“他奶奶的,昨儿老子在甜水巷杀了五个人,合着隔壁就是血莲教的窝点?”

    陆承渊放下茶碗,站起身。

    “走。豆腐坊还没营业,趁早去喝碗豆浆。”

    韩厉抓起最后一块酱牛肉,扛起刀跟上:“老大,你说喝豆浆,是喝豆浆还是‘喝豆浆’?”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看老板配不配合。”

    三人出帐,翻身上马。

    身后,西城大营两千士卒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远处,祭天坛方向传来礼部排练的钟鼓声,一声声,像是某个倒计时的催促。

    距离血莲教祭天刺杀计划,还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