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启程剿匪

    苗云凤听他说出这番话,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自然纯粹、无拘无束,半点怒意也无。她心里清楚,张凤玲一露面,向来满口稀奇古怪的谎话,只是满心疑惑:郑市长什么时候出面帮过忙?这人说起谎话来,当真面不改色。她忆起当初父亲被抓走时,张凤玲从头到尾不曾出面阻拦,丝毫没有尽到身为女儿的本分。如今王副官平安归来,她反倒急匆匆跑来邀功显摆,还处处同苗云凤针锋相对,这般举动究竟意欲何为,莫非只是为了刷自己的存在感?

    张凤玲快步走上前,满脸殷勤地开口:“父亲,您能平安出来,可费了女儿九牛二虎之力。我四处奔走求人,背地里哭过好几回,好不容易才说动我公公出面,是他专程赶往大帅府替您求情。起初大帅压根不给他情面,我公公只得,先登门央求刘副官,又转头去拜访大太太,几番周折,才总算说动大帅把您释放。”

    苗云凤静静听着,只觉得这番说辞荒诞得如同童话故事。这事从头到尾半点影子都没有,单凭郑市长,哪里能搬动刘副官与大太太出面斡旋?她连人物之间的利害关系都拎不清楚,竟能编出如此漏洞百出的低级谎话,说起假话来还毫无愧色。

    出乎意料的是,王副官丝毫没有起疑,朗声笑道:“没想到你竟费心去求助老郑,托他辗转拜托刘副官、大太太求情,辛苦人家了。难怪我能顺利出狱,原来是多方出力。当然,云凤也没少费心,先前她同我提过,在大帅跟前想尽办法斡旋,帮我说了不少好话。承蒙你们一众晚辈费心搭救,大帅盛怒之下,我能捡回一条性命实属万幸。好孩子,你的这份孝心,为父全都记在心里,我早料到,你定然不会丢下我袖手旁观。”

    一旁的苗云凤心头莫名发酸。她素来心胸坦荡,从不善妒忌吃醋,可此刻心里堵得难受。张凤玲肆意演戏、凭空杜撰功劳,她尚且能够容忍,可让她费解的是,久经世事的父亲怎么也变得是非不分、真假难辨?张凤玲的谎话处处破绽,稍加推敲便能识破,父亲却全盘采信、深信不疑。

    苗云凤暗自感慨,仿佛整个人都被世事戏弄,难道当真只有自己看得通透?眼见父亲这般模样,她忽然明白,先前大帅责罚父亲,倒也算事出有因。纵使心中满腹不平,苗云凤面上不露分毫神色,只是安静伫立旁观。只要父亲平安康健,便达成了她最初的心愿,功劳归属她本就毫不在意,何况父亲方才言语间,也记着自己奔波出力的付出。可她忧心,若是任由张凤玲养成冒领功劳的习性,往后她越发肆无忌惮,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王副官抬眼望向张凤玲,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苗云凤转念豁然想通:父亲纵容偏袒张凤玲,归根结底是骨肉亲情作祟。为人父母,面对亲生子女,即便孩子满口谎言、行事不妥,心底也免不了偏爱纵容,父亲便是这般溺爱女儿,才被亲情蒙蔽了双眼,辨不出话语真伪。细细想来,张凤玲长期跟随父亲驻守前线,贴身照料起居,常时抛下自家丈夫与其分居,始终守在父亲身边,单论尽孝一事,确实无可挑剔。

    念头至此,苗云凤忽然想起与她有过一段纠葛的郑中旭。郑中旭早前在矿区负伤,如今伤势理应早已痊愈,却许久不见踪影,对常期在外的妻子漠不关心。张凤玲更是全然不顾自家,从跟着父亲从前线归来后,便赖在大帅府寸步不离守着王副官。二人明明已是成婚的夫妻,本该相守居家,张凤玲反常的举动实在令苗云凤费解,难不成只因父女血脉相认,相处得这般亲近,立志跟着父亲!她几番想要开口追问其中缘由,又碍于情面羞于启齿,最终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

    没过多久,张凤玲便打算把屋内旁人尽数赶出去。她冷眼扫过周小毛一行人,抬手朝外一指,示意几人退出门外守在院外护卫。紧接着,她转头对着苗云凤,伸手指向房门,冷声吩咐:“你也出去!我父亲用不着你来照料,伺候父亲一事,由我一人便够了。”

    这番蛮横的举动险些,将苗云凤惹怒,她心中暗自腹诽:世上怎会有这般自私之人,连父亲的父爱都想要独自霸占,不愿同旁人分享。苗云凤不愿同她无谓争执,索性转身迈步朝外走去。

    王副官见状眉头紧锁,轻叹一声开口:“凤儿,你说话行事太过生硬,平日里该多向苗姑娘学学处事分寸。”

    张凤玲当即面露不服:“父亲,您怎么反倒小瞧自家女儿?她有什么值得我效仿的?不过是仗着和我眉眼有几分相像,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蹭好处罢了。”

    苗云凤脚步尚未踏出房门,一字不落听完这番话,胸中怒火翻涌,险些回身出言辩驳。可转念一想,一边是同胞姐姐,一边是亲生父亲,一家人倘若当众争执吵闹,平白惹人笑话。她压下心头火气,大步离开了王副官的住处。

    周小毛领着手下守在屋外,全天候护卫王副官安危。苗云凤辞别后,径直动身前去拜见大帅。她奉命领兵清剿土匪,心底却满心盼望着能奔赴前线,同侵华的日寇浴血厮杀。

    刚一见到大帅,对方便面色铁青,劈头盖脸一通斥责:“苗云凤,你近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越来越让我失望。”

    苗云凤蹙起眉头,疑惑发问:“大帅此话从何说起?”

    大帅冷哼一声:“你刚才偷偷和八姨太说什么?在她跟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我?”

    苗云凤故作茫然,佯装不解:“我何时私下找过八姨太闲谈?”

    大帅瞪眼怒斥:“你还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迟早要被你们气死。”

    苗云凤顺势追问:“大帅,您同八姨太之间究竟定下了什么约定?”

    大帅伸手指着苗云凤,火气更盛:“苗云凤你实在得寸进尺!整个大帅府上下,没人敢像你这般同我讲话!眼下休要扯旁的闲话,我交代你的出征筹备事宜,可准备好了?”

    苗云凤垂首静静聆听,暂且闭口不语。

    吴大帅沉声下令:“今日即刻领兵出征,你带领两百兵马,随同刘副官一同动身。”话音落下,大帅立刻传令手下集结队伍。

    刘副官接到命令,急匆匆赶来,面上满是不情愿领兵出征的神色,奈何军令已下、箭在弦上,根本无从推脱。苗云凤早早做好出征筹备,心中迫切盼着即刻奔赴前线,上阵杀敌、抗击日寇。望着眼前列队整齐、体魄精壮的士兵,她心绪翻涌,满腔热血。

    就在此时,王副官闻讯匆匆赶到校场,眼见刘副官与苗云凤即将率军启程,他心绪复杂地走上前,叮嘱苗云凤:“剿匪作战绝非儿戏,切莫轻敌大意。上了战场万事谨慎小心,枪弹不长眼睛,行军打仗,要提前做好应对败仗的筹划,万事有备无患,方能保全自身。”

    这番叮嘱中肯实在,苗云凤默默记在心里,倍感暖心。大帅立在一旁,侧目瞥了王副官一眼,懒得搭话。王副官主动上前搭话:“义父,此番出兵,是前去清剿山中土匪吗?”

    大帅长长叹了口气:“不去剿匪还能去往何处?军中诸事不用你插手操心,你安心筹备抗日相关事宜就够了。”寥寥数语,便将王副官的问话堵了回去。

    苗云凤放心不下父亲,既担忧他的人身安危,也盼望能借此契机化解他与大帅之间的隔阂,当即心生一计,对着大帅建言:“大帅,依我之见,不如请王副官随军同行。南边地界盘踞着不少日寇,让她带着这支队伍抗击鬼子,不知大帅意下如何?”

    大帅一听,心中十分反感,当即开口说道:“派你们两位前去还不够吗?为何还要把王副官也派出去?”

    大帅这番话,已然给出了明确答复,断然拒绝了苗云凤的提议。

    苗云凤见状,便没有再多强求。她随即细细叮嘱了一番,嘱咐周小毛务必贴身保护好王副官,同时郑重告诫王副官,日后若是外出办事,一定要多带卫兵,护卫人数越多越好。

    此刻的苗云凤,早已身不由己。身居副官之位,看似体面威风,实则处处被动受限。

    大帅不再多言,当即下达军令,军队即刻启程出征。

    苗云凤与刘副官翻身上马,带领院内两百名士兵,列队整齐,浩浩荡荡驶出了凤凰城。临行之前,她再度叮嘱周小毛,务必带领众人好好护卫王副官周全。周小毛应声应下,应答得格外响亮干脆。

    此次出征,苗云凤的队伍中还带着丁头。丁头只是队伍里的一名小头目,此刻也骑马随行。队伍之中,大部分士兵皆是徒步前行,另有两辆牛车随行,车上装载着两挺火炮与大量弹药。整支队伍一路疾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就接近了断崖山。

    行军途中,苗云凤心中思绪翻涌。她暗自思忖:自己当真要清剿斧头帮的残余土匪吗?断崖山上的一众匪众里,藏着不少心怀善意之人。其中最仗义坦荡的,便是任中仁。他身上虽带着几分匪气,却敢于直面日寇、挺身抗敌,这般风骨气节,实属难得,也让苗云凤心生敬佩。

    此前,任中仁还曾倾力协助自己,从鬼子军营里救出了好几个人。单凭这份恩情与民族气节,自己便绝不能对他痛下杀手。

    苗云凤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想要提前给山寨的土匪传去消息,让斧头帮众人提前做好防备,或是提前隐匿撤离,避开官兵队伍,切莫与正规政府军发生冲突。

    可刘副官此刻将她盯得死死的,二人一马在前、一马在后赶路。刘副官一路上不停出言敲打、提醒苗云凤:“军中队伍最讲究军纪规矩!在大帅府内,你我可以平起平坐,可此番出征由我统兵带队,你只是我的副手,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苗云凤全然不理会他的说教,满心焦灼,暗自犯难: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不能及时通知任大哥一行人,一旦大军抵达、火炮齐轰山寨,山寨之中无数无辜之人,定会白白丧命,酿成惨烈的人间惨剧,这是她万万不愿看到的局面。

    她一边随军前行,一边苦苦思索解围之计。队伍距离断崖山越来越近,再往前走不多远,便能抵达斧头帮的山寨门口。

    苗云凤心急如焚,不停东张西望,绞尽脑汁想要寻找传信的办法,却始终束手无策。刘副官如同专门监视她的眼线一般,寸步紧盯,只要她稍有半点小动作,便会被对方尽收眼底、严加提防。

    眼看大军已然逼近山寨,大战已然近在咫尺。刘副官当即朗声下达命令:“将火炮尽数推上前线,先行对准山寨开火轰炸,随后大军全线推进、发起进攻!”

    局势瞬间变得万分危急,战事一触即发。山寨之中人手本就稀少,一旦炮火落下,必定死伤无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苗云凤瞥见山林树梢之上,有几只猴子正蹦蹦跳跳、灵活飞窜。刹那间,她心中陡然生出一条妙计。

    她暗自心想:或许可以借这些山间猴子替自己传信,让山寨众人提前躲藏避险,千万不要被炮火误伤、白白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