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官兵战败
现在的林子黑得像锅底，就算是白天，这十几处山头苍翠碧绿，林木郁郁葱葱，想在漫无边际的山野里剿匪，无异于痴人说梦，张老大都不知道是谁给了这些人的勇气。
他在龙六峰呆六年了，经历过三次围剿。
官兵围剿都是白天大张旗鼓地来，没有挑凌晨动手的，这说明今天动手的是其他势力的人，说不准就是前阵子在文华县算计他的人，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群人是草莽，火光的位置不对，离他的主峰太远，这些人还是太急了，连位置都摸不对。
“一共来了多少人？”
探路的人忙回话，“山脚下有一百余人，但点火的地方不止一处，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东侧有动静吗？”
“秦五爷带了两百人守在东边两座山，目前没有动静。”
张老大沉默片刻，脑子在飞速思考，来人从三面点火，唯独东面没有动静，这是故意放条生路等他钻啊？
真是天真，山群这么大，他怎么可能会钻套子，再说，他还没沦落到弃山而逃的地步！
“再去探！”
此时天色发灰，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从西北侧山脚撤出的一百多名官兵，顺着南边小路往东侧后山绕行，刚转过一道山弯，正好撞上郑老大带来的一百多人。
两队人马碰面，迅速合流一处，清点下来足足两百余人，带队的丁巡检放弃了硬冲半山险道的打算。
正面山道陡峭狭窄，又有滚石、弓箭伏击，硬打伤亡太大，可这座山头是土匪经营多年的主峰老寨，根本没有漏洞。
方才交战的动静已经传上山，山寨各处警钟大作，各处暗哨、伏兵全部就位，还从寨内抽调了大批精锐支援。
主峰上面一共有三百多人，张老大的手下小头目江安带着月牙戟走在最前面。
其他人有甲的披甲，有刀的拿刀，有斧的持斧，所有人牢牢占住了山顶高地和哨台所有要害位置。
山下的两百余人绕开了前山半山腰的伏击险地，顺利在后山站稳。
这一侧的后山和正面陡坡完全不同，山势平缓开阔，坡度缓和，土匪惯用的滚石，滚木根本没用。
石头从高处滚落，只会顺着缓坡慢慢滑停，砸不到山脚的官兵。
射箭也占不到太大便宜，平缓的坡面让官兵有足够时间举盾格挡和走位躲避，远程压制彻底失效。
江安顿时调整了打法。
大批人马从山顶寨口尽数压了下来，顺着平缓的后山坡面列队主动往下推进。
三百余持刀握矛的土匪在山坡铺开来，层层排布，直接堵死了所有上山的通路，打算正面硬碰官军。
山下的官兵也迅速结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整齐列成稳固的方阵，稳稳扎在坡底空地，没有贸然主动冲锋。
两方人马在坡面上遥遥相对。
土匪人数占优，士气高涨，一边往下压进，一边叫骂不停，脚步声轰轰震响，一步步缩小两方的距离。
官兵阵型纹丝不动，全员紧绷，只有兵器轻撞的声响。
丁巡检面上一派沉稳，心里也不安稳，他们的短板太明显了，能护住阵线的盾牌只有四十余面。
盾牌紧紧挨在一起形成了防护墙，挤在盾阵身后的人全是长枪、腰刀，左右两侧完全是空的，根本护不住侧翼。
江安明显看到这处短板，招呼着人分散铺开，借着人数优势往官军两翼包抄。
江安带人直扑盾阵，手里的月牙长戟直直往前排盾牌撞上来。
正面兵刃交击的巨响瞬间炸成一片，为了顶住正面冲来的土匪，木质盾面被刀劈得木屑纷飞，砰砰的撞击声更是接连不断。
盾后的长枪兵从缝隙里狠狠突刺，每一次出枪都能逼退靠前的土匪，勉强稳住正面阵线。
绕开正面盾墙的大量土匪三五一群，凶狠野蛮地用长矛和大刀队着两侧的官兵砍去。
不少人只能靠腰间腰刀贴身硬拼，可转瞬之间就有人中刀倒地，鲜血顿时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盾阵之内的人马动弹不得，不敢往前冲，也不敢往后退，一旦盾牌散开，整个队伍会瞬间被土匪冲散撕碎。
正面与两侧土匪的猛烈攻势让官兵喘不过气来。
喊杀声、惨叫声与兵刃碎裂声随着渐亮的天色越来越小了。
三百余土匪轮番冲锋，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刻补上，用人命硬生生磨碎了官军的阵线。
盾阵终究撑不住了，他们个个手臂震得红肿发麻，盾牌也被劈裂，变得残缺不全。
身后的长枪兵死伤越来越多，没人补位，紧密的阵型一点点被撕开缺口。
土匪潮水般从缺口涌进来，贴身缠杀，猛烈的攻势使得好多系着白布条的人连连后撤。
郑老大看着丁巡检落荒而逃，咬牙也抽身后退，他是龙二的老大，他不能折在这！
随着最后一批兵士倒下，整片山坡的厮杀终于停了。
地上密密麻麻躺满了尸体，血水流浸泥土，触目惊心。
江安那边也伤亡惨重，身边只剩了二十来个手下，见有三个踉跄着往后撤，他费劲撑起身子，“去，抓住他们！”
那三人全都带伤，其中两个身着破损甲胄，浑身血污，力气耗尽，此时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刀架脖颈，动弹不得。
二十余人拖着三名俘虏，踩着狼藉的山坡一步步登上主峰大寨。
张老大立在寨门口，看着被押上来的两名官兵，脸上没了得胜的狂喜，只留下满眼的诧异。
他和文华县的孔县尉有私交，此次官府剿匪也应该知会他一声的，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看着一身军衣却满身狼狈的两名官兵，张老大冷声喝问，“我们寨子只守山度日，从未下山扰民作乱。朝廷为什么会突然出动人马连夜围剿我们？”
被绑的兵卒喘着粗气，一人忍着身上的痛意，抬眼看向面前的张老大，语气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近日文华县和万宁县接连发生劫案，知府大人查明线索，所有证据都证明是你们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