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夜劫周营
那身高数丈、壮如蛮牛的邬文化,刚在阵前被周营众将杀得丢盔弃甲,拖着那根比房梁还粗的排木,疯了一般败逃。他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路狂奔二十里地,直到肺腑都快要炸了,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才一头撞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瘫坐了下来。
“呼……呼……”
邬文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一般在山谷间回荡,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擦着被兵刃划伤的大腿,又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砸中的腰腹,每动一下,都牵扯得浑身筋骨剧痛,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尘土往下淌,把黝黑的脸膛糊得不成样子。
他坐在崖边,喘了足足一个时辰,那股子惊魂未定的劲儿才稍稍缓过来,心中的羞恼与愤恨却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
想他邬文化,在殷商军中也是赫赫有名的猛将,一身蛮力无人能敌,今日初战便落得如此狼狈,被周营的人打得抱头鼠窜,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姜尚!周营的鼠辈们!此仇不报,我邬文化誓不为人!”
邬文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凶光毕露,他缓缓撑着崖壁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排木,一步一挪地朝着袁洪的中军大营走去。那排木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印痕,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憋屈与戾气。
不多时,邬文化终于来到袁洪大营的辕门之外,守营的军士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皆是心惊胆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跑进中军大帐,高声通传:
“启禀元帅!邬文化将军在辕门外等候号令,请元帅示下!”
帐中,袁洪正端坐在帅位之上,一身银甲凛凛,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妖异的冷冽,他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令他进来。”
“遵令!”
军士领命,快步走出辕门,将邬文化引了进去。
邬文化走进中军大帐,看着高坐帅位的袁洪,心中的羞愤更甚,他单膝跪地,粗声粗气地参谒:“末将邬文化,参见元帅!”
袁洪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满身的伤痕与狼狈,语气带着十足的责备,掷地有声:“邬文化,你今日初上战场,与周营对阵,便落得如此大败,不仅损我军威,更挫动我军锋锐!上阵杀敌,你竟如此不小心,实在让本帅失望!”
这番斥责,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邬文化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赤红的怒火,大声道:“元帅息怒!末将知罪,但今日之败,不过是一时疏忽!请元帅放心,末将愿戴罪立功,今夜便亲率精兵,夜劫周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上报朝廷恩德,下泄我心头之恨!”
他说得咬牙切齿,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那股子蛮劲与狠戾,让帐下众将都为之侧目。
袁洪看着他这副誓要复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应允:“好!既然你有此决心,本帅便准你今夜劫营。你放心前去,本帅自会亲率兵马,在旁助你一臂之力,定要让姜尚的周营,今夜化为一片血海!”
“谢元帅!”邬文化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一个头,立刻起身,大步走出大帐,开始收拾打点,召集心腹兵士,磨刀霍霍,只待夜深人静,便要杀向周营,血洗前耻。
而另一边,周营之中,姜子牙端坐中军帐,正与众诸侯商议军情,全然未曾料到,刚刚大败的邬文化,竟会铤而走险,在今夜发起劫营。
孟津的夜,来得格外快,夜幕如同墨汁一般泼洒下来,遮住了整片天地,只有零星的篝火,在周营的营寨中闪烁,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营中的旗帜猎猎作响。
戌时刚过,周营的军士们经过白日的征战,大多已经卸甲歇息,帐中鼾声此起彼伏,只有少数巡夜的兵士,打着哈欠在营中走动,防备松懈到了极点。谁也不曾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朝着周营悄然逼近。
转眼间,便到了二更时分,夜色浓得化不开,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声声。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猛地在成汤大营的方向炸开,响彻整个孟津夜空!
紧接着,成汤营中喊声震天,杀声动地,无数兵马如同潮水般涌出,朝着周营的方向狂奔而来!
为首的,正是那凶神恶煞般的邬文化!
他手持那根巨粗的排木,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当先撞开周营的辕门!
黑夜之中,周营的军士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哪里来得及抵敌?
邬文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那排木在他手中如同玩具一般,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狠狠横扫而出!
“砰!砰!砰!”
周营布下的七层鹿角,被他一木扫过,瞬间碎裂成渣;四方的木栅、挡牌,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他撞得七零八落,木屑飞溅!
他就这般如入无人之境,在周营之中横冲直撞,那排木每一次横扫,都能带起一片血光,周营的兵士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排木砸得血肉模糊,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也是周营军士命犯此劫,可怜那些忠勇的兵卒,在睡梦中便成了刀下亡魂,一时间,周营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染红了整片营地。六十万周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劫杀之下,瞬间乱作一团,中军帐附近,到处都是呼兄唤弟、觅子寻爷的哭喊之声,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而就在邬文化大肆冲杀之时,袁洪也亲率妖兵,从旁策应!
袁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周身妖气翻滚,他冷笑一声,抬手便放出漫天妖气,那妖气漆黑如墨,瞬间笼罩住整个周营,遮天蔽日,让营中之人伸手不见五指,更是搅得营中将士心神大乱,连敌我都难以分辨。
这股妖异的气息,惊动了周营所有的大小将官,众人惊慌失措,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姜子牙正在后帐小憩,猛然听到帐外杀声震天,又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妖气,顿时脸色大变,猛地从榻上坐起,惊声喝道:“不好!有敌劫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冲出帐外,纵身跃上四不相,手中紧紧执定那面先天杏黄旗,黄旗一展,金光四射,护住自己的周身,抵挡着扑面而来的妖气与流矢。
可即便如此,姜子牙看着眼前的惨状,依旧心下着忙,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只见黑夜之中,那邬文化身形巨大,二目如同两盏燃烧的红灯,在黑暗中格外骇人,他所过之处,周军死伤无数,周营的众门人弟子被冲得七零八落,各不相顾,根本无法聚拢抗敌。
孟津大地,瞬间被血色浸染,周营的血水汇聚成渠,顺着地势流淌,腥臭之气扑面而来,惨不忍睹!
这场劫杀,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惨烈!
邬文化如同疯魔一般,在周营中肆意屠戮,袁洪则仗着妖术,在营中横冲直撞,他不分贤愚,见人便杀,周营的将士们要么被砍断肩臂,要么被破腹断头,满地都是残缺的尸体,化作了孤魂野鬼。
武王姬发在帐中听到杀声,吓得面无血色,多亏了周公旦、召公奭等四贤拼死保驾,护着他一路奔逃,四处躲避着冲杀而来的殷商兵士;姜子牙被乱军冲散,也只能落荒而走,勉强靠着杏黄旗护身,狼狈不堪;哪吒、雷震子等五七门徒,见势不妙,立刻施展五行遁术,化作金光、土遁、水遁,仓皇逃去,暂且保全了性命。
可那些身披坚甲、手持锐器的普通军士,哪里有什么遁法护身?只能在这场浩劫之中,沦为待宰的羔羊,根本无法逃脱这场灭顶之灾!
正所谓,天数已定,该绝者,纵有万般本事,也难逃一死;该生者,纵使身陷绝境,也能躲脱灾殃。
邬文化一路冲杀,从周营前门直杀到后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最终,他提着排木,冲到了周营的粮草堆跟前!
这处粮草堆,乃是周营的命脉所在,由二郎神杨戬亲自镇守,分毫不敢懈怠。
杨戬正守在粮草堆旁,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营中杀声震天,又听闻军士来报,说是殷商大将邬文化夜劫大营,姜元帅已然失利,顿时脸色一沉,猛地睁开双眼,目中精光爆射!
“好个邬文化!竟敢趁夜劫营,欺我周营无人吗?”
杨戬立刻翻身上马,提着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望去,只见那邬文化如同凶神附体,势头凶猛无比,正朝着粮草堆的方向杀来。
他心中暗道:若是此刻上前迎敌,粮草堆必然无人看守,一旦被殷商兵士焚毁粮草,周营六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可若是放任邬文化冲杀,周营的损失只会更大!
电光火石之间,杨戬心生一计,当下便有了决断,要先解眼前之危,护住粮草,再做打算!
他立刻翻身下马,将三尖刀放在一旁,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仙光流转,随后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握在手中,对着枯草猛地吹了一口仙气,大喝一声:“变!”
刹那间,仙光大盛!
那根枯草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型大汉,比那邬文化还要高出数倍,头撑青天,脚踏大地,周身气势滔天,震得整个周营都为之颤抖!
这大汉头有城门大,二目似披缸,神光灼灼慑心魄;鼻孔如水桶,呼吸之间起狂风;门牙扁担长,开合便有雷霆响;胡须似竹笋,根根倒竖显凶狂;口内吐金光,声如洪钟震四方!
那巨型大汉刚一现身,便对着冲杀而来的邬文化,厉声大喝:“邬文化匹夫!休得猖狂!速速停下,与吾大战一场!”
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邬文化耳膜生疼,他正杀得兴起,猛然听到这道巨喝,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只见那大汉比自己还要庞大数倍,站在那里如同山岳一般,威压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我的爷!这、这是什么怪物?!”
邬文化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戾,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他哪里敢应战,当下便倒拖着排木,连滚带爬地回头就跑,什么报仇雪恨,什么血洗周营,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顾着飞也似的逃窜,连身后的袁洪都顾不上了。
杨戬见邬文化被吓走,心中松了口气,立刻收回化身,翻身上马,提着三尖刀,朝着邬文化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刚追出一程,便迎面撞上了前来接应邬文化的袁洪!
杨戬见状,眼中寒光乍现,厉声大喝:“好你个袁洪妖物!竟敢纵容手下劫我周营,滥杀无辜,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
话音落,杨戬催动坐骑,使开三尖两刃刀,刀光如电,朝着袁洪狠狠劈杀而去!
袁洪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镔铁棍一扬,硬生生抵住杨戬的刀锋,兵器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
“杨戬!你休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袁洪怒喝一声,挥棍与杨戬大战在一起,两人都是神通广大之辈,刀来棍往,打得天昏地暗,妖气与仙光交织,方圆数里都被两人的战斗余波笼罩。
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杨戬见久战不下,眼神一凛,立刻祭出怀中的哮天犬!
“哮天犬,去!”
随着杨戬一声令下,一道黑影瞬间窜出,哮天犬化作一道白光,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袁洪的脖颈狠狠咬去!
袁洪眼角余光瞥见哮天犬,心中一惊,他深知这神犬的厉害,不敢硬接,当下便不再恋战,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脱身而去,头也不回地逃回了殷商大营。
就在杨戬与袁洪大战之时,孟津的众诸侯也听闻了周营被劫的消息,南北二镇诸侯瞬间惊起,立刻点齐兵马,火速赶来周营救应。
一时间,周营的残兵与诸侯援军汇合,与殷商的兵马展开混战,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直杀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大亮,殷商的兵马才渐渐退去,这场惨烈的夜劫营之战,才终于落下帷幕。
天色大亮,阳光洒在狼藉一片的周营之上,遍地的尸体与鲜血,触目惊心。
姜子牙强撑着身心的疲惫,会集了四散奔逃的众门人,寻到了安然无恙的武王姬发,随后立刻下令,收集败残人马,清点此战的损失。
这不点还好,一点,姜子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都在滴血!
此战,周营足足损折军兵二十余万,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化为乌有;帐下更是折损了得力将官三十四员,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忠勇之士;更让他悲痛欲绝的是,他的弟子龙须虎,竟也在这场乱战之中,被邬文化的排木活活打死,有军士亲眼看到,龙须虎的头颅被挂在邬文化的排木之上,凄惨无比。
“龙须虎!我的徒儿啊!”
姜子牙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老泪纵横,悲痛不已,扶着帐中的柱子,浑身颤抖,伤悼之情溢于言表。龙须虎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神通不凡,如今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让他如何不心痛?
众诸侯纷纷走进中军帐,先是拜见武王,询问武王的安危,得知武王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纷纷安慰悲痛的姜子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