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杭州帝后

    数日后,乾清宫。

    窗棂外的阳光透过明瓦洒进来,落在御案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李承业一身石青色常服,手执朱笔,正低头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章。

    “殿下,罗网卫指挥使同知刘尧求见。”刘安樘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通传。

    “让他进来。”李承业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字,随手将奏折推到一旁。

    刘尧一身黑色劲装,步履轻捷地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叩首:“臣刘尧,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李承业放下朱笔,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秦王的行踪查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秦王殿下与楚王、燕王、汉王三位殿下,三日前在金陵醉仙楼聚会,次日一同去了龙江船厂的天宫院,逗留了整整一日。

    昨日清晨,四人带着随从离京,沿宁杭官铁南下,三日前已抵达杭州,只是臣等只能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他们在醉仙楼和天宫院的对话,无从得知。”刘尧甄知酌句,小心翼翼回话。

    “聚会吗?你们也不叫上我这个大哥,还在天宫院逗留了一日,除了老二,老三老四果然也非池中之物。”李承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指节轻叩桌面。

    他忽然顿了一下,伸手从御案最底下的一叠文书里,抽出了前日藩王们签署的贷款协定。

    泛黄的宣纸上,秦王李怀民、楚王李天然、燕王李华烨的签名清晰可见,唯独最下面留给汉王李良的位置,一片空白。

    “不找孤和朝廷,反而去找父皇母后的南洋公司借贷?倒是舍得拉得下脸面,不过话说回来,小五年纪最小,连像样的藩王护卫都没凑齐,反倒没那些架子。”

    他抬眼看向刘尧,眉头微蹙:“他们如今在杭州何处?”

    “回殿下,四位殿下现下都在杭州城内,住在西湖边的望湖楼客栈。只是……”刘尧面露难色,迟疑着没有往下说。

    “只是什么?”李承业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们的人在杭州跟踪的路上,被陛下的人拦下了。”

    刘尧低头掩饰愧色,不安道:“对方亮了陛下的金牌,让我们直接离开,臣不敢违抗,只能让兄弟们退到了城外。”

    李承业一怔,随即捂额,无奈摆手道:“好了,孤知道了,你先下去不用再跟了。”

    “是,殿下。”刘尧躬身行礼,蹑手蹑脚地退出大殿。

    当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李承业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雕梁画栋的天花板,喃喃自语:“唉,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等他们回来又要被唠叨了。”

    .............

    另一边杭州,这里比起金陵多了几分,水乡的温婉与繁华。

    初春的西湖碧波荡漾,苏堤两岸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板路上。

    上元节的余温尚未散去,城内处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从早到晚,游人如织,熙熙攘攘。

    街头的铺面鳞次栉比,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机纺的绸缎、南洋的香料、景德镇的瓷器。

    往来的百姓穿着干净的机纺布衣,腰间大多挂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唐钞,偶尔有出手阔绰的商贾,会掏出银元结账。

    街角的报栏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个识字的书生正踮着脚,大声念着刚贴出来的《杭州晚报》。

    头版头条用醒目的大字写着:“秦王殿下广募移民,赴新大陆淘金,每人发路费十银元,安家费二十银元!”

    “楚王殿下招垦天竺,每户发熟地十亩,三年免赋税,官府帮盖房、配耕牛!”

    “真的假的?去新大陆还发路费?”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那还有假!报纸上都登了,还能有假?”旁边一个书生说道,“听说秦王殿下在新大陆发现大金矿,那里遍地都是黄金,去了就能发财!”

    “我还是觉得去天竺好,”一个中年妇人接口道,“发十亩熟地呢,还不用开荒,种上水稻就能收粮食,比去那荒无人烟的新大陆靠谱多了。”

    “听说楚王殿下还说哩,单身汉去了,官府还帮着找媳妇呢!”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引来男人们一阵哄笑。

    不远处的一家茶馆里,几个商贾正围坐在一起喝茶,低声议论着。

    “说起来,还是陛下有先见之明啊。”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商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前些年朝廷废了铜钱,推行唐钞和银元,当时还有不少人反对,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

    现在你看看,夷人的白银都往咱们大唐流,要是还用铜钱,银价早就跌得不成样子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商人点头附和,“现在官定一银元准百文,不管银价怎么涨,市面上的东西还是按文标价,百姓的日子才没受影响。

    要是没有这官定的文码,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早就赔得底朝天了。”

    “一切仰赖陛下心系百姓,这才有咱们大唐今日的盛世啊。”

    此时,西湖边的苏堤上,一行人正缓步走着。

    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身边跟着几位雍容华贵的年轻美妇。

    身边看似只有和四五个便衣护卫跟在身后,实则方圆五十步内,早已被罗网卫的暗卫布下了三层隐形包围圈。

    前面有扮作游赏的书生、挑着担子的货郎开路,左右两侧混着卖糖葫芦的小贩、提着花篮的丫鬟、拄着拐杖的老翁,看似都是普通游人,实则目光始终扫过四周。

    脚步有意无意地把皇帝,和后宫的队伍护在中间,但凡有看热闹的百姓靠得太近,就会有暗卫假装侧身让路、或是弯腰捡东西,不动声色地把人挡开,全程自然无半点突兀。

    “陛下,您看这西湖的桃花,开得多好啊。”

    郑祖喜笑着说道,“方才听那些商贾议论,都在夸赞您的币制更化,说要是没有您,他们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李嗣炎笑了笑,伸手牵住皇后的手,道:“都说了多少次,出门在外要叫相公,对了,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建议,你们还没想好吗?”

    郑祖喜和几位妃子闻言,脸上顿时泛起红晕,低头嗫嚅不语,良久,郑祖喜才羞红着脸咬耳道:“相公,这实在是有违礼制……”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从远处疾步走来。

    还没等他走到队伍十步之内,就被两个扮作挑夫的暗卫拦了下来。

    那人只是做了一个手势,从衣袖里掏出铜牌晃了一下,随即递出折叠好的纸条。

    暗卫核对完令牌,接过纸条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快步走到皇帝身边将纸条递了上去。

    李嗣炎接过随手展开,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边的郑祖喜,“看看吧,我就说承业这性子太急切了。”

    等皇后看完后,脸上的红晕渐褪露出一抹忧色,默然无言。

    “行了,别哭丧着脸,我也没怪罪于他,只是身为长子当静气,凡事不能太急,欲速则不达。”

    安慰完皇后的李嗣炎心中暗骂:臭小子还是太闲了,回去还是再给他加加担子。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护卫,吩咐道:“小柒,去西湖边安排一间清静点的别院,注意别泄漏了行踪。”

    “是,老爷。”谢小柒抱拳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李嗣炎看向身边的皇后和贵妃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孩子们快到了,我们也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正好我早就想尝尝,大名鼎鼎的西湖醋鱼了,宫里的厨子怎么做,也做不出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