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女民兵
发过电报,三岛在原地愣了半天。他的脑子仍在炸裂,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穿过头盖骨,烧着了他的脑浆子。
怎么会这样?
三岛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也一遍遍地思考着。越想,越让三岛浑身冰凉。
无风仿佛洞察到一切,也知晓一切,并掌控着一切。三岛就像一只饥饿的狼,被无风用一块肉,在前面吸引着,贪婪地跟着往前走。正想一口咬住肉时,却噗通一声,掉进预先埋伏好的陷阱里。
堂堂帝国少佐,经过陆军特工训练,还屡立战功,竟然栽倒在一个下山的和尚手里,这是奇耻大辱,三岛想拔出短刀,划开自己肚子。
而这个下山和尚不简单,三岛已了解过,熊井、平川一郎恨之入骨,特种战专家秋山夫也败在其手下。
看来是自己轻敌了,可无风不是神仙,他又怎么知道皇军作战部署?三岛脑子渐渐清醒,预感到从蟠龙山传出的情报有问题,也就是说,无风已知道哪些人是奸细,从而利用了他们。
对,就是这个原因,黑暗中,三岛咬牙站了起来,他想重整旗鼓,接着和无风进行较量,而且,从现在开始。
他要继续追踪分区部队。平川一郎已败走回永县,但后续还有和平军骑兵师,砀县方向赶来的日伪军,更重要的,还有熊井指挥的彭城日伪军。
如能确定无风位置,还能转败为胜,也能为他三岛挽回颜面。
三岛命令手下特务,向蟠龙山发出信号。特务发出猫头鹰的怪叫声,声音传出去很远。能听到的特务,会立即向他们靠拢。听不到的,会自己主动撤回去。
那也是一群笨蛋,连新四军去向都搞不清楚。殊不知,他派出去的特务,已基本落网,被游击队、民兵和乡民们抓住了。
平常,这些特务不敢贸然接近蟠龙山,所以对地形地貌不怎么熟悉。天黑后,奉命潜入蟠龙山,这些家伙怕迷路,只能沿着小路走。而小路上已布满警戒,十多个特务,只跑到两个。那两个特务还不敢开枪,怕惊动主力部队,破坏平川一郎作战计划。
民兵也没有扣动扳机,看到鬼鬼祟祟身影,就从路边跳出来,举起了枪。特务们还狡辩是自己人,但不管是不是,先搜身,收缴武器,再看押起来。
现在三岛身边只剩下三个特务,其中两个还是电台兵。当然,作为负责搜集敌方情报的侦察小队,越是精干越好。
所以,三岛一肚子怒火,又镇定自若,带三名特务向刚打伏击的地方,摸索前进。他们猫着腰,胶底鞋踩在刚长出小草的地上,发出轻微响声。
刚走不远,三岛听到东北方向窸窸窣窣动静。仔细观察,看到几个暗影,三岛吓了一跳,边拔枪,边问:“谁?”
回答他的却是轰的一声,女民兵手里火铳响了。因为上足了火药,震的女民兵双手发麻,但也威力巨大,上百个比绿豆还小的铁砂喷薄而出。
又是近距离开火,不到二十米,铁砂如天女散花,穿透鬼打在三岛和三个特务,衣服钻进肉里。两头正扭头的鬼子脸上中弹,眼被打瞎,疼的扑倒在地,呜哇乱叫。
三岛身上也中了弹丸,他已拔出手枪,忍着疼,刚要开枪还击,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汉阳造圆头子弹打在他右肩上,这家伙哎呦一声,向后倒在地上,手枪也脱了手。
女民兵拿着红缨枪冲上来,锋利矛头扎向鬼子。
携带密码本的鬼子走在最后,他本就被火铳轰伤到,慌乱间,他没想着抵抗,而是转身蹲在地上,着急焚烧密码本。
腰被红缨枪扎了一个窟窿,他扑倒在地,疼的龇牙咧嘴,仍拿出怀里的铝制瓶子,拔开盖,将里面汽油浇在密码本上。
这是鬼子电台兵的规定,宁可把电台让新四军缴获,也必须毁掉密码本。
后背又挨了一下,鬼子嘴里已经冒出了血,但仍忍着巨疼,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密码本。
升腾的火苗,吓了女民兵一跳,嘴里啊呀呀喊着,手里长矛又狠狠扎向鬼子电台兵。
听到女民兵又尖又细的喊声,倒在地上三岛非常纳闷,借着火光,看了一眼,还真是几位村里的妇女。
人数也和他们一样,都是四个,而她们手里的武器却不过是一支长枪,一支火铳,两杆红缨枪——
输给无风,三岛已觉得阴沟翻船,恨不得把头插进裤裆里,现在又被四名女人打了伏击,就要死在红缨枪下,三岛又气又急又羞又怒,他忍着要命的疼,使出最后力气,左手摸索着,拔出了匕首。
他不是在反抗,而是准备抹脖子。
他想死,但女民兵以为他想垂死挣扎,随着一声“呀”的一声喊,红缨枪当做长棍,砸中他左手腕。手无力地张开了,匕首又脱手。
女民兵已化作花木兰,呀呀喊着,用红缨枪又使劲戳了三岛几下。
两次戳中三岛右肩伤处,三岛疼的啊呀一声,昏死过去。
女民兵上前,捡起三岛手枪,交给组长高兴地大喊:“看看,是队伍上同志们说的王八盒子,真是鬼子哎!”
“可不就是鬼子,跟小偷一样,肯定不是咱们的人。”组长把枪拿在手里,翻着枪身看了看,抬高枪口,朝天打了一枪。
“你不怕把鬼子招来?”另外一位女民兵心有余悸地问道。第一参加刚才战斗,着实把女民兵紧张坏了,手里武器打向鬼子时,还呀呀喊着,给自己壮胆。
“鬼子早跑了,队伍就在附近,让他们赶紧过来。不是还有个活的吗,交给队伍上的同志,我看着鬼子背的像电台。”
“组长,你咋啥都知道?”
“那是,咱在学习班里学习过。”
女民兵组长是猜的,她也不知道电台长啥样。
分区主力还在打扫战场,听到西边有动静,单鹏立即让赵三虎带人过来察看。村里的民兵也接到报信,正火速赶了过来。
三岛醒来时,已躺在一辆驴车上,他伤口被简易包扎过,左手和两只脚被牢牢绑在车上。他想死,甚至想咬断舌头,让自己的血呛死自己。可他的嘴被牢牢堵着,上下颌被阻断开来。
赵三虎看到了电台,被焚烧的密码本,也闻到了汽油味,觉得这几个鬼子不简单,发现三岛还活着,于是带了回来,并按照单鹏命令,交给锄奸队。
毫无疑问,带着电台的鬼子就是前来侦察的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