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喉断
夜落,比往常更早,宫灯一盏一盏点起,光不亮,却连成线。内殿安静,沈昭宁没有点主灯,只留侧灯一盏,人影落在墙上,微微晃。她坐着,未动,像是在等,但这一次她等的,不是人,是消息。
另一处,东宫,灯火通明,比往日更亮。四皇子站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张宫中布防图,落水之处被圈出。旁边,是几条线,通向不同的宫道。他没有看别的,只看一条,那条通向昨日三皇子入宫的路线。
内侍低声:“殿下,已查过,昨日三殿下入宫时,确实经过那一带。”
空气很静,四皇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在那条线上轻轻一点。“时间。”
“在主事落水前一刻。”
这一句,已经足够,内侍不敢再说,因为这个重合太巧。
四皇子轻轻一笑“原来如此。”
他说得很轻,像是解开了一道题,但他没有下令,也没有继续查三皇子,反而说:“去查,是谁把消息递给她。”
三皇子府,夜灯不多,他坐在窗前,窗开着,风进来,带着一点冷,他手里也有一张纸。
但比东宫的简单得多,只有一句话:“她昨日去的廊是被引过去的。”
他看着这句话,没有惊,也没有笑,只是轻轻问了一句:“是谁引的?”
内侍低头:“还未查出。”
三皇子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那就先别查。”
内侍一愣“殿下?”
三皇子看向窗外“有人,比我们更想让这件事被查出来。”
他收回目光“盯着东宫就够了。”
夜更深,沈昭宁终于动了,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轻轻推开。风进来,灯影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主事。”
她没有惊,像是早就知道“进。”
一道影子从暗处落下,是她的人,不在明册,那人低声:“消息确认了,昨日确有人在廊下等您。”
沈昭宁目光微动“是谁?”
那人迟疑了一瞬,然后说:“不是三殿下。”
沈昭宁没有意外,她只是继续问:“那是谁。”
那人低头:“是,替三殿下传话的人。”
沈昭宁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他说什么。”
“只一句。”
那人低声复述:“三殿下有话,要在旧廊说。”
这一句,简单,却足够把她引过去,沈昭宁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人呢?”
“失踪了。”
风吹进来,灯影晃动。
她站在窗前,很久,然后慢慢说:“这件事,不要再查。”
那人一愣。“主事?”
沈昭宁目光很冷:“有人在看我们查,越查越顺他的意。”
她挥手,那人退入暗处,消失。殿内重新安静,沈昭宁站在那里,没有动。
清晨,天光未亮透,宫门初开,空气很冷。东宫,四皇子未上朝,他站在窗前,手中没有折子,案上只放着一样东西一枚极小的铜扣,不起眼,却干净。
内侍低声:“殿下,这是在旧廊暗角找到的。”
“位置......”
“正是主事落水前停过的地方。”
四皇子没有动。“宫中样式?”
“不是。”
“像是外匠所制。”
四皇子轻轻点头。“那就不是失手。”
他说得很轻,这一刻他不再保留任何“意外”的可能,他将那枚铜扣收入袖中。
然后说:“去请三殿下。”
内侍一愣“现在?”
“现在。”
另一边,三皇子府,传令刚到,他正要出门,听完之后没有意外,只是问:“东宫,还是她那里。”
内侍答:“东宫。”
三皇子点头“走。”
没有迟疑,他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内殿,沈昭宁也收到了消息。
她站在镜前,没有立刻动,只问了一句:“谁先请的谁。”
内侍低头:“四殿下请三殿下。”
沈昭宁目光微动,然后说:“备车。”
东宫偏殿,灯未灭。三人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坐下,没有帘,没有遮,光线很直。四皇子在上首,三皇子在侧,沈昭宁坐在两人之间稍后的位置。
四皇子先开口:“旧廊不是意外。”
三皇子看着他。“证据。”
四皇子将那枚铜扣放在案上“这个。”
三皇子拿起,看了一眼,目光微沉“不是宫中之物。”
四皇子点头“也不是偶然掉落,位置太准。”
沈昭宁看着那枚铜扣,没有伸手,只是说:“所以,有人提前在那里。”
四皇子看向她“对,而且,知道你会去。”
三皇子目光一沉“那就不是随机。”
四皇子淡淡道:“从一开始就不是。”
空气收紧。
沈昭宁这才开口:“昨日确实有人引我过去。”
四皇子目光一动“谁。”
沈昭宁看着他“借三殿下之名的人。”
这一句落下,三皇子的手指轻轻停住,他抬眼看她,没有惊,只是更冷了一分。
四皇子却笑了一下“果然。”
他没有看三皇子,却把话接下去:“那就说明,对方不仅能动宫内,还能借你我之名。”
沈昭宁低声:“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事。”
三皇子看着她,没有接。
四皇子却缓缓点头:“不是。”
他停了一息,然后补了一句:“但也不全无关。”
沈昭宁没有反驳,三皇子也没有。
四皇子收回铜扣“接下来,我会查宫外。”
三皇子淡淡道:“我查宫内。”
沈昭宁看着他们。“那我呢?”
四皇子看她。“三个选择,你可以退,也可以配合,或者......”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深:“你自己查。”
沈昭宁没有犹豫。“我自己查。”答案很快。
三皇子轻轻一笑,像是早就料到,四皇子点头“好。”
清晨刚过,宫门已开,风不大,却有点冷,东宫外。
一名侍卫匆匆而入,步子压不住“殿下。”
他在门口跪下,声音压低,却急:“人找到了。”
殿内,四皇子正在看那张布防图,没有抬头“带来。”
侍卫没有动,空气停了一瞬,然后他说:“……是尸。”
这一句落下,殿内静了。
四皇子这才抬眼,目光极平“哪里。”
“宫外西巷,弃井旁。”
“怎么死的。”
“喉断,干净。”
专业,没有多余痕迹。
四皇子站起身“封,所有接触过此人的线全部封。”
“是。”
他没有再多说,只拿起那枚铜扣,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第一条线,断了。另一边,三皇子还未出门,同样的消息也送到了他手里,他看完,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轻轻压在案上,没有撕,也没有烧,像是在留。
内侍低声:“殿下,还查吗。”
三皇子抬眼“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