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出鞘上弦,锋芒毕露

    “冷锋,你的脑子被这身官服困死了。”

    秦明转身,背靠海图,双手抱胸。

    “你把青州府的局势看成了二元对立的死局,镇魔司单挑九大世家外加鱼人族。”

    “一打十,甚至每一个的实力都远超于你,这种仗,即便是神仙下凡也得跪。”

    他走回桌案,手指在那堆罪证上一寸寸划过。

    “镇魔司既然要平衡,那自然就要从‘平衡’这两个字里,抠出一把杀人的刀。”

    冷锋当即反问:“那你又是何意?”

    秦明道:“青州府的阵营,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而是能拆开的。”

    “镇魔司、海家为首的利益集团、还有想自保的中立世家。”

    他拿起桌上一只空茶杯,摆在左边——镇魔司。

    拿砚台摆中间——海家。

    抓一把散乱的毛笔,堆在右边——其余世家。

    “海家急剧膨胀,公孙家行将覆灭。剩下那些中立世家,心里能不慌?夜里能睡得着觉?”

    “唇亡齿寒的道理,街头要饭的乞丐都懂,那些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狐狸会不懂?”

    秦明抓起一根毛笔,指尖发力,直接将笔管折作两截,随手丢在桌面上。

    “那另外七大世家并非瞎子。他们手里捏着归元境的供奉,府里屯着数千精锐,之所以眼睁睁看着公孙家被绞杀而不作声,是因为他们被困在了权衡利弊的死局里。谁先出头帮公孙家,谁就会成为海家下一个集火的目标。这帮老狐狸都在祈祷,希望公孙家的肉足够多,能把海家喂饱。”

    秦明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法医式理智。

    “打破这种群体性侥幸的唯一解药,就是极其浓烈的死亡恐惧。我要让他们看清楚,面对海家,不存在投降保命的选项。一旦剥去结盟的遮羞布,露出外族屠刀的寒光,那些墙头草就会彻底明白,今日公孙亡,明日全族死。死亡的威胁,是世间买断忠诚与同盟最昂贵的货币。”

    秦明把那把毛笔推向空茶杯,与砚台形成对峙。

    “镇魔司单挑海家,力量是不够,这很要命。”

    “可这不等于,别人手里没筹码。”

    “你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扯起大燕王朝这杆生锈的大旗。”

    “借世家的兵,杀世家的贼。”

    冷锋看着桌面上重排的格局,呼吸一窒。

    秦明这是想借力打力!

    引外力入局,去压内部失衡的怪物。

    太大胆,太疯。

    可顺着这条线往深里走,绝境之中,竟真撕开了一道光。

    “理是这个理,可世家不见兔子不撒鹰。如今他们各自安好,凭你一句话就跑来当出头鸟,跟海家死磕?”冷锋抛出最核心那道坎。

    秦明笑了,笑得十成笃定。

    “所以要诱饵,一个逼海家彻底撕掉伪装、让所有世家看清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的诱饵。”

    他看向冷锋道:“明晚,司徒家,望月楼。”

    “海狂在那里摆了一桌鸿门宴,公孙礼会带主脉所有核心幕僚去赴宴,献地契是幌子,海家真要的,是把公孙主脉一网打尽,满门屠绝。”

    冷锋脸色剧变。

    他主管黑市,望月楼是什么地方再清楚不过。

    那是个封闭的销金窟,一旦关门打狗,里头的人十死无生。

    冷锋惊道:“海家真敢做这么绝?”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海家竟然敢对同等体量的世家下手。

    要知道,即便是公孙弘现在闭门不出,但是世家的底蕴依然是难以想象的。

    他们海家若真的跟公孙家拼个你死我活,他自己也要折一条翅膀。

    到时候,他之后的结局,岂不是被其他世家坐收渔翁之利?

    “连外族都敢勾结,杀几个人算什么。”

    秦明的语气冷到极点。

    “根据我的线索,鱼人族的高手也会到场。”

    “他们会配合海家,锁死所有退路,确保一个活口都漏不出去!”

    “鱼人族”三个字落进耳朵。

    冷锋眼底的火,轰然窜起。

    世家火拼,镇魔司管不着。

    可异族大批杀手潜入青州核心地带,当街屠戮人族世家嫡系,这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实打实的入侵!是斩头抄家的大罪!

    谁当场拿住这个把柄,就能理直气壮调动镇魔司的全部力量,甚至强征其余中立世家的高手协同平叛。

    谁敢不从,等同叛国连坐!

    “秦处使。”

    冷锋喉结一滚,死死盯住他。

    “这情报,可当真?”

    “我拿这条命作保。”秦明声音森然。

    “明晚酉时,我也在望月楼,就坐在海狂对面那桌。”

    冷锋被这句话震得退了半步。

    秦明这是想以身入局。

    拿自己的命,去当引爆火药桶的那根引线。

    这个新来的处使,看来比传闻里还疯。

    “你想让我干什么。”

    冷锋直来直去,一个废字不带。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明竟然愿意跟他说这么多,自然是有着周全的考量。

    秦明走到桌案前,双手按住桌沿。

    “明晚望月楼一动手,必有鱼人族的妖气泄出。那帮畜生再会藏,打起来也压不住那股深海腥味。”

    “妖气一现,就是最完美、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你不必向任何人请示。”

    “带上第五处所有弟兄,砸开望月楼大门。看见长鱼鳞的,当场格杀,看见帮鱼人的,就地正法。”

    秦明眼底杀机毕露。

    “这多半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名正言顺端掉青州最大走私网络的机会。”

    “海家布在望月楼的精锐,必是那条走私链上的核心。”

    “你出人。”

    “我出命。”

    “端了望月楼,保住公孙家。功劳簿上,平定异族叛乱的头功,全归你。”

    屋里,两道粗重喘息交织。

    这块诱饵太大,大到足以掀翻整个青州官场的格局。

    成则加官进爵,撕开世家垄断。

    败则粉身碎骨,背一条擅动刀兵的死罪。

    冷锋看着桌上那堆泛黄卷宗,看着那只弟兄们用命换来的铁匣子。

    再看秦明那双没有半分惧色的眼睛。

    胸腔里冰封多年的血气,轰地烧起来,烧得他双目通红。

    他猛地扬起右手。

    粗糙厚实的手掌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硬木桌案上。

    “砰!”

    桌面炸出一道裂缝,木屑飞溅。

    “干了!”

    冷锋像一头挣开锁链的饿狼,露出白森森的牙。

    “明晚酉时,第五处三百弟兄,刀出鞘,弩上弦。”

    “望月楼外五十丈,妖气一冒,老子亲自带头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