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死地喋血,各怀鬼胎

    杀局骤启。

    四角长明灯齐裂,光线一暗。

    上百名司徒家死士踩碎满地瓷片涌上,黑潮般撞向公孙家那二十人的残阵。

    狭路相逢,人多的一方天生压人。

    两线相接。

    刀劈骨裂,长矛穿胸,热血溅上玄武岩墙,噗嗤一片。

    望月楼顶层,转眼成了屠场。

    而在半空中,气温暴涨至沸点。

    “老贼纳命!”

    公孙铁须发倒竖,喉间迸出一声兽吼。

    他双手合抱那柄赤红斩马刀,脚下青石砖被踩得尽数粉碎。

    整个人宛若一颗自下而上逆飞的流星,拖曳着近十丈长的恐怖纯阳刀罡,劈开层层人群,笔直斩向主座上的海狂。

    烈火刀意焚烧空气,何其恐怖!

    途经之处,两名躲闪不及的司徒家死士当场被烤焦,护体真气崩碎如冰片。

    海狂坐在宽背大椅上,眼皮连抬都没抬。

    他干枯的右手往前随手一拨。

    “瓮中之鳖,徒耗真气罢了。”

    一指点出,望月锁龙阵四角的猩红符文疯狂闪烁。

    整座大楼周遭凝聚的海气受到牵引,尽数汇入他的掌心。

    虚空中,一挂粘稠至极的玄黑色水瀑凭空垂落,宛若一面万斤铁盾,横生挡在海狂身前。

    水火相撞!

    “轰——”

    音爆碾过所有人的耳膜。

    巨量白红相间的蒸汽轰然炸开,大半个屋子的视线瞬间被遮蔽。

    公孙铁的虎口崩出两道血箭。

    他那足以劈开城墙的纯阳一刀,斩进那挂黑色水瀑中,竟如深陷泥沼,前进一寸,便要消耗成倍的真气。

    海狂虽只是归元四重初期,境界比中期的公孙铁弱上半筹。

    但他身下坐着大阵阵眼,又有源源不断的水灵气加持。

    这道借力打力的水帘阵法,硬生生拉平了这点境界差距。

    “老骨头,你的血还没流干,这刀就已经砍不动了?”

    海狂端坐水幕之后,笑容阴毒至极。

    “看着自家小辈在脚下被一点点砍成肉泥,这种滋味,好受么?”

    “我肏你祖宗!”公孙铁满嘴是血。

    他干脆放弃抽刀,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滚烫的刀身上。

    火焰猛地由红转紫,威力暴增一倍。

    他双手死死压住刀柄,寸步不退,强行与海狂绞在一起。

    今日,他只要拖住这最强的一环,底下的同族便能多换两条敌狗的命!

    ……

    另一处战场。

    气流激荡,刀剑残影织成两团死亡漩涡。

    公孙礼身披玄铁重甲,正孤身硬撼三名海家归元一重的供奉。

    他剑法本不算狠绝,长年处理族内账目更是生疏了实战。

    但他深知,今夜自己代表着整个主脉的脊梁。

    玄铁甲上早已划出十几道白印,他强提真气,状若疯魔般左冲右突。

    哪怕拼着肩头硬挨一记水刺,也要将手中长剑捅进对面之人的护体罡罩。

    距离他不远处。

    六长老公孙云、七长老公孙雷二人,脊背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面对的,是两名归元一重和两名归元二重的外姓供奉。

    人数被绝对压制。

    但这老哥俩皆是归元二重后期的境界,底蕴极其扎实。

    二人年轻时,曾结伴出海猎杀妖兽,招式间的配合早已练进肌肉记忆。

    公孙云一柄长剑主攻前路死角,公孙雷手中双钩防守下盘破绽。

    四名海家供奉围着他们不断走马换位,各种阴毒的水系、土系功法轮番轰炸。

    两名老者身上很快见红,鲜血染透了外袍。

    然而,双方的战况并未立刻形成一边倒的碾压。

    究其根源。

    打斗之人的心境,有着天壤之别。

    公孙家的人,连命都已经放在了桌面上,根本不留半分余力。

    刀刀全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疯子打法。

    公孙云更是不顾内伤,一口气连吞两颗爆气丹,双眼血红。

    海家这些供奉却截然不同。

    他们拿着海家的天价俸禄,办事确实出力。

    这种为了主顾搭上自己老命的买卖,他们万万不干。

    眼看着两个老头摆出“临死也要拽一个垫背”的疯狗架势,供奉们极有默契地选择了缠斗。

    游走,消耗,打太极。

    这默契的保守战术,硬生生给了公孙礼和两位长老一丝喘息的空间。

    大厅的另一侧墙根下。

    瞎眼老者瞎子李抱着一柄无鞘乌木剑,如同死人般静立不动。

    整个战场混乱不堪,残肢碎肉四处乱飞,却没有任何一人敢靠近他方圆三丈之内。

    他那归元三重巅峰的威压收束于剑尖。

    只负责堵门,未逢必杀破绽,绝不出手。

    大厅东南角,光影最为炫目,轰鸣声最为巨大。

    公孙涛手持一柄银蛟剑,口中大喝连连:

    “狗贼司徒明!不讲信用的小人!今日我定要斩你项上狗头,报我公孙家血海深仇!”

    剑气纵横,雷声大,雨点小。

    银色剑光刮倒了七八个紫檀木酒柜,切碎了头顶三串琉璃宫灯。

    每一次碰撞,必定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真气光华,晃得周遭众人睁不开眼。

    司徒明金骨折扇翻飞如蝶,身形在剑光中翩然倒退。

    两人看似招招直奔要害,实则连对方一角衣袍都没割破。

    公孙涛心里有本极亮的明账。

    他也是归元三重。上去帮着围杀主脉长老?

    脏了自己的手不说,还会落下弑亲的把柄。

    即便他打心想要主脉覆灭,但眼下时机未到,自然不能当场反目。

    倒不如与司徒明“殊死血战”,保全自己的实力。

    等海家把那群冥顽不灵的老骨头屠戮殆尽,自己正好可以收拾这堆灰烬,踩着尸骨登临家主之位。

    “司徒兄,戏做足些,下手留三分寸!”

    公孙涛传音入密,语气透着老练与得意。

    司徒明折扇挡下剑锋,表面上满脸阴厉,传音的语气却懒散至极。

    “公孙二爷剑法超群,在下难以招架,自当配合。你且小心背后流矢。”

    司徒明嘴上应承,心头却是冷笑连连。

    这蠢货竟还真当自己是今夜的执棋者。

    海大长老的刀,可是连根草都不会留下的。

    不过也罢,跟这蠢猪假打一场,自己正好省去一份厮杀的力气。

    望月楼内的这场乱局,人人在搏命,同样也人人在算计。

    而在这血肉磨盘的最外围。

    那一批公孙家的二十名神窍境护卫,却面临着最为纯粹且惨烈的绞肉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