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我又不是上门求他
这个道理,贾东旭自己也琢磨过。
但从秦淮茹嘴里说出来,一条一条的,比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清楚多了。
贾张氏的气顺下来一些,但嘴上不肯认。
“哼,那万一呢?万一老绝户哪天脑子一热——”
“那就再说。”
贾东旭把粥碗端起来,喝一口。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把活干好,别让师傅挑出毛病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闷下去。
“今天师傅说我卡尺不归零就量尺寸,当着旁边人的面说的。”
秦淮茹看他一眼,把咸菜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没说话。
贾张氏也没接茬。
这种事她帮不上忙。
就算她把嗓子喊哑了,贾东旭车出来的零件,该超差还是超差。
贾东旭低头扒粥,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也不知道尝出什么味来没有。
里屋棒梗醒了,哼哼唧唧地叫妈。
秦淮茹起身进去哄孩子。
贾张氏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搓着围裙角,搓来搓去。
搓了半天,她忽然冒出一句。
“东旭。”
“嗯。”
“你说,要不要让淮茹去跟一大妈走动走动?”
贾东旭抬头,停下手中筷子。
“让淮茹去?干嘛?”
“套套话呗。”
贾张氏压低声音,往里屋方向瞟一眼。
“淮茹嘴巧,跟一大妈坐下来唠唠,东扯西扯的,指不定能套出点东西来。”
“你师父不跟你说,一大妈未必不跟淮茹说。”
贾东旭把碗放下。
“妈。”
“怎么了?”
“一大妈又不瞎,这个节骨眼上,淮茹突然凑上去嘘寒问暖,人家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师傅怎么看咱家?觉得咱家沉不住气,背后使小动作?”
贾张氏被噎住,嘴唇动两下没出声。
贾东旭又说一句。
“再说了,淮茹去了,万一一大妈随口问一句东旭最近活干得怎么样,淮茹怎么答?说好?师傅那边对不上。说不好?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贾张氏彻底没词。
里屋秦淮茹的声音传出来,在哄棒梗穿衣服。
“来,胳膊伸进去,对,乖。”
贾东旭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袖子擦了下嘴。
“妈,您就一个字——忍。”
贾张氏瞪着他。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师傅主动开口,他不开口,咱就当这事不存在,我该干活干活,该孝敬孝敬,别的什么都不提。”
贾张氏的嘴唇抖了两下。
忍。
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字。
在这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哪回不是她先开口?
哪回不是她嗓门最大?
让她忍,比让她上房揭瓦还难受。
但今天,她到底没再开口。
秦淮茹抱着棒梗从里屋出来,孩子趴在她肩头,眼睛还迷糊着。
贾东旭看她一眼。
“明天我早走一步,到车间先把师傅的机床擦一遍。”
秦淮茹点点头。
“行,我给你早点热饭。”
贾张氏在后头哼了一声,没说是赞成还是反对。
但她没拦着,这就算是默认了。
.................
前院,阎家。
阎阜贵在家里坐不住了。
儿子跑了一个多礼拜,连易中海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套出来。
三大妈那边的“种子”也没见发芽。
再这么耗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阎解成离毕业越来越近,到时候没着落,街道那边催着分配,万一给塞到什么砖瓦厂、清洁队,哭都来不及。
阎阜贵近期觉都睡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
三大妈骂他,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瞪着房顶发愣。
这天吃完晚饭,阎阜贵把碗一推,坐在桌边发会儿呆。
筷子横在碗上,一动没动。
三大妈收碗的时候瞅他一眼。
“又琢磨什么呢?”
阎阜贵没理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我明天亲自去。”
三大妈手里碗差点没端稳。
“你去?找一大爷?”
“不找他找谁,让解成在那儿瞎转悠,转到明年也转不出个名堂。”
三大妈把碗搁回桌上,没急着端走。
“你不是说让解成自己跑?锻炼锻炼?”
“锻炼个屁。”
阎阜贵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这事得我出面,解成那孩子嘴笨,办不了。”
“你看他这一个多礼拜干了什么?天天往中院跑,跟一大爷两口子打招呼,帮着搬个东西递个水,人家客客气气的,一句实在话没有。”
三大妈想了想。
“那也不能怪解成,一大爷那人本来就——”
“我没怪他,我是说这事靠他不行。”
阎阜贵把话截断,语气里有股子不耐烦。
三大妈把碗搁灶台上,擦着手回来。
“你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
“怎么说?”
阎阜贵没答,转身从柜子里翻东西。
翻了半天,从最里头摸出一瓶酒。
二锅头,半斤装,攒了有些日子。
瓶子上落层灰,他拿袖子蹭两下。
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皮子跳了好几下。
三大妈看见那瓶酒,嘴角抽了一下。
“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阎阜贵把酒往桌上一墩。
三大妈看在眼里,没吱声。
阎解成从里屋探出头。
“爸,您真去啊?”
“废话,你爹我好歹也是个教书的,跟人说话还能比你差?”
阎解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缩回去。
三大妈把灶台上的碗摞好,回来坐下,犹豫半天,还是开口。
“老阎,你想清楚了,万一人家当面回绝你,这脸往哪儿搁?咱俩住前中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阎阜贵摆摆手。
“放心,他不会当面回绝的。”
“你怎么知道?”
“易中海什么人?最好面子,当面拒人,那是撕破脸,他不会。”
阎阜贵算得精。
易中海这个人,宁可拖着、晾着、绕着,也不会把话说绝。
只要不说绝,就有余地。
有余地,就有机会。
有机会,就能磨。
我阎阜贵最不怕的就是磨。
教了这么多年书,跟学生家长打交道,跟学校领导周旋,哪回不是磨出来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上门求他。”
阎阜贵正了正衣领,把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
“我是去串门,聊天,顺便提一嘴。”
“提完了,球踢给他,让他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