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突围

    当前的情形着实棘手,苗云凤看着身边兄弟们伤亡惨重,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滴血。

    他们此番作战,本意是痛击日寇,原本也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成功攻破了鬼子的大营。可谁也没有料到,偌大的营区空空荡荡,竟是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城。鬼子竟然给苗云凤演了一出精妙的空城计!

    苗云凤心中满是震惊,想不到鬼子之中,竟有深谙华夏古兵法的能人。

    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敌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鬼子佯装弃营撤退,实则在外围悄然构筑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将他手下这一百多名弟兄死死困在营中,封锁得密不透风,四面八方皆是敌军把守,根本找不到一丝突围的缝隙。

    而造就这绝境的关键,就在营地正中央的主帐篷之下。那里藏着一处天然形成的暗道洞口,直通营外。能利用天然地形在此修筑军营、布设陷阱,足以看出当初选址安营之人,心思缜密、谋略过人。

    苗云凤盯着包围圈,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敌人能通过此洞悄然进出,他们未必不能借此通道突围。可转念一想,他又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暗道狭窄、未知敌情,一旦众人贸然进入,若是遭遇鬼子伏击,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局,没有半点周旋余地。

    思虑再三,他终究出于谨慎,放弃了这条险路。想要突围,唯有正面硬拼,靠着自身实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此刻他心中最疑惑、最不解的,便是外援的踪迹。按照原定计划,丁头率领的百余人队伍,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理应在外围配合夹击、接应己方人马。可全程至今,丁头的队伍始终毫无动静,既没有率军向内进攻,也没有任何驰援的动作,仿若全然置身事外。

    苗云凤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他特意在丁头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就是为了防备丁头临场出乱子。以丁头的本事,根本抗衡不了苗云凤安排的心腹,她派去的亲信,居然也没有动静,未曾出手相助,这诡异的局面,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苗云凤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巧妙指挥众人,各自退守隐蔽,做好全方位防御,谨防敌军冷枪偷袭。

    此前暗中潜伏的割喉偷袭者,便是花雪。此人已被苗云凤出手击伤,生死未知,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再次派人偷袭。

    所幸眼下众人最致命的近身威胁已经解除,敌我双方暂时陷入相持对峙的状态。

    苗云凤心里清楚,鬼子虽然完成了合围,但他们仓促弃营,随身只携带了轻武器。想要仅凭这些轻武器,彻底被困营区的己方人马,绝非易事。

    反观偌大的鬼子军营中,散落着大量精良武器装备,随处可用。苗云凤当即下令,让兄弟们尽数捡拾起敌军遗留的军械,借助这些装备稳固防线,抵挡鬼子的后续进攻。

    他指挥众人分散站位,三五成群抢占战壕、高地等有利地形。

    鬼子费尽心机将他们围困在此,却偏偏留下了满营的武器弹药,简直是天助我也。没了暗中割喉人的致命威胁,弟兄们士气稍振,纷纷三两结队,迅速进驻战壕阵地,将鬼子遗留的重武器尽数启用。

    苗云凤与任中仁以及两名兄弟一同退守一处战壕,这里安放着两挺重机枪,还堆放着满满当当的手榴弹与手雷,充足的军备让众人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正所谓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他们不仅成功捣毁了鬼子大营、斩杀了大量敌军,还重创了敌人的军备物资,让鬼子根本无法发起,高强度的有效进攻。

    任中仁连连点头,十分认可苗云凤的判断。可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弹药武器,他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唏嘘。

    昔日他统领斧头帮一众兄弟时,最缺的就是枪械弹药,多少弟兄因为装备落后、惨死沙场。如今遍地军械、弹药充足,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却早已寥寥无几。想到那些逝去的弟兄,任中仁眼眶泛红,悄然落下数滴热泪,以此告慰故去的兄弟英灵。

    眼下战局陷入极致的僵持,苗云凤一行人难以冲出包围圈,外围的鬼子,也一时无法攻破他们的防线、将众人歼灭。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骤然爆发。

    众人身后的营区,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嗖嗖的子弹破空而来,擦着众人后背呼啸而过。开枪的人数不多,却精准刁钻,瞬间打破了眼前的对峙平衡。

    苗云凤心头骤紧,又惊又怒,立刻带着众人调转枪头,枪口对准营区各处。可他们不敢肆意开火,一旦子弹射出,极有可能误伤己方兄弟。

    这份顾忌,彻底给了暗处偷袭者可乘之机。对方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借着营内的掩体不断隐匿游走,四处骚扰,打得苗云凤一行人束手束脚、无比被动。

    任中仁攥紧手中长枪,怒火中烧,咬牙低吼:“真想给他们来一梭子!这帮鬼子实在太过狡猾,竟然绕到我们背后偷袭!难道是我们搜查不彻底,营内还藏着残余鬼子?”

    苗云凤脑海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关键问题,眼神骤然凝重。

    是那处暗道洞口!

    洞口始终没有封堵,鬼子既能从暗道悄然撤离,自然也能通过暗道折返营中,潜藏暗处骚扰偷袭。

    少量鬼子借助暗道迂回至己方身后,不断发起骚扰式攻击,让苗云凤他们,彻底陷入两难绝境。

    外围是层层合围的鬼子主力,正面需要全力御敌;身后又有暗处游击的鬼子偷袭,防不胜防。更棘手的是,所有人被圈在营中,不敢肆意开枪反击,生怕流弹误伤队友。

    众人只能强行隐忍,一边对抗外围敌军的进攻,一边时刻提防身后的冷枪偷袭,心力交瘁,根本无法集中精力谋划突围,战局愈发被动。

    这般煎熬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天亮。

    天光破晓,视野彻底清晰后,身后的隐患才稍稍缓解。

    众人终于看清了周遭局势,营外上千鬼子构筑的包围圈清晰可见。敌军已然搭建好了完整的突击工事,摆明了要死死困住他们,不给他们半点突围逃生的机会,想要冲破这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难如登天。

    白日视野开阔,暗处偷袭的鬼子彻底无处遁形,只要他们敢再露头开枪,众人便能精准锁定位置、集火反击,让对方无处可逃。

    自此,战局彻底定格为双向僵持。

    敌军攻不进来,他们也冲不出去,这一僵持便是整整一日。

    直至次日傍晚,局势依旧没有半点突破。苗云凤一行人坚守多日,全程水米未进,已然濒临极限。

    鬼子撤离之时,带走了营中所有粮食物资,只给他们留下了冰冷的枪械、幽深的战壕,以及无尽的围困与绝望。

    一日饥饿尚可咬牙坚持,可两日、三日持续空腹,肉身根本扛不住消耗。苗云凤看着疲惫不堪、面色惨白的兄弟们,心中愈发焦灼,再这样下去,不用敌军进攻,众人也会被活活饿死。

    他当即找到任中仁,低声商议:“我们必须主动突围,再耗下去全员必死无疑,试试能不能拼死杀出去!”

    任中仁闻言,毫不犹豫、凛然请战:“苗长官,让我打头阵!我这条命不值钱,一只眼睛早已失明,早就无惧生死!我来当开路先锋,让鬼子的炮火先轰我、子弹先打我,你们紧随其后,一鼓作气冲出去!”

    听着任中仁慷慨赴死的话语,苗云凤心中满是动容。

    他心中不禁感慨,回想过往,大帅只因任中仁出身土匪,便执意要治他死罪、率军围剿。可纵观任中仁的所作所为,重情重义、骁勇无畏、坦荡赤诚,这般血性好汉,根本没有半分该被围剿的道理。

    苗云凤心中敬佩,却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纵使任中仁悍不畏死,他也绝不能如此自私,让兄弟以命为盾,替众人挡下枪林弹雨。

    目光扫过战壕内成堆的手榴弹、手雷,苗云凤心中瞬间有了突围计策。

    他对着任中仁沉声说道:“我们挑选一批精准的投掷手,集中火力瞄准一个点位,用手雷、手榴弹轮番轰炸,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以爆破火力开路,全员趁乱冲锋突围,未必没有生机。”

    计策敲定,众人立刻着手实施,可第一次突围,终究还是惨败收场。

    他们集中所有火力猛攻一点,敌军也瞬间锁定突围缺口,调集全部兵力、火力针对性拦截。己方手雷轰炸开路,对面便同步投掷手雷反击,炮火交织、凶险万分。

    为了避免弟兄们白白牺牲,苗云凤只能忍痛下令,全员撤退,再度退守战壕。

    战局再度陷入死寂的僵持,转眼又是一夜。

    整整三天,一百多名将士滴水未沾、颗粒米未进,全凭着一腔铁血傲骨,硬扛着极致的饥饿与疲惫死守阵地。

    可人是铁饭是钢,肉身终究扛不住无尽的消耗。

    到了第三天,所有人的体力彻底透支,军心士气跌至谷底,绝望的情绪蔓延在整个战壕之中。

    所有人心中仅剩最后一丝期盼,期盼外围能有援军赶来,从背后突袭鬼子包围圈,为他们破开困局、带来生机。

    可想象万般美好,现实刺骨冰冷。

    茫茫荒野,寂静无声,自始至终,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赶来。

    苗云凤自己也早已饿到极致,腹中空空如也,前心贴后背,虚弱到极致时,甚至生出了啃食土石充饥的念头。

    绝境,彻底的绝境。

    到了第四天,一阵激烈的争吵,骤然刺破了营区压抑的死寂。

    “你怎么能割死人身上的肉?你简直太不像话了!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一道嘶哑绝望的嘶吼响起,紧接着是另一道崩溃的哭喊:“我饿!我不吃,我就活活饿死了!你们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一声声凄厉的争吵传入耳中,字字痛心。

    战火无情,绝境无援,竟然把浴血杀敌的弟兄,逼到了蚕食死尸的地步!

    望着眼前人间炼狱般的惨状,苗云凤满心悲凉,束手无策。但她并没有放弃,任何困难都由人来改变,苗云凤正孕育着新的策略,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