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大典进行
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透,神京城的石板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从太庙正门到朱雀大街尽头,黑压压的人群排出去足有十里。三十万中毒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在天眼堂和混沌卫的引导下分批列队。晨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人直缩脖子,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别挤!都他妈别挤!”韩厉骑着马在人群外围来回奔驰,嗓子已经喊哑了,“按编号站!手腕上有黑纹的站左边,胸口有纹的站右边!老头老太太带孩子的,往太庙台阶那边靠——”
没人听他。
不是不想听,是人太多了。
平安坊的王屠户光着膀子,胸口三圈黑纹已经扩散到锁骨,他媳妇扶着他在人群里挤了半个时辰,鞋都挤丢了一只。王屠户骂骂咧咧:“老子杀猪二十年,没让人挤成这样过——”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独臂老汉直接踩在他脚背上。
“谁他妈——老张头?”
“王屠户?”独臂老汉愣了,“你小子也中招了?”
“可不是嘛!”王屠户把胸口黑纹亮给他看,“前儿个晚上吃了一碗豆腐脑,隔天就这样了。”
“豆腐脑?我是喝了碗羊杂汤——”
“别聊了!”韩厉策马冲过来,马鞭一指太庙方向,“快辰时了!祭天大典一开,你俩还有心思扯犊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太庙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搭建起了一座九丈高的祭坛。
坛分三层。
最上层供奉昊天上帝神位,香烟缭绕。中层排列二十八宿星旗,每一面旗帜下都站着一名净化者,手持寒灯,面容肃穆。最下层,三百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熬着解毒汤,药香弥漫整座广场,混着晨雾一起往人鼻子里钻。
刘铁柱站在最下层正中央,手臂上的黑纹已经退到了手腕。他身后,三百名净化者整整齐齐列成方阵,每人右掌心都亮着一盏寒灯,青白色的光芒在晨雾中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太庙脚下落了一片星河。
“都听好了!”刘铁柱的嗓门在广场上炸开,“待会儿镇北王殿下登坛,引混沌之力灌入阵眼,咱们这三百盏灯——必须同时亮到极限!谁他妈手抖一下,老子回头罚他扫三个月茅厕!”
三百人齐声应诺。
寒灯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辰时正。
太庙的铜钟响了。
嗡——
钟声浑厚,从太庙顶端扩散开来,震得广场上数十万人同时抬头。
太庙正门缓缓打开。
赵灵溪从门内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没有穿龙袍。
穿的是玄色祭服。上衣下裳,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在袖口流转,山龙华虫在裙摆盘踞。头上十二旒冕冠,玉珠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眼里的血丝。
她昨晚一夜没睡。
摔碎的青花茶具还堆在养心殿的墙角。太监要收拾,被她喝退了。
“留那儿。”
就三个字。
太监跪在地上,看着她坐在满地碎瓷中间批了一整夜的奏折。
此刻她站在太庙石阶顶端,目光从冕旒的缝隙里扫过广场上三十万中毒百姓。
然后她开口了。
“朕——”
她顿了顿,把“朕”字咽回去,换了个自称。
“我,大夏监国皇太女赵灵溪。”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数十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祭天,不为求雨,不为祈福。只为一件事——”
她抬起右手,指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三十万人身上的毒,今日——必解。”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皇太女千岁!”
“皇太女千岁!”
“皇太女千岁!”
王屠户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独臂老张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平安坊的那群妇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卖烤饼的陈老三把烤炉都掀了,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赵灵溪没有阻止他们。
她等呼声稍歇,才继续往下说。
“但丑话说在前头。”
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是神京城墙上的寒风。
“今日大典,以镇北王陆承渊为阵眼。他将引混沌开天之力,覆盖全城,震出尔等体内煞虫之卵。此过程——反噬极大。”
她停顿。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说白了,”赵灵溪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用命,换你们三十万人的命。”
死寂。
三十万人的广场,安静得能听见晨风穿过旌旗的猎猎声。
“所以今日大典期间——谁敢喧哗冲撞,谁敢趁机作乱——”
赵灵溪从冕旒后面抬起眼。
那双眼里全是血丝,全是寒意。
“斩。”
话音落。
一名老臣忽然出列,跪在石阶下大声道:“殿下!祭天大典乃国之大礼,岂容贩夫走卒、乞丐流民踏入太庙圣地?此乃亵渎昊天,必遭天谴——”
赵灵溪没让他说完。
她的右手抬起来的瞬间,身后十二名女卫同时拔刀。
刀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线。
老臣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刀尖从背后透出来,明晃晃的,还沾着血。
然后他倒在太庙石阶上,血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
赵灵溪放下手。
冕旒在她脸前轻轻摇晃,看不清她的表情。
“阻拦者——斩。”
她转身,一步步踏上祭坛。
身后,十二名女卫收刀入鞘,血从刀鞘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汉白玉台阶上,冒起丝丝热气。
辰时三刻。
陆承渊登坛。
他没有骑马,没有仪仗。从太庙偏殿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粗布黑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就一个人。
广场上数十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王屠户使劲揉了揉眼睛:“这他妈是镇北王?看着跟我隔壁打铁的老李差不多啊。”
独臂老张头没说话。他看见陆承渊从身旁走过的时候,那双眼——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
是深渊里才有的那种黑。瞳孔里像是嵌着一片星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陆承渊走到祭坛最下层,停了一下。
刘铁柱单膝跪地:“殿下!”
身后三百净化者齐刷刷单膝跪地,寒灯的光芒压到了最低。
陆承渊扫了他们一眼。
“你胳膊上的黑纹退干净了没有?”
刘铁柱愣了一下:“回殿下,退到手腕了!”
“那就行。”陆承渊拍了拍他肩膀,“待会儿我要是扛不住反噬从祭坛上栽下来,你接我一下。”
刘铁柱眼眶一红:“殿下。。。”
“开玩笑的。”陆承渊笑了,“老子命硬,死不了。”
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第二层的时候,千雪姬已经在二十八宿星旗的正中央盘膝坐定。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苍白得几乎和衣裙同色。身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正是天照灵力的核心。
她睁开眼。
“殿下,我恢复到七成灵力了。”
“够不够?”
千雪姬沉默了一瞬。
不够。
完全不够。
要主持覆盖三十万人的净化大阵,至少需要九成。
但她只是点了下头:“够。”
陆承渊深深看了她一眼。
“别逞强。”
“殿下才是别逞强的人。”千雪姬的声音很轻,“您的三力平衡,已经。。。”
“我知道。”陆承渊打断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最高层的时候,赵灵溪站在昊天上帝的神位前,背对着他。
晨风吹动她的祭服,裙摆上绣的山龙华虫像是在风中活了。
“陆承渊。”
她没有回头。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许死。”
陆承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一尺的地方。晨光从他们身侧穿过,在祭坛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
“你骗过我很多次。”赵灵溪依然没有回头,但声音开始发颤,“在镇抚司的时候,你说你只是路过。在神京城墙上的时候,你说你伤得不重。在陛下寝殿——”
她说不下去了。
陆承渊伸手,从背后按在她肩上。
“这次,不骗你。”
赵灵溪终于转过身来。
冕旒玉珠晃动着,珠玉碰撞声里,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这太庙拆了。”
陆承渊笑了。
“你是皇太女,别动不动拆太庙。”
然后他退后三步,在祭坛正中央盘膝坐下。
闭上眼。
混沌青莲。。。开!
辰时四刻。
大典正式开始。
陆承渊体内,战篇的金光、炼神篇的幽蓝、开天篇的紫芒,三道光芒同时炸开。混沌青莲在他丹田中绽放,三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三层祭坛,在太庙上空汇聚成一道百丈高的光柱。
光柱冲破晨雾。
整个神京城都看见了。
朱雀大街上,排队等候的百姓们齐刷刷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光柱。它粗得像是一座塔,金、蓝、紫三色交织,旋转着冲入云霄,将方圆百里内的云层全部绞碎。
天空变成了三种颜色。
金色,是战篇的罡猛。蓝色,是炼神篇的深邃。紫色,是开天篇的霸道。
三色天穹之下,陆承渊的身体开始发抖。
混沌之力以他为阵眼,向四面八方扩散。无形的力量波动在广场上铺开,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一圈圈涟漪荡向数十万人。
第一波涟漪触碰到王屠户的时候,他胸口的三圈黑纹猛地往外一鼓,然后啪地炸开。黑色煞气从他皮肤里被生生震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拇指长的肥白虫子,尖啸着化为灰烬。
“操!出来了?!”王屠户又惊又喜,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真他妈出来了!老张头你看,老张头?!”
独臂老张头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断臂处的黑纹炸开的时候,比王屠户的剧烈十倍。煞虫从皮肤里钻出来的时候,疼得他浑身痉挛,但那只剩一条胳膊的身子硬是挺住了,仰天嘶吼着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出来了……老天爷开眼呐……出来了!”
与此同时。
整整三十万人的黑纹,在同一时刻炸开。
广场上空,无数条肥白煞虫被混沌之力震出体外,凝聚成一片恐怖的虫云。它们尖啸着、挣扎着,在空中翻滚涌动,密密麻麻铺满了太庙上方的天空。腥臭气弥漫,混着解毒汤的药香,熏得人几乎窒息。
千雪姬睁眼。
天照灵力在她身前炸开,化作一道白色光幕,瞬间覆盖了整片虫云。净化之光照亮了半个神京,煞虫在光芒中如雪片般消融,化为漫天黑色灰烬,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黑雪。
百姓们仰着头,伸手去接。
黑色的灰烬落在掌心里,碎了。
有人放声大哭。
有人跪地磕头。
有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又哭又笑。
王屠户光着膀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胸口,忽然一把抱住独臂老张头。
“老张头。。。咱俩不用死了!”
“你他妈松开。。。松开——老子胳膊都没了你还抱。。。”
“哈哈哈哈。。。哦对不住对不住。。。”
广场上一片沸腾。
但祭坛顶端。
陆承渊的脸色正在急剧变白。
十万人气血的反冲之力回来了。
混沌之力以他为阵眼向外扩散,震出煞虫的同时,也承受了三十万人气血的反作用力。那反冲之力像是一座山,从四面八方砸回来,砸在阵眼正中央。
砸在他身上。
第一波反冲到来的时候,陆承渊闷哼一声。
肋骨裂了三根。
第二波反冲,他身子晃了一下,后背猛地向后弓起,脊柱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第三波反冲,他七窍同时渗血。血从眼角、鼻孔、耳孔、嘴角流出来,沿着下颌滴在黑衣上,黑衣看不出颜色,但血顺着衣角流到祭坛石板上,积了一小洼。
赵灵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想冲过去。
但步子迈不动。
不是不敢。
是知道不能。阵眼一旦被打断,反冲之力就会失控炸开,广场上三十万人,全都得死。
“陆承渊……”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陆承渊听到了。
他闭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血把他的嘴唇染得鲜红。
“没事。”他说,“还差一轮。”
还有一轮。
最狠的一轮。
隐藏在百姓体内的“子虫”已经被震出来了,但还有“母虫”。母虫寄生更深,藏在内脏、骨骼甚至心脉附近。要震出母虫,需要更强一波混沌之力。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的混沌青莲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但他顾不上。
三色光柱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
金色亮得像太阳。蓝色深得像深海。紫色烈得像雷霆。
三色光芒从祭坛顶端倾泻而下,如瀑布倒灌,砸入三十万人之中。
王屠户刚笑到一半,忽然脸色骤变。
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表面的皮肤,是骨头缝里、内脏深处、血管内壁——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体内爬行,爬过的地方又酸又麻又疼。
他张大嘴想喊。
喊不出来。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煞气,裹着一条比刚才那条粗三倍的母虫,从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他哇地一口吐在地上,母虫在石板地上蠕动了两下,被残留的混沌之力震成血沫。
三十万人同时呕血。
太庙广场上的石板,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母虫从他们的七窍里钻出来,从毛孔里挤出来,从旧伤疤里破开皮肉涌出来。痛苦的嘶吼声震天动地,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抱头惨叫,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但没有人死。
母虫钻出的伤口看着狰狞,但都不致命。混沌之力震出母虫的同时,也封住了伤口的血。疼归疼,命保得住。
天空中,千雪姬催动最后三成灵力,天照之光笼罩了整片虫云。母虫比子虫顽强得多,在白光中扭曲挣扎,发出尖细刺耳的嘶鸣。千雪姬嘴角渗血,双手十指快速结印,一道又一道净化咒打在光幕上。
“阿弥陀佛——”
于阗高僧的声音忽然响起。十八名随行僧人同时诵经,佛门金光与天照白光交织在一起,将最后一批母虫焚为灰烬。
黑雪从天而降,落在三十万人的头上、肩上、伤口上。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祭坛顶端发生了什么。
陆承渊站了起来。
不是走出来的。
是被反冲之力从祭坛上震飞的——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从九丈祭坛上倒栽下来。赵灵溪的尖叫声撕裂了广场上空的黑雪。
“陆承渊。。。!”
韩厉从马上直接飞身而起。血武圣的罡气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在半空中接住了陆承渊。接住的那一刻,韩厉的胳膊发出一声闷响——他感觉到了。
陆承渊的脊柱断了。
不是裂,是断了。
还有肋骨。韩厉抱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碎成一片的骨茬子。
“老……大……”韩厉的声音在发抖。
陆承渊睁着眼。
嘴角全是血,但嘴角确实往上扯着,扯出一个笑来。
“喊什么……老子说了……死不了……”
他抬起右手。
手臂上的皮肤寸寸龟裂,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但他硬是把手举过头顶,朝着广场上三十万人竖了根大拇指。
“都……活着?”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王屠户扑通跪下去,额头砸在石板地上砰的一声响。
“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独臂老张头跟着跪下去:“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卖烤饼的老陈跪下去:“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平安坊的妇孺们跪下去:“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像是一道波浪。
从太庙台阶最前排开始,一直蔓延到朱雀大街尽头。三十万人,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齐齐跪倒。额头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震得太庙的铜钟嗡嗡作响。
“谢镇北王救命之恩。。。!”
三十万人的呼声汇聚在一起,声浪冲天而起,绞碎了太庙上空的黑雪。
刘铁柱那三百净化者手里的寒灯,在这一刻忽然同时大亮。不是青白色的光芒——是金色。三百盏寒灯变成了三百盏金灯,与祭坛上残留的混沌之力同频共振。
千雪姬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完了她的神谕后半句。
“凡人与神明并肩而立。”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黑雪,望向神京城外北方。
那里,漠北的方向。
归墟裂缝深处。
煞魔之主睁开了第三只眼。那只眼是幽绿色的,竖在它的额头正中,眼珠转动着,看向南方的神京城。它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让它极其不适的力量,混沌之力混合了凡人气血和天照灵力,形成了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存在。
它的三只眼同时眯了起来。
然后。
那股力量忽然暴涨。
祭天大典的气血冲到了顶峰,混沌光柱再次贯穿天地。煞魔之主被那光柱的余波扫到,第三只眼竟然被刺得痛了一下。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幽绿色的眼皮缓缓合上。
裂缝暂时沉寂。
但它的意识并没有沉睡。
它在等。
等那股力量散去。
等陆承渊倒下。
辰时七刻。
祭天大典结束了。
阳光穿透漫天黑雪,照在太庙广场上。三十万百姓还跪在地上,伤口还在流血,但黑纹已经全部消退。解毒汤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混着血腥气,成了这个早晨最真实的味道。
陆承渊被抬下祭坛的时候,韩厉抱着他走过人群。
百姓们跪着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有人把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塞进韩厉手里,有人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腌肉往担架边上放,有人把孩子的长命锁摘下来想挂在陆承渊脖子上,被韩厉挡回去了。
“别挂。。。”韩厉红着眼眶,“他妈的他说了不死,就是不死。”
王屠户跟在担架后面跑了老远,光着的膀子在晨风里冻得发紫。他追到太庙门口被拦住了,就站在门口,朝着担架的方向深深鞠了三躬。
独臂老张头站在人群里,用仅剩的手抹了把脸。
全是泪。
他抬头看天。
黑雪终于落尽了。
天,亮了。
归墟裂缝边缘。
乌兰图雅单膝跪地,一手按在裂缝边缘的黑色岩石上。她的白狼皮战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派人八百里加急回神京。”她的声音发紧,“告诉陆承渊——裂缝里的东西,醒了。”
身后的白狼部战士正要领命。
乌兰图雅忽然抬手制止。
裂缝深处,那只幽绿色的眼睛又睁开了。
这一次,它盯着乌兰图雅。
“找到了……”裂缝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无数张嘴同时说话,“找到你了……血肉……很多……很多……”
乌兰图雅拔刀。
“老娘的血肉你也配惦记?”
刀光劈入裂缝。
幽绿的眼睛闭上了。
但这次闭上之前,它笑了。
乌兰图雅听见了那笑声。
从归墟最深处传来的笑声,悠长,低沉,带着超越时间本身的恶意。
她收回刀,刀身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快回神京。”她说,“一天之内,我必须见到陆承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