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主动劝走了一桌客

    “说清楚,不丢生意,反而留生意”这句话贴上柜台以后,林晓一整天都忍不住看它。

    字不大,贴在柜台内侧,客人看不见,只有她自己低头拿票、找钱、记单时能扫到。

    她以前觉得前厅最要紧的是把客人留下。

    谁进门都希望人坐下,谁看菜单犹豫都想多说两句,谁问哪道好吃就恨不得把店里最拿手的全推一遍。

    后来风来了,她学会了挡话,学会了不被人带走,也学会了把客人从福来馆那些汤票、点心、半价里稳稳接回来。

    可现在,她开始明白另一件事。

    不是所有客人都该硬留下。

    不合适的菜,不该硬卖。

    不合适的客,也不能硬拉。

    这话说出来有点怪。开饭馆的,哪有嫌客人不合适的?

    可真到了前厅就知道,有些人不是不该来,是他今天想吃的,镇南店确实给不了。

    你非说能给,最后他坐下了,吃不舒服,反而会把这口不舒服记在店里。

    这天中午,就来了这么一桌。

    三个人,一男两女,穿得比寻常客人讲究些,看着像从外头专门过来尝饭的。

    为首那男人拿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先问:“你们这儿有没有清蒸鱼?”

    林晓摇头。

    “今天没有。”

    男人又问:“那有没有不放油的菜?老人最近吃得清淡,不能重油,不能太咸,最好一点辣都不要。”

    林晓看了眼他们身后的老太太。

    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脸色有点弱。

    另一个年轻女人扶着她,看样子是真来给老人找口合适的饭。

    如果换成以前,林晓可能会推荐紫菜蛋花汤、时蔬、豆腐,说“我们做清淡点”。

    可现在,她没急着留下人,而是先把菜单在心里过了一遍。

    镇南今天的锅,是红烧鱼、豆腐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时蔬能淡,汤能淡,豆腐也能少油,可后厨这会儿正值午市,锅里底味都已经起来。

    要做到老人说的那种“一点油都少、清蒸、完全清淡”,不稳。

    硬做,也许能做。

    可不合适。

    林晓抬头,语气很平。

    “您要是给老人吃特别清淡的,我们这儿今天不太合适。”

    她指了指菜单。

    “我们的菜是家常口,能少盐少油,但锅底已经起了,做不到清蒸那种清淡。”

    男人愣了一下。

    “不能单独做一份?”

    林晓没急着说不能,认真回:“现在午市锅正走,单独起一口清蒸鱼,我们今天没有备。”

    “时蔬和汤可以做淡,但您刚才说老人不能重油、不能咸,我怕不合适。”

    年轻女人听完,反倒松了些。

    “那附近哪里有清淡点的?”

    林晓想了想:“楼下街口往东,有家粥铺,能做白粥和蒸蛋。老人要是吃得很清淡,那里更稳。”

    男人这下是真意外了。

    “你让我们去别家?”

    林晓笑了笑。

    “您今天要的,我们给不了合适的,老人吃饭还是稳点好。”

    老太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头看了林晓一眼,声音有点轻。

    “姑娘实在。”

    年轻女人也点头。

    “那我们去粥铺。下回不带老人,我们再来尝你们家的鱼。”

    林晓把他们送到门口。

    “行,下回来,我给您说哪道合适。”

    三个人走了。

    这一桌,镇南店一分钱没挣。

    可林晓心里一点都不虚。

    她回到柜台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句贴在里面的话。

    说清楚,不丢生意,反而留生意。

    今天她是真的做到了。

    赵婶在后厨听见了全程。

    人走后,她端着菜出来,低声问林晓:“心疼不?”

    林晓摇头。

    “老人吃不了咱这口,硬留不合适。”

    赵婶点点头。

    “对。”

    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又补一句。

    “老人肠胃弱,真吃不舒服,回头人家不说自己点错,只记得镇南这顿不舒服。”

    张勇也探头出来。

    “那粥铺老板得谢你。”

    林晓笑道:“那你明天想喝粥,我让他给你多盛点。”

    张勇立刻摆手。

    “别,我还是吃饭。”

    会计大姐刚好听见,立刻插嘴:“你们现在还往外劝客啊?”

    林晓回:

    “不合适就劝,您这样的我们肯定不劝。”

    会计大姐一瞪眼。

    “我咋了?”

    赵婶在旁边接话:“您胃口好,嘴更好。”

    陈哥端着碗,慢悠悠说:

    “嘴好不好不知道,反正能说。”

    会计大姐气得拿筷子指他。

    “陈哥,你今天别走太晚,我在门口等你。”

    前厅又笑开了。

    这一笑,刚才少了一桌生意的那点空,也被冲散了。

    程意站在柜台边,没有笑得太明显,只看了林晓一眼。

    “回得对。”

    林晓心里一热,轻轻点头。

    这句“回得对”,比留下一桌客更让她踏实。

    下午,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福来馆那边。

    前厅阿姨过来还碗时,顺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们把一桌客劝去粥铺了?”

    赵婶正好在门口晒抹布,瞥她一眼。

    “你们消息倒快。”

    阿姨笑了笑。

    “那桌人从我们门口也过了一下,问有没有清淡的。”

    “我们新厨说今天鱼头汤有姜、有油,不建议。也让他们去粥铺。”

    赵婶一愣,随即笑了。

    “还真都劝走了?”

    阿姨点头。

    “老人家吃饭,不能乱来。”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然后赵婶说:

    “行,你们这回也算做对了。”

    阿姨也没生气,笑道:“难得听你夸一句。”

    赵婶把抹布往绳上一搭。

    “别多想,我夸的是这事,不是你们老板。”

    阿姨笑出了声。

    “我懂。”

    两人说完,各自回店。

    林晓站在柜台后看着,心里觉得这条走廊又往前走了一步。

    以前两家都想着怎么把人拉进门。

    现在能一起把不合适的老人劝去粥铺。

    这听起来不像做生意。

    可这正是长生意。

    傍晚,那家粥铺老板竟然亲自来了。

    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头上戴着白帽子,进门先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谁是林晓?”

    林晓抬头。

    “我是。”

    粥铺老板把手里提着的一小袋蒸花卷放到柜台上。

    “中午那老太太,是你介绍来的吧?”

    “人家吃得挺好,还说楼上姑娘实在。我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