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反击

    “阿延,好些了吗?”

    元驽来到了坤宁宫的偏殿,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都捧着锦盒。

    他欺身来到榻前,先捉起了苏鹤延的手腕。

    一边查看她的气色,一边为她把脉。

    “还好!”

    苏鹤延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血色,声音怯怯的,一看就是非常羸弱的样子。

    元驽:……确实还好!

    脉象上没有太大的问题,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这几日哭灵累到了。

    没有大碍,就是身体底子不好,稍有劳累、冻饿,就会受不住。

    “要不,我送你回伯府吧。”

    元驽即便知道苏鹤延没有大问题,也舍不得她继续在灵堂受苦。

    左右丧仪还有几日,完全可以待到最后一日,再让苏鹤延进宫。

    苏鹤延知道元驽是为她好,她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回府我也不能安稳休息!”

    都是“养病”,在宫里与在家里就是两回事儿。

    在灵堂之侧,她是拖着病体,仍要为皇后尽孝。

    回到家,即便她没有享乐,也会被人诟病不忠不孝。

    不过几天的时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阿延,你确定?”

    “嗯,表哥,我可以的!”

    看到小姑娘坚定的眼神,元驽这次缓缓点头:“好吧,不要勉强!既然不舒服,就多在偏殿歇歇。”

    “我已经让人熬了滋补的汤药,药性温和,你好歹喝两口!”

    苏鹤延听了元驽的话,便知道,所谓“药性温和”,就是纯粹的补药。

    喝了不伤身,不喝也没事儿。

    还是劣马兄靠得住,知道她既“病”得晕倒了,自是不能不喝药,便命人准备了这种万能的补药。

    苏鹤延勾起唇角,眼尾的小痣都变得鲜活起来。

    她的桃花眼里漾满了星光,“谢谢表哥!”

    元驽看到她的笑靥,眼底禁不住也染上了暖色,“不叫我劣马兄了?”

    嘴上是嗔怪,心里却十分受用。

    表哥也好,劣马兄也罢,都是阿延对他的专属爱称。

    不多时,小太监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元驽抬手,从托盘里端起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药碗。

    他非常熟稔地拿起汤匙,轻轻搅拌着药汁。

    苏鹤延越过元驽,扫了眼殿内,发现只有她和元驽,就连丹参、百福等心腹,也都在屏风外候着。

    看到苏鹤延探头探脑的小模样,元驽笑了:“有什么话只管说!”

    苏鹤延眼睛一亮,嘿,劣马兄这么说,就是表明在这间偏殿说些“悄悄话”,绝无被人偷听的可能。

    “表哥,这几日,你都在圣上跟前伺候?”

    苏鹤延虽然确定环境安全,却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顾、信口开河。

    “嗯!”

    元驽挑眉,似乎猜到了苏鹤延在担心什么。

    果然,下一句就听苏鹤延说道:“圣驾近侧,应该没有什么闲人杂事打扰,是也不是?”

    凉王府的手,应该还伸不过去,对吧?

    元驽唇角上扬,“嗯!陛下天威浩荡,宵小之徒自是不敢轻易靠近!”

    元旻倒是想,可惜他们凉王府在京城根基太浅。

    凉王一系所能依仗的,就是郑氏。

    苏鹤延与元驽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许多话,即便不说出口,彼此也能明白。

    从元驽的眼神中,苏鹤延确定,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元旻、元晚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别说算计元驽了,就连元驽的衣角都摸不到。

    苏鹤延却收敛了笑容:“圣上尊贵,自是不屑理睬闲人杂事,然则,这些玩意儿实在讨厌。”

    某些人就像癞蛤蟆,不咬人、恶心人啊。

    且,总让他们兴风作浪,不知道的,还以为怕了他们呢。

    苏鹤延直视元驽的眼睛,“表哥,在京城,在皇宫,都要守规矩呢!”

    元驽将药碗送到苏鹤延面前,阿延的意思,他懂:

    京城不是凉州,容不得元旻等人兴风作浪。

    虽然前两日中招的是元旦那蠢货,但,两人都清楚,元旻最想算计的人是元驽。

    元驽没被伤到,不是对方心慈手软,而是他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凉王府已经有了害人之心,就决不能纵容。

    元驽早就听苏鹤延说过:“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他元驽也从来不是个只知道被动防守的人。

    敢对他伸出爪牙,就要承担被拔牙、断手的后果。

    “我省得,阿延,吃药吧!”

    元驽语气很轻,苏鹤延却放下心来:很好,劣马兄早有准备。

    苏鹤延接过药碗,入手温温的,不凉不热,刚刚好。

    她屏住呼吸,闷头就是一大口。

    多年吃药养成的习惯,绝不小口慢咽,而是几口干掉。

    唉,补药也是药,依然带着那股子让人反胃的苦。

    苏鹤延的眉头蹙了起来,白皙精致的小脸写满抗拒。

    元驽又非常熟稔地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以手托着油纸,将东西送到了苏鹤延的唇边。

    “今儿御膳房刚送来的蜜饯,你尝尝,味道跟外头铺子的不太一样!”

    元驽没有说,他每日都会让御膳房准备蜜饯、糖渍果子以及甜点等吃食。

    他不爱吃这些,却随身带着,就是预备着给苏鹤延。

    “嗯!”

    苏鹤延应了一声,就着元驽的手,张嘴,咬住了那颗蜜饯。

    入口便是浓郁的甜,以及一丝丝的酸。

    苏鹤延小口的咀嚼着,吃完后,点点头:“味道确实不寻常,极好!”

    “喜欢就好,我再让他们拿些,让丹参随身带着。”

    元驽见苏鹤延皱起的眉头松开了,这才放心,抬手将空碗接过来,递给了小太监。

    “表哥,我好些了,你先回去吧!侍奉圣上要紧!”

    那位可是个变态啊,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元驽常年侍奉左右,必须谨慎周全。

    “嗯,我这就走!阿延,你且好生休息,不必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而烦恼!”

    凉王府的人,他自会处置。

    他的阿延,很不必沾染那些腌臜之物。

    苏鹤延乖乖的点头,目送元驽离开。

    她不禁期待着,劣马兄为凉王府准备了怎样的雷霆出击呢?

    ……

    苏鹤延在偏殿休息了半日,中间,还用了些元驽命人送来的午膳。

    用过饭,睡了一觉,眼瞅着天色渐晚,苏鹤延才又“支撑”着病弱的身体,被丹参扶着,摇摇晃晃的回到了灵堂。

    堂内众人:……倒也不必这样!

    皇家规矩森严,可也不会真的要逼死人。

    不过,苏鹤延的“恭敬”“虔诚”,还是让某些人十分满意。

    比如抽空来转了一圈的皇帝,再比如灵堂上跪着的徐家人。

    尤其是徐皇后的老母亲,奉恩公夫人,她作为徐皇后的至亲,亲眼看到了徐皇后死后所有人的反应。

    其实不说外人了,就是徐家的女儿,也就是踩着徐皇后的血泪上位的徐昭仪,此刻跪在灵堂上,看似哭得撕心裂肺,却更多是演技而非真心。

    奉恩公夫人冷眼看着,一个庶女,因着自己女儿才能进宫,如今女儿没了,她还拿着女儿的灵堂当戏台子。

    还有徐家的女眷,或许有些真心,但更多还是在表演。

    郑家的女人们就更不用说了,她们用姜汁催出来了眼泪,心里却都乐开了花。

    徐、郑两家之外的女眷们,或许与徐皇后没有什么恩怨,但也没有多少真心。

    她们只是在哭“皇后”,而非徐氏这个人!

    与这些虚情假意、循规蹈矩的人比起来,苏鹤延这个病秧子,反倒让奉恩公夫人感受到了些许真诚。

    “苏家,果然如皇后所说的那般,本分又有几分纯粹!”

    奉恩公夫人垂下眼睑,耳边回响起前几日女儿对她说的话。

    苏宁妃也好,安南伯府也罢,这些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捧高踩低。

    他们就像是京中权贵、外戚中的另类。

    不上进、不优秀,可也不骄纵张狂、不违法乱纪。

    一家人,或平庸、或惫懒,却都不是野心勃勃的豺狼。

    还有苏鹤延这一代,几个男丁才能不显,品性却都不错。

    “如果能够过继元驽,让苏氏女给皇后做儿媳妇,倒也不坏!”

    “苏氏女看着就是个乖巧、守规矩的,与皇后做了婆媳,应该也能相处融洽!”

    “可惜我儿命薄,竟早早去了!”

    奉恩公夫人一面暗自想着,一面悄然落泪。

    不只是她,徐家其他人也都因着苏鹤延强撑病体也要为皇后守灵而有几分动容。

    徐家上下看向安南伯府几位女眷的目光,都带了柔和。

    钱氏&赵氏:……这种用委屈阿拾换来的善意,她们宁肯不要!

    ……

    晚上,进宫哭灵的众权贵,纷纷离开了皇宫。

    今日轮到元驽、元昭等几个宗室子弟守灵。

    元旻原本想跟元昭换班,心里暗道:不容易啊,终于堵到元驽守灵了。

    但,元昭年纪小,却不是个傻子。

    前几日邕王世子的丑事,懂得都懂。

    凉王府的算计,堪称简单粗暴,有脑子的都能猜到。

    元昭出身宁王府,不是先帝一脉,妥妥的小宗。

    皇宫之事,夺嫡之争,他们宁王府最好不要过多沾染。

    麻烦啊!

    都是麻烦。

    他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元昭从小在京城长大,他比元旻清楚元驽的实力,相较于一个偏远之地的藩王世子,元驽这个圣上爱侄才是最招惹不起的。

    面对元旻想要换班的请求,元昭索性借着“年纪小”的优势,直接上演年少无知、童言无忌:

    “堂兄,守灵的名单是太后娘娘、圣上拟定的,我们不好擅自改动吧!”

    “再者说,我都跟家里说好了,也做足了今日守夜的准备。今儿要是换了,我白天岂不白准备了?”

    元旻:……真是个孩子,事事都听话,不敢自专。说出的话,也带着孩子般的傻气。

    偏偏这样的半大孩子,正是“较真儿”的时候。

    元旻只是隔房的便宜堂兄,并没有资格强行命令元昭。

    一个弄不好,还会漏了行迹。

    唉,上次元旦的事儿,到底急切了些,引起了旁人的怀疑。

    他若表现得太过明显,非但不能算计成功,还有可能提前暴露。

    不能留在宫里,那就不留!

    距离皇后出殡还有一日,晚上若不成,兴许明日能够找到机会呢。

    元旻走了,灵堂便只有元驽、元昭以及其他几个远房的宗室。

    他们都是有脑子的人,平日里可以横行霸道,却不敢在皇宫,在元驽面前放肆。

    几人规矩守灵,一夜都平安无事。

    翌日,也就是皇后薨逝的第八日,按照大虞的规矩,停灵七日便可送葬。

    当然,依着皇后的身份,也可延长停灵日期。

    但,如今是腊月啊,再有半个月就是正旦。

    尊不让卑,徐皇后上有太后这个婆婆,还有皇帝这个夫君,她的丧事,不能冲撞了宫里的喜事。

    所以,礼部经过商讨,拟定了停灵七日的丧仪。

    清晨,天上飘散着阴云,让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

    “今日恐怕要有雪啊!”

    “奇怪,昨儿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要下雪?”

    “皇后薨,天地同悲!”

    “……未必与皇后有关,兴许是有什么人间冤屈呢!”

    “嘘!小声些!说这样的话,不怕犯忌讳!”

    不管是官员,还是寻常百姓,都忍不住的八卦着。

    仿佛要印证某些人的荒唐猜测,一大早,就真有人跪在了承恩公府的大门外。

    “什么情况?这女人跪在老国丈家门外,难道郑家的男人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

    “咦?我没看错吧,这妇人好像挺着肚子,莫非是怀孕了?”

    “孕妇?哎呀,可怜啊,定然又是郑家男人在外面做了孽。”

    郑家周围住着的都是达官显贵。

    但,贵人,也喜欢看热闹啊。

    高高的院墙上,厚厚的朱漆大门后,还有不起眼的角落,都探出了人影。

    众人围观着,猜测着。

    恰在这时,阴霾的天空,竟真的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

    “奴请贵人准许奴进门!奴已经有了世子爷的骨肉,只是世子爷顾及贵人颜面,这才让奴安置在外面!”

    “奴身份卑贱,不入王府便不入,可奴腹中的胎儿,却是王府的嫡亲血脉啊!”

    “求贵人开恩,准许让奴的孩儿认祖归宗……”

    女子的鬓发上,落了一层雪花儿,她却仿若未觉,抱着肚子,哭着哀求着。

    偷偷围观的众人:……不对啊!怎么是王府?不是国公府吗?

    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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