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火焚凶将
武吉与南宫适身披轻甲,藏身于西侧山壁的密林之中,双目死死盯着谷道入口,手心早已攥出了冷汗。二人按照子牙的将令,早已将伏兵排布妥当,只等那瓮中之鳖彻底入彀。
不多时,山道尽头终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姜子牙骑着四不相,护着武王姬发的车架,佯装仓皇之态,径直朝着蟠龙岭谷内奔来。
“来了!”南宫适低声喝止身旁军士的躁动,眼神锐利如鹰。
武吉当即挥手示意,两侧伏兵尽数屏息敛声,身形隐没在枯木荒草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待姜子牙与武王的车马彻底驶入谷中腹地,绕过一道山弯消失不见后,武吉与南宫适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同时振臂高呼:
“动手!封死谷口!”
早已待命的周军将士闻声而动,个个如同离弦之箭,推着早已备好的巨型圆木、千斤巨石,从两侧山壁的隐蔽处蜂拥而出。
“轰隆!轰隆!”
数丈长的合抱巨木被众人合力推落,重重砸在谷口通路之上,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木障;千斤巨石顺着陡峭的山壁滚落,砸得地面震颤不止,层层堆叠,将蟠龙岭唯一的出入口,堵得严丝合缝,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烟尘漫天飞扬,遮蔽了半边天空,谷口彻底沦为死路,天罗地网,就此收紧!
而此刻的邬文化,尚沉浸在擒杀姜子牙的狂傲之中,拖着那根染血的排木,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蟠龙岭谷道。
他刚奔出数十步,却猛地发现,方才还在眼前仓皇逃窜的姜子牙与武王,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谷道之中只剩下蜿蜒的山路、丛生的荒草,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邬文化顿时立住脚步,庞大的身躯站在谷中,如同一座黑塔,他瞪着铜铃般的双眼,狐疑地四下张望,粗大的手指挠着后脑勺,心中满是疑惑:
“怪了!那老匹夫和姬发小儿,方才还明明往这边跑,怎么眨眼就没了踪迹?难道是钻进了哪个山洞不成?”
他暴躁地跺了跺脚,地面都随之震颤了几下,正欲转身出山,重新搜寻姜子牙的下落,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骤然从两侧山壁炸响,声浪直冲云霄,震得邬文化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紧接着,震天的杀声轰然爆发,如同惊雷滚过大地,响彻整个蟠龙岭!
“杀啊!”
“烧死这殷商的蛮将!”
“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喊杀声中,两侧山壁之上,无数周军将士探出身影,再度推下滚木礌石,将谷内的退路彻底封死,断绝了邬文化最后的生机!
不等邬文化反应过来,漫天的火弓、火箭已然如同暴雨般,从山壁之上倾泻而下!
火箭拖着猩红的火尾,精准地射向谷中预先铺好的干柴、松脂,火弓射出的燃火箭矢,更是引燃了谷道两侧的枯草林木。与此同时,埋藏在地面的火炮被尽数点燃,火弹呼啸着砸向邬文化,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
只是瞬息之间,蟠龙岭谷内便成了一片火海!
四下里烈焰腾腾,浓烟滚滚,直上九霄!那火势之猛,堪称惊天动地,有赞为证,更胜原着百倍:
腾腾烈焰吞天地,滚滚黑烟蔽日月!
一会家地塌山崩,砂石炸裂;霎时间雷轰电掣,火舌狂舞!
须臾间,满山绿树尽被烈焰染成赤红,顷刻时,叠翠青山皆遭火魔烤作赤土!
那怕你是铜浇铁铸的壁障,在这神火面前,也只能熔化为铁水;任你说甚么海阔河宽的疆域,遇此烈焰,也只能蒸干成焦土!
汤着它,顽石瞬间烁金流浆;碰上时,清泉即刻枯辙干涸!
风乘火势,火借风威,狂焰肆虐,毒烟弥漫!
休说邬文化这血肉之躯,就是满山中披毛带角的凶兽、千年成精的草木,在此等焚天烈火之下,也难逃化为飞灰的浩劫!
邬文化站在火海中央,瞬间被熊熊烈焰包裹,滚烫的气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涕泗横流,巨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惨无比,响彻山谷。
“啊——!痛杀我也!”
“姜尚!你这老匹夫!竟敢用奸计害我!”
他疯狂地挥舞着排木,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那火势早已燎原,排木上的烈火越烧越旺,连他那身蛮力,在这焚天火海之中也变得毫无用处。
眼见后路被木石堵死,身后的烈火已经烧到了脚跟,邬文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狂傲,拖着燃烧的身躯,发疯似的朝着谷内深处狂奔,妄图寻找一线生机。
可他刚奔至山脚下,预先暗埋的地炮、地雷骤然引爆!
“砰!砰!砰!”
地动山摇,碎石飞溅,地雷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邬文化的身上,将他那庞大的身躯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燃烧的柴薪之上。
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全身,排木燃为灰烬,他那顶天立地的身躯、号称陆地行舟的蛮力,在这绝对的杀局面前,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这位曾夜劫周营、杀得周军尸横遍野的殷商悍将,最终只落得被烈焰包裹,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顷刻之间化为一堆灰烬,连一根完整的骸骨都未曾留下!
风卷着火烟,将谷中的焦糊味吹向远方,蟠龙岭的火攻之计,大获全胜!
山壁之上,武吉与南宫适看着邬文化彻底葬身火海,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振臂高呼:“胜了!我们胜了!”
埋伏的周军将士纷纷欢呼雀跃,声震山谷,这一战,不仅除掉了周营的心腹大患,更为二十万惨死的袍泽、三十四员阵亡的战将,报了血海深仇!
杨戬早已在谷外等候,见火势渐熄,邬文化尸骨无存,当即与武吉、南宫适汇合,整理好兵马,一同策马返回周营,向姜子牙报捷。
中军大帐之中,姜子牙正与武王商议后续军情,见杨戬三人面带喜色步入帐中,心中已然了然,却还是故作沉稳地问道:“三位将军,蟠龙岭之事,结果如何?”
杨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振奋:“启禀元帅、大王!我等依计行事,已将邬文化引入蟠龙岭,火攻之计大获全胜,那凶顽已被烧成灰烬,彻底伏诛!”
武吉与南宫适也相继上前,将谷中设伏、封路、点火的全过程,一一详细禀报。
姜子牙闻言,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猛地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好!好!贤弟与二位将军立下大功,除去邬文化这一祸患,我周营终于能扬眉吐气,告慰那些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了!”
满帐将士听闻邬文化死讯,皆是欢呼雀跃,大帐之中的压抑气氛,瞬间被喜悦取代。
可欢笑过后,姜子牙的眉头又渐渐蹙起,看向杨戬,语气带着几分忧虑:“邬文化虽除,只是那袁洪乃千年妖物,神通广大,又有梅山一众妖邪相助,此怪不除,终究是我周营的心腹大患,如今该当如何是好?”
杨戬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沉声说道:“元帅放心,这袁洪本是梅山得道的白猿精,生性最是精灵狡诈,寻常手段难以将其制服。我等不可急于求成,当徐徐图之,寻其弱点,再行诛杀。”
姜子牙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也罢,眼下我军刚经历大败,又新胜一场,正好整军休整。且等东伯侯姜文焕率大军前来汇合,届时四方诸侯齐聚,兵力强盛,再一同进兵,共伐朝歌,方为万全之策。”
众将纷纷应和,帐内再度陷入有序的商议之中。
而另一边,殷商大营的气氛,却与周营截然相反,宛如坠入冰窖。
袁洪正端坐在帅位之上,把玩着手中的镔铁棍,还在做着平定西岐、扬名天下的美梦,等候着邬文化擒杀姜子牙、武王的捷报。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一个让他脸色骤变的噩耗。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大帐,面无血色,声音颤抖着禀报:“启禀元帅!大事不好!邬文化将军他……他追击姜子牙,误入蟠龙岭,被周军施以火攻,已然葬身火海,化为灰烬了!”
“什么?!”
袁洪猛地一拍帅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粉碎,他周身妖气骤然暴涨,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无比,眼中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废物!真是个废物!不过是去擒一个垂垂老矣的姜尚,竟能中了如此粗浅的奸计,白白送了性命!”
邬文化虽是匹夫,却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悍将,如今刚被纣王嘉奖,转眼便身死魂灭,不仅折了他的臂膀,更让殷商大营的士气一落千丈,他如何能不怒?
袁洪怒不可遏,在帐中来回踱步,周身妖气翻涌,吓得帐下众将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他心中又怒又闷,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独坐帅位,满心郁闷,盘算着该如何挽回颓势。
就在这时,辕门守卫快步走入帐中,躬身禀报道:“启禀元帅,辕门外有一位陀头道人求见,自称有要事相助,恳请元帅传见。”
袁洪闻言,眉头微挑,心中正愁无人可用,听闻有道人前来相助,当即压下怒火,沉声道:“传他进来。”
“遵令!”
守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位陀头道人走进了中军大帐。
只见这道人头戴陀头巾,身披皂色道袍,腰间系着丝绦,步伐沉稳地走到帐中,对着袁洪轻轻打了个稽首,声音粗哑道:“元帅在上,贫道稽首了。”
袁洪抬眼打量,见这道人虽形貌普通,却周身隐有妖气流转,绝非寻常修士,当即起身还礼,客气问道:“道者不必多礼,不知道者从何处而来?今日前来,有何见谕?”
陀头道人微微一笑,朗声答道:“贫道亦在梅山地方居住,与元帅的洞府相隔不远,算得上是同乡道友。贫道姓朱,名子真,久闻元帅为大商天子出力,征伐西岐逆贼,心中钦佩不已,特来投奔元帅,愿助一臂之力,共破周营,不知元帅肯容纳否?”
袁洪一听是梅山同乡,又主动前来相助,顿时大喜过望,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连忙上前伸手相邀:“原来是朱子真道友!失敬失敬!有道友前来相助,真是天助我也!快请上坐,快请上坐!”
朱子真假意再三谦让,最终才在客位落座。
帐下的参军殷破败与雷开,听闻这道人又是梅山出来的,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低声相叹:“唉,又是梅山的妖物,看来是常昊、吴龙那一党来了,这袁洪元帅,身边尽是些旁门左道之辈,终究难成大事啊!”
二人虽心中腹诽,却也不敢多言,毕竟袁洪深得纣王信任,又神通广大,他们区区参军,根本无力反驳。
袁洪见朱子真前来相助,心情大好,当即下令:“来人!速速备下酒宴,本帅要为朱道友接风洗尘!”
帐下军士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美酒佳肴便摆满桌案,袁洪与朱子真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从梅山趣闻聊到征伐周营的计策,一时间,大帐之中的沉闷气氛,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道之谊冲淡了不少。
一夜欢饮,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子真便酒意全消,战意盎然。
他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辞别袁洪,亲率数十名亲卫,径直出了殷商大营,一路直奔周营辕门之外,勒马停住,高声叫骂,指名道姓要姜子牙亲自出来答话!
周营的军政官听闻有殷商道人前来叫阵,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入中军大帐,高声禀报:“启禀元帅!营外有一陀头道人,手持宝剑,坐名请元帅出阵答话,言辞甚是嚣张,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当即站起身,沉声道:“哦?竟有道人前来叫阵?看来是袁洪又寻来了梅山的妖邪帮手。传我将令,命南北二处诸侯,尽数出辕门,排开队伍,本帅亲率诸门人弟子,一同出营,会会这道者!”
“遵令!”
军政官领命而去,迅速传令下去。
不过片刻,周营辕门大开,鼓号齐鸣,南北二镇诸侯率领各自兵马,鱼贯而出,列成森严的战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气势恢宏。
姜子牙骑着四不相,手持杏黄旗,身后跟着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一众门人,缓步出了辕门,立于阵前,目光锐利地看向成汤营旗之下的陀头道人。
这一瞧,姜子牙与周营众将,皆是心中一凛。
只见那陀头道人,生得一副凶戾相貌,当真骇人至极:
面如黑漆,容貌跷蹊,满脸横肉堆垒;海下髭髯,修剪齐整,根根倒竖如针;
长唇外翻,大耳招风,尽显凶顽之态;眼露凶光,扫帚横眉,透着彻骨邪戾;
身披皂服,丝绦飘曳,周身冷气森森,浸人肌骨,尚未交手,便有一股浓郁的妖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