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黄漆栏杆
黑雨衣男人握着刀,背靠第三辆松花江车尾,眼睛在民警和叶天麟之间乱转。
他本来只是想吓开一个缺口,把车门重新扣死,拖到省城电话打下来。可秦峰的枪已经出套,桥头的黄漆栏杆横在前方,后面是积水和路政工程车,他退无可退。
秦峰站在离他五六步的位置,枪口向下,声音冷硬:“刀放地上,人离车门三步。”
黑雨衣男人喘着粗气:“我没伤人!你们凭什么拿枪吓我?”
秦峰抬眼:“你持刀妨碍执行,还挡在疑似涉案财物车辆前。现在放下,按妨碍公务处理;再往前一步,就是持械抗法。”
黑雨衣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刀。
叶天麟脸色阴得可怕,低声骂道:“蠢货。”
这两个字落进秦峰耳朵里,他转头看了叶天麟一眼:“叶总,现在让他放刀,还来得及。”
叶天麟牙关紧了紧,没有立刻开口。
顾言站在法警旁边,目光扫过第三辆车后门铁扣,忽然说:“他不是要跑,他是怕我们开第三辆。”
秦峰没有回头:“第三辆装什么?”
顾言盯着车尾那层被雨泡开的油布:“前两辆如果是黄金,第三辆大概率是底单和圆筒。真要是文件,他急着挡车门就说得通。”
黑雨衣男人脸色猛变,手里的刀抬高半寸:“闭嘴!”
这一下,秦峰不再给他拖延。
“鸣枪示警。”
旁边民警迅速朝天举枪。
砰的一声,枪响压过雨声,在桥面和机场围栏之间炸开。罗三和二毛吓得蹲下,机场运输主管脸色惨白,连伞都掉在水里。民航公安负责人立刻指挥外围人员后撤,防止无关车辆靠近。
黑雨衣男人被枪声震得一哆嗦,刀尖偏了半寸。
秦峰抓住这一瞬间,猛地上前,左手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右肩一撞,把人顶离车门。黑雨衣男人挣扎着想挥刀,秦峰膝盖顶在他腿弯,手腕一拧,刀当啷一声掉进水里。
两名民警扑上去,将人按在桥面。
“铐上。”
手铐合拢时,黑雨衣男人还在骂:“我就是押车的!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秦峰蹲下,从水里捡起那把管制刀具,用证物袋封好:“不知道货是什么,知道带刀押车?”
黑雨衣男人闭上嘴,胸口剧烈起伏。
叶天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迈步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怒火:“秦峰,你开枪了。”
秦峰把证物袋交给民警,抬头看他:“鸣枪示警,现场有持械人员,民航公安、交警、纪委、法院都在场。你可以投诉。”
叶天麟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人撕开:“你以为这样就能开箱?”
秦峰接过民警递来的现场记录板,把三次警告、持刀动作、鸣枪示警时间写上,递给民航公安负责人和法警见证签字。
“现在更能开。”
贺明远走过来,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叶总,现场已经出现持械阻挠。继续拖下去,性质只会更重。你如果认为货物合法,就让他们核验。”
叶天麟冷笑一声:“贺秘书长,你倒是会说。箱子一开,消息传出去,江城信用社刚稳住的储户又要炸。你们想过后果吗?”
苏清瑶的车停在外围,她听不到桥上每句话,却看见了鸣枪后的混乱。小王本能地把镜头推近,她立刻按住摄像机。
“别拍枪口特写,拍外围秩序,拍民航公安疏导车辆。”
小王急道:“苏姐,这可是大新闻!”
苏清瑶看着桥上被按住的押车人,声音很低:“大新闻也要等楚市长那边定口径。现在把黄金、底单几个字播出去,五社门口明早又得排长队。”
她拿起车载电话,拨给台里值班主任:“机场外围有涉案资产核验,先准备一条短消息,口径是‘相关部门依法核查异常货运车辆,机场运行正常’。不许写黄金,不许写信用社资金外逃。”
值班主任在那头迟疑:“苏记者,这么大的事不写细?”
“不写。”苏清瑶语气一硬,“谁要抢发细节,出了挤兑你去五社门口解释。”
电话那头立刻没声了。
桥上,第三辆车旁的押车人员被带离后,其他几名押车人明显软了下来。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举起双手,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拦了,我就是跟车的。”
秦峰让民警把他们分开:“谁负责装车,谁拿钥匙,谁联系机场,一个个说。现在主动说,和等我们从单据里对出来,不一样。”
年轻押车人看了叶天麟一眼,嘴唇发抖。
叶天麟的眼神立刻冷下来:“你想清楚再说。”
秦峰转身挡住他的视线:“叶总,威胁证人也会记进笔录。”
叶天麟怒极反笑:“秦峰,你今天是铁了心跟我过不去。”
“我跟货过不去。”秦峰指向三辆松花江,“这三辆车装的如果是合法设备,你们走;如果是天元商贸保管箱资产,谁也带不走。”
机场运输主管捡起伞,抖着声音道:“秦局,陈副总刚才又来电话,说机场急配件耽误不得,让我们先把车挪到货检棚……”
“不挪。”秦峰直接打断,“车在桥上原地核验,货检棚是谁管理、谁有钥匙、有没有备用门,我们现在不清楚。雨棚可以搭,车轮不能动。”
顾言点头:“车一挪,他们就能说封条损坏、交接不清。就在这里开,车牌、箱号、封条、外包装,一样一样拍照。”
法警看向秦峰:“现场开箱需要工具。”
旁边红虎厂跟来的焊工老马已经从工程车上取下工具箱,雨衣帽沿压得很低:“铁箱如果外面焊了皮,得用撬棍和切割机。先看封条,能不开火就不开火。”
秦峰看向叶天麟:“钥匙。”
叶天麟没有动。
司机罗三哆嗦着说:“钥匙不在我们司机手里,在押车的鸭舌帽那儿。”
民警很快从第二辆车押车人员身上搜出一串钥匙,还有两张临时空侧单复印件和一张写着“陈总已打招呼”的纸条。
顾言看见那张纸,冷笑一声:“打招呼打到证物袋里了。”
秦峰让人封存纸条,又将钥匙交给法警核对:“按车辆顺序,先开第一辆。货检、法院、纪委、人行、民航公安各站一个位置,摄影记录从开锁前开始。”
叶天麟终于沉不住气,拿起大哥大再次拨号。电话接通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他们要开箱。现在。二号桥。你们要是再不出面,里面的东西一旦上卷,东商、联社、嘉运,一个都摘不干净。”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叶天麟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阴冷。
他慢慢放下电话,看向秦峰,声音压得极低:“秦局,你今天拦了我的车,明天就会有人拦你的路。”
秦峰把雨衣扣子扣上,朝第一辆松花江走去。
“你可以打电话。电话归电话,货归货。今天这三辆车不查清楚,轮子别想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