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羊怪投营

    梅山猪精朱子真竟直接弃了坐骑,大步流星步行向前。他一双大脚踩在黄土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黑袍下摆被狂风掀起,周身散出的森森冷气,竟让周营前排的军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腥臊之气扑面而来,刺鼻难闻。

    他径直走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仰头看向阵中的姜子牙,三角眼斜睨,满脸桀骜,浑没将周营的千军万马放在眼里。

    姜子牙催动四不相,往前踱了数步,声音清越如钟,响彻整个战场:“对面道者,报上名来!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擅闯我周营阵前,口出狂言?”

    朱子真仰天怪笑一声,笑声粗哑刺耳,如同破锣在耳边敲打,他双手叉腰,厉声喝道:“吾乃梅山得道炼气士,朱子真是也!姜尚老匹夫,你竟连本座的名号都未曾听闻,当真孤陋寡闻!”

    姜子牙眉头微蹙,眼神冷冽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梅山乃清静修行之地,你既为炼气之士,本该守分安居,潜心修道,不问红尘纷争,如今却助纣为虐,来这孟津战场搅弄风云,分明是自寻死路,沾染杀业,届时身堕轮回,悔之晚矣!”

    这话一出,朱子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布满戾气,黑如锅底的面容涨得发紫,指着姜子牙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好一个巧言令色的老匹夫!成汤江山相传数十余世,恩泽天下,你们西岐姬氏,世世代代受殷商俸禄,沐天子恩典,如今却无故举兵造反,夺我关隘,屠我将士,还敢妄谈什么天命人心,简直是妖言惑众,是为不忠不义不孝的千古罪人!”

    他越骂越凶,跨步上前,手中宝剑直指姜子牙,凶态毕露:“本座今日到此,便是要替天行道,收拾你这反贼!识相的,速速下马弃械,率周营上下全部归降,让姬发俯首认罪,各归故土,本座还可大发慈悲,饶你们一众狗命!若是有半个字不肯,休怪本座剑下无情,将你等尽数拿住,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到那时,再想求饶,可就悔之无及了!”

    姜子牙闻言,气得银髯倒竖,双目圆睁,指着朱子真厉声大骂:“无知孽障!死到临头,尚且不自知,还敢在此饶舌狂吠!我周营奉天伐纣,顺天应人,岂是你这等旁门左道的妖物能懂的!今日便让你见识我周营的厉害,叫你葬身于此,魂归封神台!”

    话音未落,朱子真已然怒极,再也不愿多费口舌,怒吼一声:“老匹夫找死!”

    他脚下阴风骤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手持寒光凛凛的宝剑,纵身一跃,直奔姜子牙当头劈来,剑风凌厉,裹挟着浓浓的腥臊妖气,劈得空气都发出嘶嘶的爆响!

    “元帅小心!”

    周营众将齐声惊呼,姜子牙身后的哪吒已然催动风火轮,就要出手护驾,可就在此时,南伯侯麾下的左哨阵营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彻战场!

    “妖道休伤我家元帅!此功留与我余忠来取!”

    只见一将飞马冲出,身形魁梧,面如紫枣,色泽温润如朱砂,颌下三柳长髯随风飘动,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他手中握着一柄精铁打造的狼牙棒,棒身布满尖锐的倒刺,重逾百斤,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之上,浑身甲胄锃亮,尽显猛将风姿。

    这员大将正是南伯侯麾下副将余忠,生性勇猛刚烈,最是不信什么神魔鬼怪、道术妖法,只信手中的狼牙棒和一身武力,方才见朱子真口出狂言,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此刻见妖道突袭元帅,当即拍马杀出,要斩妖除魔,立下头功!

    子牙见是余忠拍马而来,心中稍定,当即勒住四不相,后退数步,沉声下令:“擂鼓!为余将军助威!”

    “咚!咚!咚!”

    周营阵中,战鼓骤然擂响,鼓点急促如雷,震天动地,将士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为阵前的余忠壮大声威!

    余忠听得鼓点激昂,更是战意滔天,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力贯千钧,不与朱子真搭话,直接朝着朱子真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妖道,吃我一棒!”

    狼牙棒带着呼啸的劲风,势大力沉,若是被砸中,便是铜浇铁铸也得粉身碎骨!朱子真不敢大意,手中宝剑横劈而出,精准地格挡在狼牙棒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瞬间响彻战场,火星四溅,余忠只觉手腕一麻,战马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而朱子真步行在地,也被震得脚下踉跄,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道:这周将倒是有几分蛮力!

    二人当即战作一团,一为步行妖道,一为马上猛将,剑棒并举,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朱子真的宝剑灵动刁钻,招招直取余忠要害,裹挟着阴邪妖气;余忠的狼牙棒大开大合,势如破竹,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仗着马速纵横驰骋,占尽上风。

    两人大战了不到二十回合,余忠愈战愈勇,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朱子真渐渐落入下风,他心知单凭剑术,绝非这悍将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当即卖了个破绽,虚晃一剑,转身就走,脚步踉跄,佯装不敌败退的模样。

    “妖道哪里跑!”

    余忠见朱子真败退,心中大喜,只当这妖道是武力不济,哪里知道这是妖物的奸计,他当即拍马紧追不舍,口中怒喝:“今日定要将你斩于马下,以儆效尤!”

    姜子牙在阵中看得真切,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也想看看这妖道究竟有何手段,当即传令:“擂鼓呐喊,助余将军擒敌!”

    周营的鼓声更急,呐喊声更盛,余忠听得身后助威声震天,更是拼力催马,紧紧追在朱子真身后,一心要将这妖道斩杀。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了不到一里地,渐渐远离了周营大阵。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前方奔逃的朱子真,脚下骤然生出一股浓郁的阴风,阴风之中裹挟着漫天寒雾,灰白的雾气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那阴风托着他的身形,速度陡然暴涨数倍,余忠胯下的战马虽是良驹,却被那阴寒雾气慑住,马鬃倒竖,四蹄发软,速度骤降,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的朱子真!

    余忠又惊又怒,奋力抽打战马,可战马却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再往前冲,他心中暗骂,却依旧不肯放弃,死死盯着前方的朱子真。

    突然,奔逃的朱子真猛地立住身形,站在原地不动,背对着余忠,周身的阴风寒雾愈发浓郁。

    余忠见状,以为妖道跑不动了,当即催动战马,奋力冲至近前,高举狼牙棒,就要一棒砸下!

    可就在此时,朱子真猛地回头,那张漆黑的面容变得狰狞无比,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漆黑的浓烟从口中狂喷而出,黑烟瞬间笼罩住他的全身,雾气翻滚之中,朱子真的身形急剧变化,再也没有半分人形!

    只见一头体长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型野猪,赫然现世!

    这野猪头如麦斗,獠牙外翻,长有丈余,锋利如刀,猪眼赤红如血,周身猪鬃根根倒竖,如同钢针,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四蹄踏地,震得地面开裂,正是梅山猪精的本体原形!

    “吼——!”

    巨型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直接震得余忠耳膜破裂,鲜血直流,余忠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狼牙棒都险些脱手,他这才知道,眼前根本不是什么炼气士,而是一头千年猪妖!

    不等余忠反应过来,那巨型野猪猛地往前一冲,血盆大口狠狠咬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余忠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位勇猛的南伯侯副将,竟被猪妖一口咬成了两段!

    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满地黄土,余忠的尸骸瞬间从马背上跌落,五脏六腑流了一地,惨不忍睹,那匹战马吓得长嘶一声,转身疯了一般逃回周营大阵。

    猪妖甩了甩头上的鲜血,将口中的尸身吐在地上,周身黑烟散去,又重新化作朱子真的人形,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提着宝剑,趾高气扬地朝着周营大阵奔回,站在阵前,放声狂啸:“姜子牙!还有不怕死的吗?速速出来与吾立见雌雄,本座定要将你等斩尽杀绝!”

    周营阵前,所有将士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余忠的惨死,让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妖道的手段,竟是如此诡异狠辣!

    姜子牙面色凝重,眼中满是痛惜,余忠忠勇善战,竟这般惨死妖道之手,实在是周营的一大损失。

    就在此时,杨戬从姜子牙身后缓步走出,他双目微眯,手中已然取出了那面照妖宝鉴,此宝乃玉虚奇宝,能照尽天下妖邪本相,任他千变万化,也难逃宝鉴之光。

    杨戬抬手举起照妖鉴,宝鉴瞬间绽放出一道璀璨的金光,金光直射朱子真,将他周身的妖气照得无所遁形!

    “好一个孽障!竟敢在此逞凶,屠戮我周营将士,当真罪该万死!”

    杨戬一声大喝,声音冰冷彻骨,他催动战马,手持三尖两刃刀,径直冲出阵前,刀身寒光闪烁,直指朱子真:“业障休狂!有吾二郎神在此,今日定要将你斩于刀下,为余将军报仇雪恨!”

    朱子真被照妖鉴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心中又惊又怒,他定睛一看,见是一个俊朗的银甲小将,手持奇刀,气势非凡,当即怒骂:“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座的闲事,找死!”

    他也认出了杨戬手中的是照妖鉴,知道自己的本相已被看穿,索性不再伪装,仗剑直取杨戬,剑风带着妖邪之气,直刺杨戬心口!

    杨戬丝毫不惧,催马迎上,三尖刀猛然挥出,刀光如电,与朱子真的宝剑狠狠碰撞在一起!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杨戬神力盖世,一刀便将朱子真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二人当即大战起来,步马相交,刀剑并举,杨戬的三尖刀刀法精妙,力劈华山、横扫千军,招招致命,周身仙气环绕,正是妖邪的克星;朱子真的宝剑虽快,却被杨戬压制得节节败退,周身妖气被杨戬的仙气逼得不断溃散。

    两人大战不到数合,朱子真便已然不敌,他心中又惊又怕,知道论武力,自己绝非这银甲小将的对手,当即故技重施,虚晃一剑,转身就逃,口中还假意喝道:“小将厉害,本座暂避锋芒!”

    杨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却依旧催马紧追,沉声道:“孽障,还想故技重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休想逃走!”

    他紧紧追在朱子真身后,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挥刀将其斩杀。

    可就在此时,朱子真再次故技重施,脚下阴风骤起,周身黑烟狂喷,再度现出那巨型野猪的本体原形,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撕咬,而是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追来的杨戬狠狠一吸!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猪妖口中传来,杨戬只觉身形不受控制,竟被那吸力拉扯着,径直朝着猪妖的口中飞去!

    “杨戬将军!”

    周营阵中,姜子牙与众将齐声惊呼,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了!

    只见那巨型野猪一口将杨戬吞入腹中,闭合了血盆大口,随后又化作朱子真的人形,拍着肚子,仰天狂笑,嚣张至极:“哈哈哈!什么小将,不过如此,也被本座吞入腹中,化为脓血!姜子牙,还有谁?还有谁敢来送死!”

    姜子牙看着杨戬被猪妖吞入腹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又惊又痛,杨戬乃是他麾下第一得力战将,神通广大,若是遭了这妖道的毒手,周营可谓是折损了顶梁柱!

    他看着阵前嚣张跋扈的朱子真,又看了看身旁惊慌失措的众将,知道此刻不宜再战,若是再折损战将,后果不堪设想,当即强压心中悲痛,沉声下令:“鸣金!收兵!速速回营!”

    “铛!铛!铛!”

    收兵的金锣声响起,周营将士们满心颓然,护着姜子牙,缓缓撤兵,退回营中,辕门紧闭,大阵森严,再无半分方才的锐气。

    而朱子真见周营收兵,更是得意忘形,在阵前叫骂了许久,见周营始终闭门不出,才趾高气扬地转身,返回殷商大营。

    殷商大营之中,袁洪早已在中军大帐等候,听闻朱子真阵前斩将,还吞了周营的大将,心中大喜过望,亲自出帐迎接。

    “朱道友真乃盖世英雄!阵前斩将,大获全胜,挫尽周营锐气,真乃我大商之福啊!”袁洪笑着上前,拉住朱子真的手,满脸赞许。

    朱子真更是飘飘然,拍着胸脯,将斩杀余忠、吞掉杨戬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狂妄至极。

    袁洪当即下令,在中军大帐摆下庆功宴,杀猪宰羊,备好美酒佳肴,为朱子真贺功。

    帐内觥筹交错,袁洪与朱子真推杯换盏,笑语连连,朱子真喝得满脸通红,不断吹嘘自己的神通,扬言不出三日,定要踏平周营,擒杀姜子牙。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欢庆胜利之时,帐外突然传来辕门守卫的急报:“启禀元帅!辕门外有一位杰士,自称特来投奔元帅,求见元帅!”

    袁洪闻言,眼中一亮,近日接连有梅山同道前来相助,他正愁兵力不足,当即放下酒杯,朗声下令:“快请!让那位杰士进帐相见!”

    不多时,守卫领着一人走进中军大帐。

    只见此人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容貌俊秀,颌下留着三缕长髯,气质温文尔雅,可头顶却生着一对晶莹的弯角,头戴束发金冠,将双角巧妙遮掩,身穿一袭素色锦袍,腰系玉带,步履从容,走到帐中,对着袁洪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袁洪上下打量此人,只觉其周身隐有妖气,与自己同源,心中已然了然,笑着问道:“这位杰士,不知你是何方人士?因何前来投奔本帅?”

    那人躬身一礼,声音温润,缓缓答道:“末将姓杨,名显,祖居梅山,与元帅乃是同乡,久闻元帅伐周大业,心中仰慕,特来投奔,愿为元帅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这杨显,正是梅山七怪之中的羊精,借“杨”为姓,隐去羊精本相,与袁洪、朱子真、常昊、吴龙皆是一党,为了掩人耳目,不被殷商将士看破,才陆续前来投营,托姓借名,隐藏真身。

    袁洪一听是梅山同乡,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搀扶,笑道:“原来是杨显贤弟!失敬失敬!有道友前来相助,我等更是如虎添翼,快请上座,一同饮酒!”

    杨显假意谦让一番,便在朱子真身旁落座,席间,朱子真与杨显二人不断吹嘘自己的神通本事,争论谁的法力更高,谁能斩杀更多周将,吵得喋喋不休,聒噪不已。

    帐下的参军殷破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悄悄转头,对着身旁的雷开使了个眼色,低声叹道:“唉,又是一个梅山妖孽,与袁洪、朱子真乃是一党,这大营之中,如今尽是些妖魔鬼怪,成何体统,日后怕是要栽在这些妖孽手里啊!”

    雷开也是满脸无奈,默默点头,却不敢多言,只能低头饮酒,心中满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