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谁家不为孩子前程犯愁

    面对老爹的教导。

    阎解成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

    “我就是一紧张,脑子就空了。”

    “你紧张什么?一大妈又不是老虎,人家和和气气的,你倒好,跟上刑场一样。”

    “我一想到后头还有拜师的事,就.......”

    “那你别想后头的事!”

    阎阜贵一拍他肩膀,劲儿还不小。

    阎解成被拍得往前趔趄一下。

    “后头的事归我想,你就干一件事——在一大爷一大妈跟前混个脸熟。”

    “让人家觉得你这孩子踏实、勤快、懂事,就这三条,记住没有?”

    阎解成点了点头。

    三大妈在灶台那边插一句。

    “你也别怪孩子,解成打小就不爱说话,这事儿随你。”

    阎阜贵扭头。

    “随我?我在学校一天到晚讲课,嘴皮子不利索?”

    “讲课跟说话是两码事,你在外头也不见得多能聊。”

    三大妈手里的活没停。

    “上回街道开会,你站人群里跟根木桩子一样,我看得清清楚楚。”

    阎阜贵嘴角动了动,想反驳,没反驳出来。

    因为是真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掰回来。

    “明天放学回来,你再去。”

    “还去啊?”

    阎解成一脸难为情。

    “怎么?去一趟就想打退堂鼓?”

    “不是......我扫了今天的,明天再扫,那院子又不脏——”

    “谁让你光扫地了?”

    阎阜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活,比如劈柴、搬煤球、拎水,什么都行。”

    “一大爷两口子没孩子,没人帮衬,你搭把手人家能不念你的好?”

    “但你得记住一条——别刻意,要顺其自然。”

    阎解成不解:“什么叫顺其自然?”

    阎阜贵被噎住。

    灶台那边的三大妈闷笑一声,用咳嗽盖过去。

    阎阜贵眨了两下眼。

    他发现,跟自己儿子解释“顺其自然”这四个字,比教一个班的差等生做应用题还费劲。

    “就是......别让人看出来你是故意的!”

    “那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是故意的!但不能让人看出你是故意的!”

    阎解成的脸皱成一团。

    “爸,这也太难了,我又不是演员。”

    阎阜贵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闭了闭眼,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不能骂。

    骂了这孩子更怵,明天连中院都不敢去了。

    “这么跟你说吧。”

    阎阜贵放慢语速,换个耐心的腔调。

    “你就当一大妈是你亲大妈,你帮你大妈干个活,还用紧张?”

    “见面打个招呼,搭把手帮个忙,说两句家常话,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阎解成想了想。

    “好像.......也是。”

    “什么好像?就是。”

    阎阜贵继续教着他。

    “你别把自己当成有目的的人,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晚辈,晚辈帮长辈干活,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回阎解成眼神清澈了点。

    阎阜贵又问:“你想进轧钢厂不想?”

    阎解成点头:“想,做梦都想。”

    “想就照我说的办,笨鸟先飞,熟能生巧,今天不行明天再来,明天不行后天再来。”

    阎阜贵继续道:“一回生二回熟,总有一天一大妈见了你就觉得顺眼,那事儿就成了一半。”

    阎解成吭哧吭哧应了。

    ................

    当天晚上,易家。

    一大妈把饭菜端上桌。

    一碟咸菜,一碗粥,两个窝头。

    易中海洗手坐下,拿起窝头掰了一半。

    吃了几口,一大妈才开腔。

    “今天三大妈过来坐了会儿。”

    “嗯。”

    “还拎了一小包红枣。”

    易中海嚼着窝头,没抬头。

    “嗯。”

    一大妈喝口粥。

    “她说解成快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老阎也没给他找着合适的。”

    易中海嚼东西的速度没变。

    “嗯。”

    一大妈看他一眼。

    三个“嗯”,一个比一个凉。

    她把咸菜碟子,往易中海那边推了推。

    “那孩子也怪可怜的,高中读完了,出来没地方去。”

    易中海抬头看她。

    “怎么,三大妈找你诉苦来了?”

    一大妈筷子顿一下。

    “什么诉苦,就是串门聊天,说起孩子的事,街坊邻居聊几句家常,这不正常?”

    易中海把半个窝头放下,用筷子夹了点咸菜。

    “串门聊天,顺便提孩子工作的事,阎家两口子套路,我还看不出来?”

    一大妈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

    “你别多想,三大妈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

    易中海慢慢嚼着咸菜,语气正常。

    “她要是随口,就不会专门拎着红枣上门来。”

    一大妈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搅了两圈,没吭声。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是不愿意往那上头想。

    易中海又吃两口粥,把碗搁下。

    “老阎这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送红枣不是送红枣,是下饵,等你咬钩,后头的话才是正题。”

    “你把话说这么难听干嘛........”

    一大妈小声嘟囔一句。

    “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个院里住着,更得把账算清楚。”

    易中海拿手背擦一下嘴。

    “今天三大妈上门,要不了几天阎阜贵就该亲自来了,你信不信?”

    一大妈低头扒粥,没接话。

    她信。

    这两口子办事一向有章法,打前站、探口风、铺路、最后收网,跟唱戏似的,一折一折来。

    易中海没再往下说,站起身走到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点一根。

    他站在门框边上,一口一口抽着。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一大妈在屋里收碗。

    她把碗摞好端到灶台上,犹豫一下,走到门口。

    “三大妈今天那样子,不全是演的。”

    易中海没回头。

    一大妈又说一句。

    “谁家没个孩子?谁家不为孩子的前程犯愁?咱家......要是有个孩子,你不也一样着急?”

    这话说到痛处。

    易中海抽烟的手停一下。

    一大妈知道自己这话说重了,往回缩了半步。

    但说都说了,也无法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