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味比三家

    林晓点点头。

    她忽然意识到,菜单说明写出去后,前厅说话也得跟着变。

    以前客人问什么,只要说“好吃”“够味”“刚出锅”就行。

    现在不够了。要知道哪道菜主什么,哪道菜不适合谁,哪道菜价钱花在哪儿。

    前厅也得懂菜。

    不是会炒。

    是会把菜说清楚。

    晚上收摊前,她主动拿着菜单进后厨。

    “程姐,能不能把每道菜的几句实话写给我?”

    程意抬头看她。

    “什么实话?”

    林晓把菜单摊开。

    “比如豆腐烧肉,是豆腐做主,肉压味。”

    “红烧鱼块,是鱼肉厚,刺也有,孩子吃要挑。”

    “汤是现起,但口味清,不是浓汤。时蔬按当天菜,不保证每天一样。”

    她顿了顿。

    “我想知道这些。客人问,我就不乱说。”

    赵婶拍了下大腿。

    “这个得写。”

    张勇也说:“对,不然前厅说过头,后厨接不住。”

    程意看着林晓,眼神里多了点很淡的认可。

    “写。”

    那天晚上,镇南店没有急着关门。

    几个人围在前厅桌边,把菜单一条条拆开。

    红烧鱼块:鱼块厚,刺少但不是没刺,口味偏家常,汁浓。

    豆腐烧肉:豆腐入味,肉不多,适合拌饭。

    紫菜蛋花汤:清汤,不是浓鸡汤,适合配主菜。

    时蔬:当天有什么好菜做什么,口味清。

    土豆丝:快炒,脆口,不喜欢酸的提前说。

    小菜:偏咸,配饭吃。

    赵婶说一句,林晓写一句。

    写到“小菜偏咸”时,林晓笑了。

    “跟福来馆学的?”

    赵婶哼了一声。

    “偏咸就是偏咸。人家写得,咱写不得?”

    张勇补一句:“省得有人空口吃半盘小菜,回头说咸。”

    赵婶瞪他:“谁让你空口吃小菜了?”

    前厅又笑。

    程意最后把这张纸压在柜台内侧。

    “这不是给客人看的,是给前厅看的。”

    她看着林晓。

    “你先记熟,以后帮工、侄女也都得知道。”

    林晓点头,心里忽然热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又从“守门口的人”,往“懂店里菜的人”迈了一步。

    第二天,这张“菜的实话”就用上了。

    一个带老人来的客人问:“老人牙不好,吃哪个?”

    林晓没乱推荐贵的,只说:

    “豆腐烧肉可以,豆腐软,肉少。”

    “鱼块也能吃,但要挑刺。”

    “汤清,老人喝着不腻。您要是怕咸,小菜就少点。”

    客人听完,很快点了豆腐和汤。

    老人吃完以后,对林晓说:“豆腐挺软的。”

    林晓笑:“您下回来,还点这个。”

    老人点点头。

    这就是前厅懂菜的用处。

    不是为了多卖。

    是为了让人吃得合适。

    程意看见这幕,没说什么,只回后厨把豆腐那锅又看了一遍。

    既然前厅敢给老人推荐豆腐,后厨就得保证豆腐真的软、真的入味、真的不咸得发苦。

    前厅和后厨,就这样被一张菜单又拧紧了一层。

    福来馆那边也在做类似的事。

    前厅阿姨让新厨把几道菜的忌口写给她。

    新厨一开始不太习惯。

    “这也要写?”

    阿姨说:“要写,客人问,我不能瞎说。”

    新厨想了想,就写了几条。

    鱼头汤:有刺,孩子喝汤,大人挑肉。

    鱼尾:刺多,不建议给小孩。

    小咸菜:偏咸,配粥。

    鸡汤:清口,不是浓汤。

    酱菜:带辣。

    毛呢外套表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

    “这样一写,客人会不会不点?”

    阿姨回:“不合适的本来就不该点。合适的人看了,点得更放心。”

    福来馆老板坐在柜台后,听见这句,沉默半晌,竟然点了点头。

    “按她说的写。”

    毛呢外套表弟低头没再说话。

    他最近话越来越少。倒不是变得多好,只是前头那些事一件件压下来,他也开始知道,有些嘴快并不能帮店里多赚一分钱。

    有时候,少说两句,锅反而能往前走。

    这天傍晚,走廊里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场面。

    两家前厅都能把菜说清楚了。

    有人问镇南:“鱼块刺多吗?”

    林晓回:“少,但不是没有。给孩子吃,要挑。”

    有人问福来馆:“鱼尾能给孩子吃吗?”

    阿姨回:“不建议,刺密。点汤更合适。”

    有人问镇南:“豆腐烧肉肉多吗?”

    林晓回:“肉是压味的,豆腐做主。”

    有人问福来馆:“鱼头汤浓吗?”

    阿姨回:“清鲜,不是厚油汤。”

    修车师傅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们这哪是卖菜,像给人看病配方。”

    赵婶端菜出来,回他:“吃不合适了,可不就跟生病一样。”

    修车师傅点头。

    “也对,上回我在别处吃了一盘辣的,肚子折腾一宿。”

    会计大姐立刻插话:

    “那是你贪嘴,怪不得菜。”

    修车师傅不服:“他没写辣。”

    会计大姐说:“那就该写。”

    这话一出,大家又看向两边菜单。

    是啊,该写。

    能不能吃辣、刺多不多、咸不咸、适不适合孩子老人,这些看似小事,其实都是客人点菜时最想知道的东西。

    以前饭馆不说,客人只能撞。

    撞对了,下回来。

    撞错了,心里骂一句再也不来了。

    现在写出来,说出来,客人少走弯路,店也少挨骂。

    这就是长日子里真正有用的改变。

    晚上,林晓在日常本上写:菜单不是只写菜名和价钱,还要写实话。

    实话让客人少点错,也让后厨不能糊弄。

    前厅懂菜,后厨才有底。

    写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说清楚,不丢生意,反而留生意。

    程意看见这句,点头。

    “这句贴柜台里面。”

    林晓笑:“又贴?”

    “给自己看,以后忙起来,别为了多卖一份,把话说过头。”

    赵婶也点头。

    “对,话说过头,菜就会背锅。”

    张勇接了一句:“锅挺冤……”

    赵婶瞪他。

    “锅冤不冤我不知道,昨天那淡汤还没找你算完。”

    张勇立刻装作去擦案板。

    林晓笑着把那句话重新抄了一遍,贴在柜台内侧。

    说清楚,不丢生意,反而留生意。

    这句话不大。

    贴的位置也不起眼。

    可她知道,这又是镇南店长日子里的一根小梁。

    不显眼,却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