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学成好武艺,货与帝王家,殊不知帝王多猜忌伴君如伴虎

    陈家人就没有一个是好脾气的。

    陈旺兴就是个倔脾气,曾一言不合罢官,宁折不弯。

    陈兴尧随着年岁增长,脾气只是内敛了些,骨子里依旧是火爆性子。

    就如被草木灰覆盖的火炉,表面不动声色,内里烧得通红。

    张博文想要拉住他,被他一把挣脱。

    陈兴尧刚走出府邸,便见李昭乐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他急忙上前拜见。

    “见过公主殿下。”

    李昭乐从马车上下来,见他行色匆匆,面色铁青,不由微微蹙眉。

    “陈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似乎的不太好。”

    陈兴尧没有隐瞒,声音虽然已经十分克制,可依然掩不住愤懑。

    “公主有所不知,方才希希和她娘,出城去西山,我们这才知道,他们被禁止离开京城了。”

    李昭乐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这话里藏着的意思,她一听就明白了。

    “此话当真?他们当真不让希希和夫人出城?”

    张博文这时也追了出来,见到李昭乐连忙躬身:“参见公主殿下。”

    李昭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急声问道。

    “张大人,希希他们出城被拦下了?”

    张博文叹了口气,苦笑道:

    “回公主,是。”

    “公主来得正好,帮微臣劝劝陈大人,他一定要进宫找陛下,这些小事惊动陛下,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李昭乐的脸色更加阴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片刻后沉声道。

    “二位大人在府里等着,我先去了解下情况,定给二位一个交代。”

    说罢,她转身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只听得车内传来清冷声音:“去东宫,太子府。”

    “是,公主。”

    马车掉头,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张博文望着远去的马车,忧心忡忡:“陈大人,我们是不是给公主招惹麻烦了?”

    陈兴尧没有言语。

    他站在府门口,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沉沉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香满楼,三楼雅间。

    陈旺兴这些日子又恢复了往日慵懒摆烂的模样,这里说的是对朝中大小事物。

    南征军凯旋,陈墨、秦海、李远他们都回了京城,唯独他的儿子陈靖被留在了南越带兵驻防。

    他自己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孙儿,最关键的是,这命令还不是李长民下达的,而是太子的命令。

    陈旺兴心里憋着火,却又不能抗旨。

    他也明白,这是太子有意打压。

    干脆就摆烂,每日下朝后便来香满楼待着,或者去城外看看瓷器作坊、玻璃作坊、地里的庄稼长势如何,对朝政不闻不问。

    这不,今日一下朝他就来了香满楼,正坐在大堂里吃小二端上来的早餐。

    南宫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掌柜的,还有没有空闲的包间?给爷收拾一间出来!”

    “好酒好菜给爷上一桌,爷今日要不醉不归!”

    进来的三人,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香满楼的掌柜和小二自然认识,连忙快步迎接上去。

    “有有有!三位国公爷楼上请。”

    陈旺兴原本想装作没看到,把脸扭到一边。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不应该跟武将走得太近。

    可南宫羿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

    “陈大人!你也在啊!”南宫羿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

    “走走走,上去陪老夫喝两口去!”

    陈旺兴见躲不掉,只好满脸堆笑站起来,嘴上打着哈哈。

    “三位国公爷好啊!你们上去,这一顿我请。”

    “等会儿我还要出城去陶瓷作坊,你们也知道,开远侯不在,他的产业我得替他盯着。”

    秦国公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想喝酒,是有意避嫌。

    南宫羿刚要说“不就是几个作坊,哪轮得到你亲自去”。

    话到了嘴边,被秦国公悄悄拉了拉衣角,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陈大人有事,那就改日。”秦国公笑着打了个圆场。

    陈旺兴朝秦国公拱了拱手:“一定,一定。”

    南宫羿心里犯起了嘀咕。

    按道理说他们中间有个陈北在,关系不应该如此生疏才对。

    可现在就是这样。

    他虽然想不明白,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跟着掌柜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掌柜恭敬地请三人进去,亲自煮水烧茶,给三人沏好一盏茶后,才后退着离开。

    “三位公爷先喝茶,酒菜马上就来。”

    秦国公点了点头:“好,下去吧。不着急。”

    掌柜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旺兴像是知道三人有话要说一般,交代掌柜。

    “不要让任何人去三楼打扰三位国公。靠近他们的包间,今日就不对外营业了。”

    “是,老爷。”

    交代完,陈旺兴吃完早饭,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便离开了酒楼。

    三楼包间里,南宫羿终于忍不住了。

    “老秦,什么情况?这陈家人怎么这样?”

    秦国公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隔壁无人,这才压低声音。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陈墨、李远、秦海他们都回来了,唯独陈靖被留在了南越?”

    南宫羿满脸困惑:“这不是陛下的命令让他驻守南越吗?”

    李国公也是一脸茫然。

    攻打下南越总是要有人驻防的,他们觉得陛下让陈靖留在南越,很正常。

    “陈靖本在草原上等着儿子出生,接到调令便从草原一路南下去了岭南作战。”

    “现在儿子出生半年,陛下怎会不顾念亲情,让陈靖父子分离?”

    李国公眉头紧锁:“所以,不是陛下?是太子替陛下下的诏书?让我等回京复命,把陈靖留在南越?”

    “嗯。”秦国公点了点头。

    “自从南越大捷传回京城、陈靖被留在南越之后,陈大人就对朝堂上的事不管不问了,也与我们这些武将家族有意疏远。”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南宫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学成好武艺,货与帝王家,殊不知,帝王多猜忌,伴君如伴虎。”

    “看来除了陛下,没有哪位皇子能容忍那小子功高震主。”

    这样的难题,南宫羿也自认也无解。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炉上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

    许久李国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么说来,三皇子和陈北都不知道陛下病重?”

    “不知道。”秦国公摇头。

    “太子以乌蛮国战事吃紧、不想让三皇子分心为由,不许传信给三皇子。至于陈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南宫羿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停止。

    “三皇子若是打下乌蛮国,不回来.....反而是好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京城又要起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