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猛兽露牙,重构棋局

    “圈养?”

    冷锋眼角一跳,这让他想起那条横贯半张脸的蜈蚣疤,便是六年前夜查海家走私船留下的。

    当时一刀劈下,半张脸开了花,折进去三个兄弟,最后换来上头一句“查无实据,以大局为重”。

    从那天起,他算是彻底懂了,什么叫大局。

    秦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法医剖尸,先验致命伤;查案断狱,先抓核心动机。

    眼下青州府就是烂到流脓的尸体,他要当着冷锋的面,一刀一刀剖开,让这个看门狗看清楚,烂的究竟是哪根骨头。

    “走私军械,勾结异族,并不是现在才开始试探底线,事实上,他们早就摸清,你们到底线,便是没有底线。”

    秦明此话虽然刻薄,但冷锋没有反驳。

    铁木生常年不见人影,以赵海渊半步归元的修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在那些世家眼里,镇魔司就是城门口那盏辟邪用的破灯笼,风一吹晃两下,里头连根灯芯都没有。

    所以说,压根不存在试探的道理。

    秦明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他们不扯旗造反,你就能安安稳稳当条看门狗,靠着大燕王朝那根铁链,再苟上十年八年?”

    冷锋沉默不语,但镇魔司处于蜷缩态势是事实,世家之间的纷争不断,镇魔司置身事外,也是为了韬光养晦。

    可秦明却揭露真相:“猛兽吃饱了会打盹,任你叫两声它都懒得理。但海家这头兽,眼下饿了,饿红了眼,看你这看门狗的眼神,立马就会变样。先吃外人垫肚子,再吃不听话的同僚,等胃口撑大,最后一口连皮带骨,把这条碍眼的看门狗嚼成稀烂。”

    “大燕的官服确实能当护身符,可神都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海家那头兽,胃口从来不是一天撑大的。过去五十年,你们镇魔司每退让一步,每交出一份和解书,他们就多长出一根獠牙。所谓的顾全大局,在海无量眼里,就是你们亲手拔掉自己的脊梁骨去喂狗。脊梁骨一断,这层官服连擦脚布都不如。到那时,海家屠你们,跟捏死几只水虱子毫无分别。”

    “时到今日,你们还需要继续重复套路?”

    角落沙漏,细沙簌簌。

    冷锋张了张嘴,竟一时反驳不出任何话来。

    半年来,海家的动作确实越来越大。

    从前走私军械,还知道塞进咸鱼肚子,盖一层发臭海带,船靠岸,也挑月黑风高,雇黑市脚夫偷偷卸货。

    如今呢?

    光天化日,挂着海家家徽的三桅巨舰直停青州近海,鱼人族亲自浮出水面验货,镇魔司的巡逻船远远瞧着,还得主动绕道,生怕触霉头。

    连伪装那层皮,海家都懒得披了。

    这分明是在昭告天下:青州府的海,姓海!

    膨胀到这份上,离掀桌子还差多远?

    冷锋不敢想,但他知道:“饿了……海家或许是真饿了。”

    秦明看他眼底那层壳裂了缝,直插核心:“公孙家,就是第一盘端上桌的主菜。海家联手司徒家,断了公孙所有海路,烧了千亩药田,把公孙礼逼到墙角。”

    “但不要以为这是世家间的狗咬狗,镇魔司只需搬条马扎坐城头看戏,便能顺手借海家的刀削削公孙家的锐气,对整体到世家集团,又是一次清洗。”

    秦明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体制里多的是这种庸才,爱玩平衡的把戏。

    看着两狼互咬,自以为能坐收渔利。

    但前提是,你本身就要有着渔人的实力。

    “若海家兵不血刃吞了公孙半数核心产业,独霸整条海岸航路。”

    “资源膨胀到那个数,多少摇摆的小家族、地下黑帮会闻着血腥暗中归附?”

    “九大世家立马变成一超多强,还有谁制衡这头怪兽?”

    “最要命的一点。”

    秦明眯眼。

    “海家只是干脏活的壳子,天海阁才是背后那只手。”

    “你说,那个人,还甘心脖子上套着大燕王朝那条生锈狗链?”

    冷锋脑中轰鸣,蜈蚣疤剧烈扭动,脸沉得能拧出水。

    “今天生吞公孙家,明天就敢扯个‘清剿海匪’的由头,凿沉半数青州水师。”

    “后天就敢派几十个查无此人的死士,趁夜把你第五处杀个干净,再扣一顶‘办案不力,遭仇家报复’的帽子。”

    秦明起身,走到海图前。

    拔下那面代表海家的大红旗,猛地扎进镇魔司的位置。

    “到那天,你冷锋连在青州做狗的资格都没了。”

    冷锋死盯红旗,眼珠爬满血丝。

    憋屈,太憋屈了。

    这几年查抄的所谓暗仓,顶多是海家掉地上的几根寒毛。

    真正的核心利益,他连边都摸不着。

    弟兄们流血流汗,换回的只有白眼和打压。

    即便掀桌子的念头,转过无数回,他却没任何底气。

    “秦明,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第五处的兄弟,睡觉都睁一只眼。”

    他站起来,魁梧身躯压出一股骇人气势,一步步逼到秦明面前。

    “可我手里只有这三百号敢拼命的弟兄。海家那头,归元境两只手数不过来。再加上司徒家,加上那些不知死活的深海怪物,你让我拿什么掀这盘棋?”

    说到底,即便秦明再怎么强调危险性,力量之间的悬殊摆在眼前,他这话,即便能说动冷锋,也只能感动自己罢了。

    “镇魔司不得私自动兵,没有万户大人的钧令,我带人冲海家大门,就是挑起青州内乱。”

    “到时候,不用海家出手,神都巡察使的铡刀,第二天就把我们全处脑袋砍光。”

    这就是体制里的悲哀。

    规矩锁死的是好人,护着的永远是肆无忌惮的恶鬼。

    秦明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这句交底。

    不怕你有顾虑,就怕你没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