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骂你说明还管你

    秦凤没再问,转身去洗碗。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在灶台前响起来。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夜色。

    黑灯瞎火,偶尔有人走动。

    这个院子,家家户户的心思,比胡同的弯还多。

    易中海老谋深算,贾家绑着易家吃死他。

    刘海中不甘人后,又处处矮一截。

    阎家精打细算,到头来竹篮打水。

    热闹。

    真热闹。

    何雨柱打个哈欠。

    里屋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哥——这道算术题我不会!”

    “自己想!”

    “想了半天!脑子都想冒烟了!”

    “再想半天!”

    “哥——你就不能过来看一眼吗——”

    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撒娇。

    何雨柱没动。

    “你上课干什么去了?老师讲的时候不听,回家折腾我。”

    “老师讲得太快了!”

    “太快你不会举手问?”

    里屋安静两秒。

    然后,何雨水的声音又飘出来。

    “........我不敢举手。”

    何雨柱愣了一下。

    秦凤正擦碗,轻声说了句。

    “去吧,别凶她。”

    何雨柱站起来,拖着步子进何雨水房间。

    何雨水趴在桌上。

    本子上,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脸上还有点委屈的意思。

    但看何雨柱进来,又赶紧把表情收了。

    “哪道?”

    何雨水指了指。

    何雨柱弯腰看一眼,确实有点绕。

    他伸手拿过铅笔,在本子边上写起来。

    “看明白没?”

    何雨水瞪着眼看半天,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一样。

    “明白了!”

    “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真的!”

    何雨柱把铅笔还给她,拍了拍她脑袋。

    “赶紧写,写完睡觉。”

    “明天上课老师讲题,听不懂就举手,没人笑话你。”

    何雨水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低头趴回去奋笔疾书。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丫头,嘴碎归嘴碎,脑子还行,就是胆子小了点。

    他从何雨水房间出来,秦凤已经洗完碗,在擦灶台。

    “小凤。”

    “嗯?”

    “阎家的事,你跟院里人别多聊,谁问都别接话。”

    秦凤手上动作没停:“我知道。”

    何雨柱又道:“不是怕什么,是没必要,阎阜贵那人,越是倒霉时候越记仇。”

    “你今天多说一句,哪怕是好话,他都能琢磨出别的意思来,记你个十年八年不带忘的。”

    秦凤把抹布洗干净,拧了两把,搭在绳上。

    “放心吧,我跟院里那些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聊的。”

    “倒是你,也要注意着点,阎阜贵找不着别的门路,保不齐还得回来找你。”

    何雨柱笑了笑。

    “找我?那得看他拿什么态度来。”

    秦凤没再说。

    灶台擦干净,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钉子上。

    院子里,远处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响,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京剧唱腔,听不真切。

    何雨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活动两下肩膀。

    明天还得上班。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贾东旭就出门。

    秦淮茹给烙的饼用油纸包着,塞在他上衣兜里。

    出门时,秦淮茹还特意追出来,把他领子整了整。

    “好好干。”

    贾东旭嗯了一声,转头走了。

    路上没什么人,胡同里安静得很,就远处几声狗叫。

    他到厂门口,门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小贾?今儿这么早?”

    “睡不着,早来干点活。”

    门卫哼了一声,又阖上眼。

    车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机床排成两列,安静的在那。

    头顶的灯管没开,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灰蒙蒙的。

    贾东旭先去工具柜拿抹布和油壶,走到易中海那台机床前,蹲下身。

    导轨上确实有细碎的铁屑,卡在沟槽里,手指抠不干净。

    他又折回去在工具柜里翻半天,翻出一把旧毛刷,刷毛秃了一半,凑合能用。

    一点一点刷,铁屑掉出来。

    他用抹布擦干净,再上一层薄油。

    导轨、溜板、尾座、卡盘,一样一样来。

    干完这台,又去他自己用的机床。

    等他把两台机床都收拾利索,天已经大亮。

    车间外头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走廊里咳嗽,有人喊谁借个火。

    工人们陆续到来。

    贾东旭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架子上,油壶搁回原处,在洗手池里搓了搓手上油渍。

    “哟,东旭来得够早啊。”

    老周进来看了一眼机床,又看了一眼贾东旭。

    “机床你擦的?”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弄了弄。”

    老周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导轨。

    “嚯,擦得挺干净,易师傅那台你也给弄了?”

    贾东旭没接话,拿毛巾擦手。

    老周咂摸咂摸嘴,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车间里人越来越多。

    八点整,易中海到了。

    他进车间第一件事,照例先看机床。

    这是老钳工的习惯,跟军人查枪一个道理。

    手往导轨上一摸——干干净净,一根铁屑没有,油膜均匀。

    易中海回头扫了一眼。

    贾东旭正在自己工位上摆工具,头没抬,手上忙着。

    锉刀、划针、样冲、角尺,一样一样码齐。

    易中海收回目光,没吱声。

    一上午,贾东旭干活格外利索。

    师傅递过来的活件,接过来就上虎钳,量尺寸,划线,锉,一气呵成。

    废料桶里铁屑堆了小半桶。

    中间易中海来看过两次。

    第一次没说话,拿起件看了看放下。

    第二次指了一处说“这个倒角再收一收,毛刺没去干净”。

    贾东旭二话没说,拿细锉重新修。

    修完递过去,易中海拿卡尺量了量。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搁下就走了。

    但那个“没说不好”,搁贾东旭这儿,就是夸。

    他师傅这人,嘴紧,平时一句“还行”得攒三天才能蹦出来。

    不骂你,就是认可你。

    骂你说明还管你。

    今天没挨骂,甚至被挑了毛病之后没追着骂第二句,这就算好兆头。

    贾东旭心里有数。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车间里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有说有笑,有骂有喊。

    贾东旭正收拾工位,把工具归位,准备也去食堂。

    身后传来一声——

    “东旭。”

    贾东旭回头。

    易中海站在车间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