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有些忙,是忙给你看的

    何雨柱放下缸子,没急着去看特困房入围名额。

    名单上有谁没谁,他心里大概有数。

    那六十套特困房,全厂参与竞争的人有千人不止。

    材料交上去之后,人事科核查、工会复核、厂领导审批,前前后后走了两三个月。

    入围名单先公示,再上门走访。

    贾家那份材料,何雨柱当初就不看好。

    贾东旭是二级钳工,有固定收入,虽然不高,但月月到手。

    贾张氏手里捏着老贾几百块抚恤金,也是一笔资产。

    秦淮茹也身体健康,时不时干点街道分发的手工散活。

    跟那些家里真揭不开锅的、老伴瘫痪在床的、一家七八口挤一间半房的工友比起来,贾家的困难程度排不上号。

    倒不是就说贾家不困难,是比他家困难的人太多。

    何雨柱放下茶缸子,慢悠悠往厂门口溜达。

    路上碰见好几个人往那边跑,脸上带着那种又紧张又期待的劲儿。

    果然,公示栏跟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踮脚找自己名字,有人掏出小本子拿笔抄,有人跟旁边工友嘀咕。

    何雨柱没挤进去,站在外圈,仰着脖子扫两眼。

    六十个名字,毛笔写着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

    他的视线从头划到尾,划了两遍。

    没有贾东旭,意料之中。

    何雨柱没多待,转身走了。

    此时车间那边,贾东旭接到消息时正在锉一根轴件。

    旁边工位老陈从外头跑回来。

    “东旭,特困房名单出来了!”

    贾东旭手上锉刀停了。

    “真的?有我吗?”

    老陈张了张嘴,舔了舔嘴唇。

    “你.......没在上头。”

    贾东旭攥锉刀把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低头一句话没说。

    老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东旭,别、别往心里去啊,下回还有机会........”

    贾东旭嗯了一声。

    老陈回自己工位,埋头干活,不敢再吭声了。

    贾东旭心里有准备吗?

    当然有。

    自从何雨柱那天在全院大会上,把造假的申请表当众拆穿,他就知道这事悬了。

    后来补交的那份如实填写的材料,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够格。

    但“觉得不够格”和“亲耳听见落选”是两码事。

    前者还有个念想吊着——万一呢?

    万一评的人手松呢?

    万一同情分能加点呢?

    贾东旭放下锉刀,用毛巾擦了把脸。

    擦完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拿起锉刀继续干。

    工友们偷眼瞧他,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无所谓的。

    贾东旭一个也没理。

    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挂。

    沉得住气?

    未必。

    只是丢不起那个人。

    大伙儿都盯着呢,落选的又不止他一个,是绝大多数都落选了。

    这时候摔东西骂娘,不是给人添笑料。

    再说了,当初造假被何雨柱当众揭穿那回,已经丢过一次人了。

    同样的人,不能丢两回。

    他就这么一直锉到下班铃响。

    铃声一落,工人们收工具、洗手、换衣裳,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聊分房的事。

    “六十户,我听说三车间占了四户,咱们车间才一个。”

    “没辙,人家三车间困难户多。”

    “也是.......”

    贾东旭收拾工具,动作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完了没跟任何人搭话,径直出了车间大门。

    走到半道,脚步声从后头追上来。

    “东旭。”

    他回头,是易中海。

    师傅也下班了,手里提着铝饭盒,几步赶到他身边。

    “名单的事我听说了。”

    贾东旭没吭声,继续走。

    易中海跟上来,调整一下步幅,跟他并排。

    沉默几步路,易中海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师傅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结果,不怨你。”

    “全厂那么多困难户,人家评审看的都是实打实的条件。”

    “你家情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落选,也在情理之中。”

    贾东旭点了点头。

    “师傅,我知道。”

    “知道就好。”

    易中海语气放松了些。

    “别灰心,你才多大?以后厂里还会盖二期、三期,机会有的是。”

    “眼下把手艺练扎实,评级上去,工资涨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贾东旭接一句。

    “到时候我自己攒钱认筹,不用求谁。”

    易中海脚步顿一下,旋即笑起来,笑得很真。

    “对!这话有出息,比师傅当年强。”

    两人并排往厂门口走。

    易中海心里头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名单上没有贾东旭名字——这正是他期盼已久的结果。

    只要贾家搬不走,就还在四合院里住着,就还得指着他这个师傅帮衬照应。

    那张申请表,从头到尾——领表、代填、催签字、送街道盖章,一样没落下。

    面子做足,里子也做足。

    可该不该批,那是厂里领导说了算。

    他又做不了主。

    他虽然心里门清,知道贾家条件够呛,压根排不上。

    但这话,他绝不会跟贾家说穿。

    他只需要让贾东旭看到一件事——师傅尽力了。

    该跑的跑了,该办的办了,该说的说了。

    尽力了还是没成,那不怪师傅,怪条件不够。

    怪厂里名额少。

    怪竞争太激烈。

    怪谁都行,就是怪不到师傅头上。

    出了厂门,易中海主动开口。

    “走,一块儿回去。路上买两根冰棍,师傅请你。”

    贾东旭侧头看一眼,易中海脸上全是关切的样子,眉头微皱,嘴角带着点心疼的意思。

    “谢师傅。”

    贾东旭没推辞。

    推辞什么?

    人家忙前忙后一场,又是跑腿又是盖章,末了还自掏腰包请你吃冰棍。

    这份情你不领,说不过去。

    易中海掏出四分钱,买了两根小豆的。

    一人一根,边走边嘬。

    贾东旭咬一口,凉飕飕的东西滑进嗓子眼,舒坦极了。

    分房没戏,日子还得过。

    他没法跟师傅撂脸子。

    不管怎么说,忙前忙后的人是易中海。

    跑了多少趟人事科,求了多少回工会主席,他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他不知道——有些忙,是真忙。

    有些忙,是忙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