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定计蟠龙岭
袁洪一身染血的银甲尚未卸下,看着麾下兵士收拾战场,听着此起彼伏的报功声,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冷笑。昨夜一场劫营,杀得周营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这般大胜,足以让他在殷商朝堂站稳脚跟,更能让那昏聩的纣王彻底放下戒心,纵情享乐。
他当即唤来军中文书,铺展锦帛,挥毫写下捷报,笔锋凌厉,字字透着狂傲:“今遣大将邬文化,夜袭周营大获全胜,周兵尸骸塞断孟津河道,河水为之断流,姜尚仓皇逃窜,武王姬发几成阶下囚,西岐锐气尽丧,指日可破!”
写罢,袁洪盖上中军大印,遣快马星夜兼程,送往朝歌城。
那信使快马加鞭,不过数日便奔入朝歌,穿过奢靡繁华的街道,直闯王宫,将捷报递到了纣王手中。
此时的纣王,正端坐在摘星楼的酒池肉林之间,左拥妲己,右抱胡喜媚,案上摆满珍馐美酒,乐师奏着靡靡之音,舞姬旋着妖娆身姿,满殿皆是醉生梦死的奢靡之气。
听闻前方有捷报传来,纣王漫不经心地接过,展开一看,当看到“尸塞孟津,其水为之不流”几句时,浑浊的醉眼瞬间瞪得滚圆,猛地一拍桌案,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邬文化!好一个袁洪!不愧是我大殷商的栋梁之将!”
他将捷报掷下,让殿中文武群臣依次传看,满朝文武见状,纷纷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躬身贺喜。
首相商容早已逝去,比干剖心而亡,如今朝堂之上,尽是费仲、尤浑这般奸佞之辈,一个个阿谀奉承,言辞肉麻: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自征伐西岐以来,我大殷商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周兵经此一役,定然再无还手之力,西岐覆灭指日可待啊!”
“袁洪元帅神通广大,邬文化将军勇冠三军,有此二将坐镇,何愁西岐不平?大王洪福齐天,江山永固!”
一声声颂赞,听得纣王心花怒放,早已将周兵的威胁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大手一挥,当即下令:“传孤旨意,赐袁洪、邬文化锦袍玉带、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再遣钦差前往孟津大营,当面奖谕!孤要在这摘星楼,日日设宴,与美人同乐,等候前方捷报频传!”
说罢,纣王再度拥着妲己寻欢作乐,丝竹之声更盛,全然不管天下苍生,不顾边关战事,彻底沉溺在酒色之中,将周兵伐纣的大事,当成了可有可无的闲事。
而另一边,孟津周营,依旧笼罩在惨败的阴霾之中。
姜子牙端坐中军大帐,面色凝重如铁,帐内众将皆是垂首不语,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压抑。龙须虎身首异处的噩耗,二十万将士的亡魂,三十四员战将的陨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杨戬一身银甲,腰悬三尖刀,大步走入帐中,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元帅,末将有一计,可解当下危局!”
姜子牙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沉声道:“杨戬贤弟,你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杨戬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直言道:“元帅,昨夜之败,皆因邬文化那厮蛮力惊人,又有袁洪妖术相助,我军猝不及防才遭此大劫。那邬文化虽是凶顽,却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只知恃强逞凶,不懂半点兵法计谋。如今袁洪仗着此战大胜,必然骄纵,邬文化更是会目中无人。依末将之见,如今当先设计除掉邬文化这头蛮熊,断了袁洪的臂膀,然后再集中全力,方可破那袁洪的妖术!”
姜子牙闻言,眼前骤然一亮,抚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乍现,连连点头:“贤弟所言极是!邬文化乃袁洪麾下第一悍将,此人不除,我军寸步难行。他有勇无谋,正是我用计的绝佳时机,须得如此这般,设下天罗地网,方能彻底绝了此人祸患!”
姜子牙压低声音,将心中的计谋粗略一说,杨戬听后,眼中大喜,当即拱手领令:“元帅放心,末将这便前往孟津周边,探查适合设伏的路径,定要寻到一处绝佳之地,让那邬文化有来无回!”
说罢,杨戬转身出帐,唤来一匹快马,单人独骑,朝着孟津西南方向疾驰而去。他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丝毫耽搁,足足奔行了六十里地,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奇山,勒马驻足一看,杨戬顿时喜出望外。
此山名为蟠龙岭,远远望去,山峦蜿蜒起伏,宛若一条沉睡的巨龙盘卧大地,山势湾环曲折,恰好将中间的通路裹在其中,形成一处天然的狭谷。谷中只有一条空阔的通路,两头皆可出入,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壁,壁上林木丛生,遍地都是干枯的柴草,正是设下伏兵、施行火攻的绝好去处!
杨戬翻身下马,沿着谷口仔细探查,又登上山壁高处俯瞰,将蟠龙岭的地形地貌尽数记在心中,越看越是满意,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实在是妙!此处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正是斩杀邬文化的绝佳死地,我计成矣!”
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策马折返,一路赶回周营,直奔中军大帐,将蟠龙岭的地形详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姜子牙:
“元帅,末将已寻到一处绝佳之地,名曰蟠龙岭,山势如龙,谷道狭窄,两侧山壁便于埋伏,施行火攻再合适不过,定能让那邬文化葬身此处!”
姜子牙听完杨戬的禀报,当即拍案而起,大喜过望:“天助我也!贤弟立此大功,真乃我周营之福!”
他当即屏退左右,将杨戬唤至身前,附在其耳边,细细叮嘱,将诱敌、埋伏、点火、围杀的细节一一交代,沉声道:“贤弟,便依此计行事,切记不可露出半分破绽,务必将那邬文化,稳稳引入蟠龙岭的死地之中!”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杨戬拱手领命,转身出帐,暗中筹备诱敌事宜去了。
正所谓:计烧大将邬文化,须得姜公用此谋。 一场针对殷商悍将的绝杀之局,已然在悄然间布下。
姜子牙随即传下将令,唤来武吉、南宫适二将,这二人皆是周营老将,忠勇可靠,办事稳妥。
姜子牙面色肃穆,对着二人沉声吩咐:“你二人即刻领二千精锐人马,携带大量引火之物,火速赶往蟠龙岭埋伏。谷中要道,用竹筒铺设引线,暗埋火炮、火箭等火器;两侧山壁之上,堆积干燥的柴薪、松脂、硫磺等引火之物,务必将所有布置预备妥当,隐秘埋伏,只等那邬文化进入谷中,便立刻点燃引线,发动火攻,绝不能让他有半分逃脱的机会!”
“末将遵令!”武吉、南宫适齐声领命,心中皆是振奋,深知这是为死去的袍泽报仇的大好时机,当即点齐兵马,带上一应火攻器物,星夜赶往蟠龙岭,悄无声息地布置起绝杀之阵。
他们领人潜入蟠龙岭,按照子牙的吩咐,在谷道中挖好暗坑,埋下火炮,将竹筒引线隐秘铺设,又在两侧山壁堆满干枯的柴薪,浇上松脂油,一切布置得滴水不漏,只待大鱼上钩。
而此时的殷商大营,却是一派庆功享乐的景象。
纣王派来的钦差,已然带着锦袍、玉带、黄金、表礼等丰厚赏赐,抵达了孟津大营。
袁洪携邬文化,率营中众将出营迎接天使,跪拜听旨,接受了纣王的丰厚奖谕,二人山呼谢恩,随后亲自送天使离开,打发其返回朝歌复命。
待天使走后,袁洪将邬文化唤入中军大帐,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蛮力、立了大功的悍将,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道:“邬将军,此番大胜,全赖你勇不可当,天子龙颜大悦,对我等恩宠备至,赐下如此重赏。我等身为殷商臣子,当尽忠竭力,死战报国,定要覆灭西岐,擒杀姬发、姜尚,不负天子恩宠,也让我等威名传扬天下!”
邬文化本就因此战大胜,骄狂之气暴涨,此刻又得了天子的重赏,更是尾巴翘上了天,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元帅放心!末将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劲,昨夜不过是小试牛刀,待明日,末将趁姜尚那老匹夫还未防备,再率兵马突袭周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将姬发和姜尚双双擒来,献于元帅帐下,早早平定西岐,奏凯还朝!”
袁洪闻言,心中大喜,他本就自负神通,又有邬文化这般悍将相助,早已不把周营放在眼里,当即下令:“来人!摆下庆功宴!今日我与邬将军痛饮一番,庆贺大胜,等候明日再传捷报!”
帐下兵士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美酒佳肴摆满桌案,袁洪与邬文化对坐而饮,营中众将作陪,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全然没有丝毫戒备,都觉得周营经此一役,已是惊弓之鸟,再无反抗之力。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谈笑风生之际,帐外突然传来探事马的急报,那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妙!今有姜子牙与武王姬发,亲至我军辕门之外,闲观我营阵势,不知有何图谋,请元帅定夺!”
袁洪闻言,手中酒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化作浓浓的不屑,冷笑道:“姜尚这老匹夫,昨夜被我等杀得落荒而逃,今日竟敢携姬发前来我营前窥探,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转头看向身旁醉意醺然的邬文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沉声道:“邬将军,此乃天赐良机!你即刻暗出大营,绕至姜尚身后,趁其不备,将他与姬发一举擒获,此等功劳,胜过千军万马,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邬文化本就喝得满脸通红,骄狂之心更盛,听闻有此擒杀姜子牙和武王的机会,顿时酒意上涌,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大声道:“元帅放心!此事包在末将身上!那姜尚老匹夫和姬发小儿,根本不是末将对手,末将这便去将他们擒来,献于元帅!”
说罢,邬文化也不披挂完整的甲胄,随手抄起那根丈余长的排木,撒开一双巨腿,大步流星地冲出右营门,如同一头失控的蛮牛,朝着周营辕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形庞大,步伐极快,拖着重若千斤的排木,却依旧跑得飞快,如飞云掣电一般,转瞬便冲到了周营辕门之外,一眼便看到了立于四不相之上的姜子牙,以及身旁武王姬发的车架。
邬文化当即放声大吼,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遭地动山摇:“姜尚老匹夫休走!今番吾定要擒你,立下不世之功!速速下骑受死,免得污了吾的排木,免吾动手费力!”
姜子牙与武王姬发,本就是依计在此佯装窥探,故意引诱邬文化出战,此刻见邬文化果然中计,追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姜子牙当即佯装大惊失色,对着武王高声道:“大王!不好!那邬文化凶神恶煞般追来了,我等速速撤离!”
说罢,姜子牙催动四不相,武王的车架也在卫士的护送下,当即拨转方向,朝着西南蟠龙岭的方向,佯装仓皇逃窜,模样狼狈不堪,仿佛真的被邬文化吓破了胆。
邬文化见姜子牙和武王落荒而逃,心中更是得意,认定二人已是惊弓之鸟,毫无反抗之力,当下更是放心大胆,撒开双腿拼命追赶,口中还不住地喝骂:“老匹夫!小儿!休想逃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一心想着擒杀姜子牙和武王,立下旷世奇功,得到纣王更多的赏赐,哪里会想到这是姜子牙设下的诱敌之计,只顾着埋头猛追,恨不得立刻将二人踩在脚下。
姜子牙一边逃窜,一边不时回头观望,见邬文化紧追不舍,心中暗喜,却又故意放缓些许速度,时不时抛出几句求饶的话语,进一步诱使邬文化追赶。
只见姜子牙勒住四不相,回头对着邬文化拱手,佯装哀求道:“邬将军,我君臣已知将军神威,只求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等回归周营,返回西岐故国,从此再也不敢进犯殷商边疆,我君臣上下,定然感念将军的洪恩,永世不忘!”
邬文化闻言,更是狂笑不止,眼中凶光毕露,大声喝道:“姜尚老匹夫,休要巧言令色!今番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吾岂能放你等离去?今日便是追到天涯海角,吾也要将你擒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邬文化更是咬紧牙关,拼命追赶,脚步丝毫不停。
这般追赶,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姜子牙与武王的坐骑,皆是神骏非凡的异兽良驹,脚力极快,奔行起来毫不费力;可邬文化乃是步行,又拖着沉重的排木,还这般发了疯似的急急追赶,饶是他天生神力,体魄强悍,此刻也渐渐气力不支。
一口气奔行了五六十里地,邬文化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肺腑之中火烧火燎,喘得如同破风箱,再也迈不动脚步,当即立住身形,扶着排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想追赶了。
姜子牙回头一看,见邬文化停下了脚步,心中冷笑,知道诱敌的关键一步到了。他当即勒转四不相,立于原地,对着邬文化高声大呼,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邬文化!你这匹夫,方才不是口出狂言,要擒杀我君臣吗?怎么如今追了一半,便不敢再追了?你若是有种,便敢来与吾战上三合,若是没种,便速速滚回你的殷商大营,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这番挑衅,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邬文化心中的怒火。
他本就骄横自负,最受不得旁人激将,此刻被姜子牙这般嘲讽,只觉得颜面尽失,顿时怒目圆睁,爆喝一声:“老匹夫!休要欺人太甚!战三合便战三合,吾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邬文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再度拖起排木,转身朝着姜子牙的方向,发疯似的猛冲过来。
姜子牙见状,心中暗叫一声“成了”,当即催动四不相,转身继续逃窜,一路朝着蟠龙岭的山口奔去,始终与邬文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稳稳地将他引向预设的死地。
邬文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追上姜子牙,狠狠教训这个老匹夫,根本没有留意周遭的地形变化,更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姜子牙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不多时,姜子牙与武王的车架,已然奔至蟠龙岭的山口,二人毫不犹豫,径直催马进入了山口之中。
邬文化追至山口,抬眼一看,见姜子牙和武王已经逃进了蟠龙岭的谷道之中,顿时狂喜不已,放声大笑:“哈哈哈!姜尚老匹夫,姬发小儿!你们逃进这山中,简直是鱼游釜中,肉在砧板上!今日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他只当这是一处普通的山谷,以为姜子牙君臣走投无路,才逃入山中,成了自己的瓮中之鳖,哪里会想到这是一处绝杀的死地。
邬文化丝毫没有犹豫,拖着排木,迈开大步,得意洋洋地紧随其后,一头冲进了蟠龙岭的谷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