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豆腐坊

    甜水巷深处,观音豆腐坊的幌子在夜风里晃荡。

    陆承渊站在巷口阴影处,盯着那扇紧闭的木板门。李二的情报钉在他脑子里——蓝无邪三天前来过祭坛,之后进了这家豆腐坊,再没出来。

    “老大,直接踹门?”韩厉舔了舔嘴唇,血色刀罡在指尖跳动。

    “不急。”陆承渊嗅了嗅空气,“闻到没有?”

    王撼山瓮声瓮气:“豆腐味。”

    “是尸油味。”陆承渊眼神骤冷,“这豆腐坊,磨的不是豆子。”

    话音落,巷子两侧的民居突然门窗齐开——不是住家,是埋伏!十二个黑衣人从屋顶、窗棂、水缸后杀出,手里弯刀淬着绿光。

    “被发现了。”韩厉咧嘴,“正好。”

    他整个人化作血色旋风,第一刀横扫,刀罡裂空三丈。三个黑衣人还没落地,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分了家。血雨泼洒在石板路上,溅了巷口卖早点的老王头一窗——老头缩在被窝里抖成筛糠,嘴里念着观音菩萨。

    王撼山往前踏一步,双拳砸地。“撼山地动!”

    青石板路整条掀起来,碎石如暴雨倒卷。四个黑衣人被石板拍成肉泥,另外两个刚想腾空,被陆承渊隔空两指点爆眉心。

    尸体落地的声音还没停,豆腐坊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老头探出头,满脸褶子,手里还端着碗热豆浆:“各位军爷,这是做啥子咧?小店做的是本分生意——”

    “你这豆浆,”陆承渊盯着那碗白浆,“人骨头磨的?”

    老头脸色不变,碗却突然脱手。瓷碗在空中炸开,浆水化作千万根白丝,铺天盖地扎向三人!这是炼神途径的阴招,浆丝入体即生根,吸髓食脑。

    陆承渊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混沌金刚之力从丹田炸开,金红气浪如烘炉倒卷,白丝遇到高温瞬间焦黑成灰。气浪冲进豆腐坊,轰的一声——门面炸开,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那不是豆腐坊。

    是刑房。

    梁上吊着三具半腐的尸体,脖子上插着铜管,血一滴一滴漏进石磨。磨盘转动,血肉碾成白浆,流进木桶。墙角堆着成袋的石灰,用来掩盖尸臭。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热气,一屉屉“豆腐”正在成形。

    王撼山眼睛红了:“这帮杂碎!”

    韩厉已经杀进去了。血武圣的杀意催到极致,他整个人像一柄人形血刀,撞进后堂。刀光闪过,两个正在磨“豆浆”的血莲教徒拦腰斩断。肠子内脏泼了半墙,一个还没死透,爬着想按墙上的警铃,被韩厉一脚踩碎脑袋。

    “后堂有地道!”李二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他手里拿着连弩,射翻了两个想翻墙逃跑的杂役。

    陆承渊大步跨进后堂。灶台后果然有个暗门,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往外冒着冷气。

    “跟着。”他率先钻进去。

    地道斜着往下,走了二十步豁然开朗——是个地窖改的祭坛。四面墙壁刻满血莲纹路,中央一尊半人高的白骨佛像,佛眼嵌着两颗人眼珠,还在转动。

    白骨佛前站着个人。

    紫袍,赤脚,双手合十。背对着他们。

    “陆镇北。”那人转过身,是张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脸,但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绿火,“你杀我西城分坛上下六十七口,现在又来坏我豆腐坊。真当我蓝无邪是泥捏的?”

    陆承渊看着那尊白骨佛:“用死人炼尸油,尸油混石灰做豆腐,卖给你要刺杀的目标?这手段,下作。”

    “下作?”蓝无邪笑了,绿火眼眶弯成月牙,“煞主临世,万灵皆腐。我这是在渡他们——吃了腐尸豆腐的人,死后尸变,就是我血莲教最忠诚的兵。你应该庆幸,祭天之前我只炼了三屉。若是三十屉,明日早朝,满朝文武有一半是我的人。”

    王撼山听得毛骨悚然:“那豆腐......卖出去多少?”

    “东城的冯四海喜欢早上来一碗豆腐脑。”蓝无邪轻笑,“南城的孙伯安也订了一屉。”

    陆承渊眼神彻底冷了。

    南城孙伯安,是他今早才去“拜访”过的南城守将。如果孙伯安吃了这豆腐,那......

    “李二!”他低喝。

    屋顶的李二已经蹿出去,传讯符纸燃烧:“东城、南城,目标已食腐尸豆腐,立即控制!重复,立即控制!”

    蓝无邪也不阻拦,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柄白骨拂尘:“陆镇北,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还在等你吗?”

    “因为你想找死。”

    “因为你的皇帝心脏。”蓝无邪的绿火眼盯着陆承渊胸口,“那颗心脏里藏着你不知道的秘密,开天者的秘密。三力失衡?呵,那是为你好。若是三力真让你平衡了,你当场就得死。”

    “胡说八。。。”王撼山怒吼。

    “让他说完。”陆承渊拦住王撼山,盯着蓝无邪,“我给你十息。”

    “够爽快。煞主临世不是要毁灭苍生,是筛选。谁能在煞气中活着,谁就有资格进入下一纪元。你、血莲教、乌鸦,甚至你那个女帝,都是棋子。”蓝无邪白骨拂尘一挥,地窖四壁突然渗出黑血,“至于你的三力平衡问题——你以为找齐七篇就能平衡?天真。开天篇会告诉你真相,但找到开天篇完整版的前提,是你先死一次。”

    “时间到。”

    陆承渊动了。

    混沌之力从脚底炸开,金红气焰烧得黑血嗤嗤蒸发。他一步抢到蓝无邪面前,右掌拍出——不是混沌金刚掌,是新悟的轮回篇手段。

    “轮回·往生印。”

    掌印透骨而过,直接打在蓝无邪的魂体上。紫袍真人肉身无恙,但魂体被印出体外半寸,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那尖叫震得白骨佛咔嚓裂开,两只人眼珠爆浆。

    韩厉趁势欺进,血刀直奔蓝无邪脖颈。蓝无邪魂体归位,白骨拂尘架住血刀,两股力量碰撞炸出环状气浪,把地窖顶掀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

    王撼山从侧面切入,双拳裹着青铜罡气,轰在蓝无邪腰眼上。紫袍凹陷两个拳印,但蓝无邪纹丝不动——他的肉身早就不是活人,是炼尸!

    “三打一,欺负人?”蓝无邪咧嘴,嘴里爬出一条蜈蚣,“那就叫些帮手。”

    他猛踩地面,地窖四角的四口棺材炸开。四具铜甲尸跳出来,关节锈迹斑斑,眼眶里烧着绿火。铜甲尸是血莲教用战死武将炼制的尸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韩厉,清场。撼山,封路。”陆承渊下了两道令,自己迎上蓝无邪。

    韩厉的血刀砍在第一具铜甲尸脖子上,火星四溅,只留一道白印。“他娘的,真硬!”他变招,血刀改劈关节缝隙,咔嚓卸掉一条胳膊。

    王撼山双拳连砸,撼山地动把地面震出裂缝,一具铜甲尸失衡栽倒。他扑上去,肉金刚之力全力爆发,扭住铜甲尸的脑袋,硬生生拧下来——铜甲连着脊椎骨一起扯出,绿火熄灭。

    陆承渊和蓝无邪已经过了二十招。

    白骨拂尘每挥一次,就有一道尸气斩出,擦着地窖墙壁,石头都腐蚀成蜂窝。陆承渊以混沌金刚劲正面硬撼,拳罡和白骨气劲每一次碰撞都炸出金绿交加的光团,照得地窖如同白昼。

    第二十五招,陆承渊卖了个破绽。

    蓝无邪白骨拂尘直刺他胸口——那里有皇帝心脏。陆承渊不闪不避,任由拂尘刺入三寸,然后肌肉夹紧,混沌之力顺着拂尘反冲进蓝无邪体内。

    “你——”

    混沌之力在蓝无邪体内炸开。紫袍鼓胀如球,七窍喷出绿火。他的魂体再次被震出体外,这次陆承渊没给他归位的机会。

    “轮回·引渡。”

    陆承渊右眼瞳孔变成灰白色,那是轮回篇的力量。他看见了蓝无邪的“业力线”——杀了三千六百二十一人,业力缠身如黑蟒。然后他伸出手,在虚空里一扯。

    把那条黑蟒扯断了。

    蓝无邪的魂体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的尖叫,在半空中碎成光点。他的肉身失去支撑,扑通跪倒,七窍流出黑血,彻底死了。

    四具铜甲尸也同时失去了操控,哗啦散成一地枯骨。

    韩厉喘着粗气:“这他娘的紫袍,真难杀。”

    “还没完。”陆承渊拔出胸口插着的拂尘尖刺,丢在地上,“把他的人头割下来,挂在西城城楼。另外——搜。”

    王撼山从蓝无邪尸体上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名单,还有一本账册。名单上写着十七个名字,都是吃了腐尸豆腐的官员将领,从东城到南城,级别不低。

    账册更详细:哪一天送的豆腐,几屉,目标是谁,预计何时尸变。

    “李二!”陆承渊把名单扔给赶来的李二,“一个时辰内,这十七个人全部控制。已经尸变的,就地斩杀。没尸变的,押到镇抚司,让千雪姬试试能不能净化。”

    李二扫了眼名单,脸色变了:“冯四海......今早吃了一碗。”

    “他还剩两个时辰。”陆承渊看了眼窗外天色,“去办。”

    李二如飞而去。

    韩厉环顾四周,地窖里满地尸骸、枯骨、黑血。他吐了口唾沫:“这鬼地方,比神京大战还恶心。”

    “神京是明刀明枪。”陆承渊走到那尊白骨佛前,一拳轰碎,“西域是暗箭难防。”

    王撼山从灶台后翻出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石灰腌着的“成品豆腐”,码得整整齐齐。他胃里一阵翻涌,但还是忍住,把箱子搬到院子里。

    陆承渊走出豆腐坊。天快亮了,甜水巷的石板路被血浸得发黑。隔壁老王头从窗户缝里看见他,扑通跪在床上磕头:“王爷......王爷饶命,小老儿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那豆腐......我、我也吃过他们送的......”

    陆承渊顿住脚步。回头看老王头,老头吓得尿了裤子。

    “跟我走。”他对王撼山说,“下一家。”

    天色微亮时,甜水巷观音豆腐坊被一把火烧了。

    火光照亮半条街,血莲教的旗帜在火焰里卷曲成灰。街坊邻居围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

    陆承渊站在火场前,手里捏着那份名单。十七个人名,已经勾掉六个——李二的动作很快。

    还有十一个。

    距离祭天大典,还有三天。

    他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煞气在上空盘旋。

    “蓝无邪说的‘开天篇秘密’,”韩厉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信吗?”

    陆承渊沉默了片刻。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血莲教知道我的三力失衡,知道皇帝心脏的秘密。他们在大典前故意暴露这个豆腐坊,是想让我分心。”

    “那你。。。”

    “将计就计。”陆承渊把名单收进怀里,“他们想乱我心神,我就告诉他们,没用。”

    他转身走进晨光里,身后是燃烧的豆腐坊,身前是渐渐苏醒的神京城。

    炊烟从各处升起,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这座城不知道,三天后的祭天大典,将是决定它生死的一战。

    但陆承渊知道。

    他也知道,蓝无邪的死,只是开始。

    紫袍之上还有圣尊。

    圣尊之上,还有煞主。

    而他体内的三力,还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