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这回阎家丢大人了!
听儿媳妇这么一提醒,贾张氏下意识压低声音。
但只维持半句话工夫,又恢复原来的音量。
“我说的是以后!以后谁给他养老?不还是咱们家?“
“他心里有这笔账,所以不会糊涂到收外人,咱们家跟他,那是绑在一根绳上的。”
秦淮茹把缝好的裤子抖了抖,翻过来检查针脚,说。
“刘海中那边也没收,我倒没想到。”
“刘海中那也不傻。”
贾张氏嘿嘿笑两声。
“阎阜贵什么人?那就是个貔貅,光进不出。”
“他要是收了阎解成,往后逢年过节,阎阜贵能给他送两毛钱的东西就顶天了。”
“刘海中图什么?图阎家那两个窝头?”
“不是窝头的事。”
贾东旭难得动脑子。
“刘海中是好面子,一大爷不收的人他收了,院里人怎么看他?掉份儿。”
“对!就是掉份儿!”
贾张氏一拍大腿,说高兴了,停不下来。
“阎老抠家,活该!教书匠,穷酸!”
“一分钱掰两半花的人,儿子要工作了,送人东西还舍不得。”
“我听说他去刘海中家,空着手去的——空着手!你说他要不要脸?”
“谁跟你说的?”
贾东旭问一句。
“还用谁说?”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
“刘海中他媳妇下午洗衣服时,跟张婶子聊了两句,我在旁边晾被子,听了个全乎。”
贾东旭:“.......”
秦淮茹:“.......”
得,这院里就没有秘密。
贾东旭蹲回门口,重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糊糊扒拉干净。
“人家的事,咱管那么多干嘛。”
嘴上这么说,脸上表情藏不住。
眉头松了,眼角松了,连蹲着的姿势都比前几天松快。
他心里的石头,从阎解成第一次出现在中院那天起就悬着。
每天上班看师傅脸色,揣摩他到底怎么个态度。
师傅跟阎解成多说一句话,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师傅让阎解成帮忙搬个东西,他能琢磨一宿。
那几天晚上觉都没睡好,第二天干活差点出事,虎钳没夹紧,工件飞出去,差点削着旁边老周的耳朵。
老周骂他一顿,他也没敢还嘴。
现在好了。
三家全拒。
阎解成这条路彻底断了。
他贾东旭,还是易中海唯一的徒弟。
独一份。
在院里年轻一辈,还能过得去。
“我就知道。”
贾东旭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往地上一搁。
“师傅这人,认准了的事不会变,他认准了带我,就不会收第二个。”
秦淮茹把针线笸箩合上,扣好盖子。
“你就别吹了,之前急得跟什么一样,还说要去厂里试探师傅口风。”
“那叫确认。”
贾东旭硬着头皮纠正。
“我是去确认师傅的想法,不是试探,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确认是心里有底,去落实一下,试探是心里没底,去摸情况。”
秦淮茹看他一眼。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没再拆他的台。
贾张氏啃完最后一口饼子,拍拍手上的渣,又在裤腿上蹭两下。
“不管怎么说,这回阎家是丢大人了。”
“以后三大爷在院里说话,腰杆子都直不起来,求了三家,家家被拒,这种事传出去——嘿!”
她乐了。
“比唱戏还好看,比听评书还过瘾。”
拍了拍炕沿站起来,蹬上布鞋往外走。
“妈,你干嘛去?”
“上茅房。”
贾张氏走到院里,脚步轻快。
心情好的时候,连上茅房都觉得通畅。
路过阎家门口时,她特意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里头黑灯瞎火,没动静。
贾张氏撇了撇嘴,哼着小调儿。
那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阎家那扇门紧关着。
门后边什么光景,没人看见。
但大伙心里都有数。
这几天——不好过。
屋里头,贾东旭把空碗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碗搁在盆里,转身把棒梗缝好的裤子叠起来,搭在炕头。
棒梗翻个身,小腿蹬了一下被子,嘴里嘟囔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东旭。”
“嗯?”
“阎家的事是阎家的事,别跟着妈在外头嚼舌头根。”
贾东旭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人。”
“你师傅那边,你也别提这茬。”
“为什么?”
秦淮茹把盆里的碗摞好,拿抹布擦了擦手。
“你要是主动提阎家的事,师傅会觉得你小家子气,整天盯着别人。”
“你想想,师傅是什么人?他做了决定,不需要你去表态。”
“你去说,反而显得你之前心里没底,怕他收别人。”
贾东旭想了想。
“有道理。”
又想了想。
“那我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该干活干活,该叫师傅叫师傅,跟平时一样。”
秦淮茹把抹布搭在盆沿上。
“你越是跟没事人一样,师傅越觉得你稳当。”
贾东旭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屋,在炕沿坐下。
“淮茹。”
“嗯?”
“我明天早到厂里半个钟头,给师傅把机床擦了。”
“上回师傅说,机床导轨上有铁屑没清干净,我明天一早去弄利索。”
秦淮茹点头。
“去吧,早点起,我给你烙个饼带着。”
“不用,食堂有馒头。”
“食堂的馒头硬得能砸核桃,带个饼垫垫。”
贾东旭嘿嘿笑两声。
“行。”
此时此刻,他心中从未像今天这般踏实过。
仿佛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让他整个人都轻松自在起来。
他脱下鞋子,踏上炕,躺下身子。
双手放在脑后,目光凝视着房梁,就这样静静地注视了好一会儿。
阎解成最近过得不太顺心,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然而,这些与自己又有何干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谁也无法左右。
而他贾东旭的命,就目前而言,似乎还颇为顺遂。
既有师父传授技艺,又掌握一门手艺。
家中有妻子操持,有儿子陪伴。
至于院子里那些事,更是轮不上他来操心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