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考验时刻

    这些猴子上次来时她便见过。小猴子常在树梢攀援跳跃,平日里离人极远,但只要路人身上带着吃食,它们便会主动窜过来讨要。

    苗云凤故意装作孩童贪玩的模样,伸手拉住行进的马匹,放缓了速度。她转头看向随军专门负责做饭的伙夫,开口询问有没有什么吃食。

    伙夫压低声音回道:“要等埋锅造饭,我这儿倒是有些零嘴,你要不要尝尝?暂且能垫垫肚子、解解饿。”

    说罢,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红枣递了过来。苗云凤见状心中一喜,立刻接过一把揣进自己口袋。她一边骑马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山间猴群的动静。

    忽然,一只小猴子晃晃悠悠地在树梢上打着秋千。她当即掏出几颗红枣,抬手引诱着树上的猴子。

    这一幕恰好被身旁的刘副官尽收眼底,他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暗自腹诽:到底是小丫头片子,心性幼稚贪玩,终究成不了大事。

    果然,那只贪吃的小猴子被红枣吸引,纵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苗云凤温柔地将红枣喂给它,短短片刻的投喂,便彻底打消了小猴子的戒备之心,亲昵地贴近了她。

    趁着众人无人留意,苗云凤迅速抽出一根头绳,紧紧缠住一颗子弹,仔细系牢在小猴子的尾巴根处。做完这一切,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猴子的身子。

    受惊的小猴子立刻四肢蹬跃,飞速蹿回高高的树梢。苗云凤抓紧机会,抬手挥舞着,假意恐吓树上的猴群。群猴受惊,顺着高矮的树梢,一路朝着山寨方向快速攀援逃窜而去。

    从头到尾,这异样的一幕丝毫没有引起刘副官的警觉,他依旧只当是苗云凤孩童心性、贪玩胡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可刘副官万万不知,苗云凤早已摸清了这群猴子的习性。此前她在斧头帮山寨暂住时,便听寨中人说起过,这群猴子常年栖息在山寨院墙内的几棵大树上,早已和斧头帮的众人熟稔,彼此相处和睦、互不惊扰。寨中人时常投喂,久而久之,猴群对人类毫无戒备。

    苗云凤正是拿捏住了这个特点,笃定受惊逃窜的猴子,最终一定会折返自己栖息的斧头帮老巢。

    那枚明晃晃的子弹绑在猴尾,只要斧头帮的人看见,或多或少能察觉异样。只是他们能否读懂这份警示,苗云凤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队伍继续策马前行,眼看着距离斧头帮山寨的位置越来越近,苗云凤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反观刘副官,此刻满脸亢奋,高声大喊:“按照情报地址,就是这里了!我们找到斧头帮的老巢了!所有人暂且不要贸然靠近,先用火炮轰炸一番,将山匪炸得溃不成军,我们再入场清剿,务必活捉斧头帮匪首,将其绳之以法!”

    苗云凤听着他狂妄的话语,只觉得可笑至极。

    区区一个刘副官,也敢如此大放厥词?斧头帮众人虽在旁人眼中是乌合之众,没有精良装备,可刘副官只看到己方兵力强盛、武器先进,却彻底低估了这帮人的血性与战斗意志。

    此前他们手持大刀、长矛这般简陋的兵器,都敢悍不畏死和鬼子殊死拼杀,如今面对官兵的围剿,又怎会束手就擒、不奋力一搏?

    队伍行至一处开阔平缓的平台,地势开阔、视野无碍。刘副官立刻高声喝令队伍停止前进,同时吩咐后方士兵,将随行带来的两门火炮抬上前排,架设就位,瞄准山寨方向,准备轰击。

    就在火炮架设完毕、士兵蓄势待发之际,苗云凤立刻出声制止。

    “万万不可!我对斧头帮山寨十分了解,寨中还居住着不少无辜的寻常百姓,贸然开炮,必会伤及无辜!要剿匪便入寨清剿,分清土匪与良民,逐个处置,绝不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胡乱轰炸!”

    刘副官闻言顿时脸色一急,厉声呵斥:“这里到底谁说了算?大帅亲命我为此次行动队长,你只是副队长,我的命令便是军令!开炮!必须开炮!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什么叫错杀一万也不要紧?”苗云凤瞬间怒火攻心,厉声怒斥,“有罪之人自当伏法,无辜百姓何罪之有?你这般草菅人命,所作所为,比凶残的鬼子还要狠毒!”

    她死死瞪着刘副官,牙关紧咬,字字铿锵:“刘副官,你也配身居副官之位,担当一方公职?你竟敢将百姓的性命视作儿戏?”

    刘副官却只是一脸不屑地嗤笑一声,有恃无恐道:“大帅任命我为正队长,你只是副职,你的话管不到我!”

    说罢,他不再理会苗云凤,当即厉声下令,让士兵校准炮口,对准山寨炊烟袅袅的核心区域,即刻开炮轰击。

    苗云凤被他的冷血蛮横彻底激怒,二话不说大步冲到火炮跟前,伸手死死堵住其中一门炮口,对着准备点火开炮的士兵厉声怒吼:“谁敢胡乱开炮!今日谁胆敢动手,我便先毙了谁!

    我身为副队长,军令同样有效!你们是愿意听信疯狗一般的胡乱指令,还是遵从秉公为民的正道命令?”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左右为难。一边是带队的正队长,手握此次行动最高指挥权;一边是深得人心、刚正不阿的苗副队长,两边的命令都不敢违抗,一时间全场手足无措,无人敢动。

    僵持之际,刘副官骤然暴怒,猛地从怀中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苗云凤,厉声呵斥:“你敢公然违抗军令、肆意作乱?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我有全权处置的权力,就算上报大帅,我也有理可依!”

    苗云凤见状,反而仰头朗声一笑,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步履从容地缓步走到他面前,直面枪口毫无半分惧色,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有本事你就开枪。只要你敢扣动扳机,我们今日便分个生死,看看谁先倒下!”

    她坦荡无畏的模样,瞬间震慑住了刘副官。

    刘副官心头一慌,下意识缓缓收回手枪,眼神慌乱地左右张望。这支两百人的队伍虽归他统领,可平日里他嚣张跋扈、刻薄寡恩,早已得罪了不少士兵,军中人心向背,他心知肚明。他根本不确定队伍中究竟有多少人忠于自己,更怕苗云凤暗中有心腹,趁乱对自己放黑枪。

    场上众人的神情早已说明一切,绝大多数士兵都心生恻隐,打心底认同、支持苗云凤的做法。人群中已然有人高声附和:“苗副官说得没错!绝不能滥杀无辜!有罪的匪首该抓该罚,无辜百姓绝不能受牵连!我们不如兵临寨下缓攻,切勿伤及平民!”

    一人带头,众人响应,支持苗云凤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百人的队伍瞬间分成两派,拥护刘副官的士兵寥寥数十人,纷纷靠拢到他身侧;其余绝大多数士兵,全都站到了苗云凤身后。

    双方实力悬殊,手握队长之名的刘副官,瞬间成了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心底顿时涌起无尽的惶恐。

    可就在局面僵持之际,“轰隆”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刘副官的贴身心腹趁着众人争执混乱、无人防备,已然偷偷拉响炮绳,一发炮弹呼啸而出,直直炸进山寨内部!

    苗云凤回头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她又惊又怒,厉声怒斥:“混账!谁让你开炮的!”

    话音未落,第二声轰鸣再度炸开!另一侧的火炮也被心腹偷偷点燃。

    苗云凤快步冲上前,抬脚狠狠将拉炮的士兵踹翻在地。

    那士兵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满脸惶恐,连连告罪:“苗副官恕罪!属下只是听从队长命令,实在不敢违抗!”

    原来开炮的二人皆是刘副官的心腹,只听命于刘副官一人,全然不顾大局。

    两声剧烈的炮响接连炸响,炮弹精准落在狭小的山寨之中。山寨本就空间狭小、人居密集,这两炮落下,必然造成惨重的伤亡。

    刘副官眯眼观察着山寨的动静,见寨中毫无反击之声、毫无异动,当即狂妄大笑:“没想到区区两发炮弹,便端了这群土匪的老巢!弟兄们,全线冲锋!捣毁匪巢,活捉匪首!”

    军令已下,即便一众忠于苗云凤的士兵,也只能遵从整体军令。两百名士兵四散开来,漫山遍野朝着山寨蜂拥冲去。

    苗云凤紧随其后,心中满是焦灼与疑惑。

    寨中为何毫无半点抵抗?难道两发炮弹,真的让寨中人尽数罹难?

    她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希冀,盼望方才那只系着子弹的猴子,早已将警示送到。若是斧头帮众人发现了猴尾的子弹,定然心生警觉,哪怕不提前备战,也会及时转移避难。她此前预留的时间,足够寨中人从容撤离。

    可一路冲到寨前,依旧死寂一片,毫无人声动静,苗云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几名士兵率先上前撞击寨门。斧头帮的寨门本就是原木捆绑搭建的简易栅栏,脆弱不堪,没片刻便被轰然撞开。士兵们蜂拥而入,冲进山寨之中。

    眼前的景象,彻底出乎苗云凤的预料——偌大的山寨,竟然空无一人,那山洞里找过也没人。

    她满心疑惑,寨中之人究竟去往何处?是果真看到子弹警示、全员转移,还是遭遇了其他变故?

    众人逐一搜查山寨内的各处山洞,苗云凤触摸洞内的床铺、灶台,处处都有刚被人居住过的新鲜痕迹。

    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她暗自庆幸,一定是寨中人看到了警示,及时全员撤离了!

    她目光扫过屋内桌面,桌上摆放的清茶尚且冒着温热的水汽,足以证明众人撤离不过片刻。

    苗云凤心中愈发激动,暗自庆幸自己的计谋奏效,总算护住了斧头帮一众老小,也期盼着带头的几位大哥能够顺利脱身,千万不要被官兵生擒。

    可就在她心绪稍定之际,前方突然传来士兵高亢的呼喊:“找到了!我们抓到人了!刘副官,快来看!此人是不是斧头帮的匪首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