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脸面能当饭吃吗?

    阎解成不说话,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裤腿。

    三大妈终于开口:“老阎,你想好了?真去找刘海中?”

    “不找他找谁。”

    阎阜贵把碗推到一边,碗底还剩两口粥,他也不喝了。

    “易中海那边指望不上,整个院里能在厂子里说上话的,除了何雨柱,就剩刘海中,何雨柱那边我已经碰过一回钉子,不能再去。”

    “刘海中那人.......”

    三大妈犹豫一下。

    “刘海中怎么了?”

    “粗。”

    三大妈想了想,又加一句。

    “脾气大,动不动就嚷嚷,教训自己儿子跟教训牲口一样,解成去了万一受气——”

    “受气怎么了?受气能挣钱不行吗?”

    阎阜贵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

    “你跟一个精明人打交道,他绕你八百个弯子,你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跟一个粗人打交道就不一样了,你把好话说到位,把面子给足,他高兴了,一拍胸脯就答应。”

    阎阜贵说到这儿停一下。

    他想起在易中海家里坐的那半个小时。

    茶倒了,话说了,酒放下了,客客气气。

    可就是什么实在话都没捞着。

    那种感觉,跟在棉花上打拳一样,有劲使不出。

    刘海中不会这样。

    刘海中这个人,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就算不行,他也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行。

    不会让你猜。

    “粗人有粗人的好处。”

    阎阜贵又念叨一句。

    三大妈看着他。

    “你又要送酒?”

    阎阜贵脚步顿一下。

    “........不送酒。”

    “那送什么?”

    “送人。”

    三大妈没听懂。

    阎解成也没听懂。

    阎阜贵转过身来,看着阎解成。

    “从明天开始,你去后院,找刘海中。”

    “找他干嘛?”

    “帮他干活,你去了,看见什么活就搭把手。”

    阎解成愣住。

    “刘海中那人,好面子,好排场,最喜欢别人捧着他。”

    “你去了,嘴甜点,手勤快点,叫声二大爷,问他锻工的事儿,不用拐弯抹角,直接问。”

    三大妈皱眉。

    “直接问?不怕碰钉子?”

    “刘海中跟易中海不一样。”

    阎阜贵摆了摆手。

    “易中海是闷葫芦,你问十句他答一句,还全是废话。”

    “刘海中是大嗓门,你问他一句,他能给你讲半个钟头。”

    “他就吃这一套——有人请教他,有人崇拜他,他比喝了二两酒还舒坦。”

    阎解成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刘海中在院里确实是这个德行。

    谁夸他两句手艺好,他能站在院子中间讲半天,声音大得隔壁院都能听见。

    “但是——”

    阎解成还是犹豫。

    “锻工真的太累,我同学他哥在锻工车间,手上全是茧子,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

    阎阜贵盯着他。

    “你以为钳工就不累?”

    “钳工至少不用抡锤子.......”

    “钳工不抡锤子,但费脑子,你那脑子......”

    阎阜贵上下打量儿子一眼,跟验货一样。

    “费得起吗?”

    阎解成被噎得说不出话。

    三大妈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阎阜贵没理这些,继续说。

    “锻工虽然累,但上手快,不用你看多少图纸,不用你算多少公差,师傅教你怎么抡,你照着抡就行。”

    “你身板是瘦了点,前几个月肯定遭罪,但熬过去就好了。”

    “再说了,刘海中是六级锻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多块,他带出来的徒弟,差不到哪去。”

    七十多?

    阎解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七十多块钱一个月。

    他爸在学校教书,一个月三十多。

    翻了一倍还拐弯。

    阎解成把筷子放下来,低头扒拉碗里剩下的粥,不说话了。

    阎阜贵看他这个反应,知道有戏。

    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好使。

    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累不累,在钱面前都得靠边站。

    尤其是对一个快毕业的年轻人来说,你跟他讲十遍大道理,不如报一个数字。

    “那我明天就去?”

    阎解成抬头。

    “嗯。”

    阎阜贵坐回去。

    “明天是礼拜天,刘海中不上班,在家待着,你上午过去,别太早,也别太晚。”

    “九点左右,他吃完早饭,坐院子里晒太阳那会儿,别空着手。”

    “带什么?”

    阎阜贵想了想。

    “你妈明天早起蒸一锅窝头,多蒸几个,拿两个棒子面窝头过去,就说你妈蒸多了,给二大爷尝尝。”

    三大妈筷子差点掉地上。

    “窝头?你送人家窝头?”

    “怎么了?”

    “人家刘海中一个月七十多块钱工资,你送人家窝头,不是寒碜人吗?人家家里白面馒头都吃不完。”

    阎阜贵摇头。

    “你不懂,送贵的,人家觉得你有目的,心里防着你。送便宜的,人家觉得你实在,觉得你把他当自己人。”

    “窝头不值钱,但心意到了,街坊邻居之间,送吃的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你拿两个窝头过去,谁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的。”

    他顿一下。

    “再说了,咱家也确实拿不出别的了。”

    这倒是大实话。

    半斤二锅头已经搭出去,打了水漂。

    家里余粮就那么点,油盐酱醋都得算计着来。

    再送贵重东西,这个月下半截全家喝西北风。

    三大妈叹口气,碗一推,也不吃了。

    “行吧,我明天早起蒸,但丑话说前头——要是这回又没成,你可别再想辙了。”

    “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求遍了,咱家脸面还要不要?”

    阎阜贵没接这话。

    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吗?

    儿子工作要是黄了,以后在这个院子里才真没脸面。

    阎解成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顺手把碗沿上一粒米捻下来塞嘴里,抹了抹嘴。

    “爸,二大爷要是问我为什么想学锻工,我怎么说?总不能说——我爸让我来的吧。”

    “你就说——”

    阎阜贵想了想,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就说,你看二大爷在厂里受人尊敬,觉得有门手艺的人活得硬气,你也想学一门手艺。”

    “你越说的真诚越好,但别过,过了他也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