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笨的跟头驴似的

    回到四合院,师徒俩各回各家。

    易中海到家,饭盒往桌上一搁就往外走,没歇脚。

    一大妈在灶台前擦手,回头瞅见他往外走。

    “饭好了,你往哪儿跑?”

    “有点事儿,去趟后院,回来再吃。”

    易中海头也没回,脚底下带风。

    这步子,跟上班那会儿不一样。

    上班时的易中海,走路四平八稳,摆足一大爷和七级工架势。

    这会儿?

    轻快的跟小伙子似的。

    一大妈张了张嘴,没再喊,铁定是去找聋老太。

    嫁给他二十来年,什么看不出来?

    这人心里揣着事,而且是好事。

    要是坏事,他进门先叹气。

    好事呢,进门连水都不喝。

    后院。

    聋老太太那屋,门虚掩着。

    夏天嘛,关严实闷得慌,大敞着又怕灰。

    老太太讲究,屋里收拾得整齐。

    易中海推门进去。

    聋老太靠在床头上,手里一串佛珠,拇指一颗颗捻过去。

    眼睛闭着,嘴唇微动,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打盹。

    “老太太。”

    易中海提了提嗓门。

    “我来给您报个信儿。”

    聋老太眼皮掀开,瞅他一眼。

    “什么事?”

    “厂里特困分房名单出了。”

    易中海拖个板凳坐到床边,前一凑,压低嗓门。

    “六十个名额,没有贾东旭的。”

    聋老太停下手里动作。

    “意料之中。”

    “是,跟咱们之前估摸的一模一样。”

    易中海搓了搓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走了走。

    可他又察觉到自己这点,赶紧绷住。

    在聋老太面前,他不敢太得意。

    老太太精着呢,最烦那种沉不住气的。

    “贾家那条件,本来就排不上号。住房面积不算最挤的,秦淮茹和贾张氏有手有脚也不算最困难的,棒梗还小也不算拖累——哪条都卡不上特困那根线。”

    聋老太没接话。

    易中海又说:“但我从领表到盖章,该跑的腿全跑了,该递的话全递了,忙前忙后,东旭看在眼里。落选了——”

    他顿了顿。

    “怨不到我头上。”

    聋老太太微微点了一下头。

    做好事不让人知道,那叫傻。

    做好事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那叫本事。

    “下班的路上我跟东旭走一道,给他买了根冰棍,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那小子什么反应?没闹?”

    “没闹。”

    易中海想了想,补一句。

    “比我预想的稳当,说了一句以后自己攒钱认筹,倒像是想通了。”

    聋老太太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在琢磨。

    “想通了不怕。真想通了,反倒踏实,说明他还认你这个师傅。就怕不闹也不说话,那才是心里头记账。”

    易中海被这话噎一下,他没往这层想过。

    “应该.......不至于,东旭这孩子心眼不多,有话藏不住。”

    “你觉得不至于就行。”

    聋老太太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里头门道儿不少。

    “我就一句话——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让他觉得离了你不行。”

    易中海点了点头。

    “他现在听话,我说什么,他应什么。”

    “听话是一回事,心服是另一回事。”

    聋老太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吃饭吧,贾家那头,今晚上少不了一场鸡飞狗跳。”

    “是,贾张氏那脾气,八成得闹。”

    “让她闹去。”

    聋老太重新闭上眼睛,佛珠又转动起来。

    “闹够了自然消停,你别掺和,更别去劝,今晚上谁去劝谁挨骂,那老娘们儿不讲道理时,六亲不认。”

    “等她骂累了,明天后天你再上门,说两句宽慰话——那效果,比今天强十倍。”

    易中海在心里过一遍,觉得这路子对。

    “得嘞,听您的。”

    他站起来,把小板凳归回原位。

    出门,顺手把门带回虚掩的角度。

    走回中院时,易中海又端起来,步子慢下来,脸上那点松快劲儿收得干净。

    还是那个四平八稳的一大爷。

    进屋,一大妈已经把饭菜摆好。

    “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大事,东旭申请的特困房,落选了。”

    “哎哟,那贾家——”

    “你别操那心。”

    易中海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两大口,吃得挺香。

    一大妈瞅着他,欲言又止。

    她还想说什么来着。

    但易中海已经埋头对付那碗面条,吃得呼噜呼噜响。

    前院那边隐隐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不知道在跟谁嚷嚷。

    易中海嚼着面条,耳朵动了动。

    来了。

    他夹一筷子咸菜,嚼吧咽下去。

    不急。

    .................

    另一边,贾家。

    下班贾东旭推门进屋,一句话没说。

    工具包搁在桌上,拉条板凳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人往前弓着。

    贾张氏正拿蒲扇在炕头扇风,听见动静一扭头。

    儿子肩膀耷拉着,眼睛盯着桌面,嘴抿成一条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贾东旭顶着这张脸回来,是车间干活时把一个零件车废,扣了五块钱。

    今天这脸色,比那回还难看。

    “又出什么事了?”

    贾张氏把蒲扇往炕上一扔,站起来。

    “是不是厂里又让你赔钱了?!”

    贾东旭不吭声。

    “说话啊!哑巴了?”

    贾张氏嗓门拔高一截,手叉在腰上。

    “你说你有什么用?”

    “厂里那么多人,个个都在往上爬,好多人比你晚进厂,人家都三级工了!”

    “你呢?到现在还窝在二级上动不了窝,笨得跟头驴似的!”

    “你跟你爹一个德性,就知道闷头干,嘴上半句话没有,人家提工资的提工资,分房子的分房子,你就干看着!”

    秦淮茹正在灶台边给棒梗热糊糊,听见这话,手里勺子顿一下。

    她回头看贾东旭一眼,心往下一沉。

    不对。

    不是赔钱的事。

    赔钱贾东旭会急,会拍桌子跟他妈吵。

    今天这个样子,是蔫了。

    蔫了,说明事儿比赔钱大。

    秦淮茹盛好糊糊,端到棒梗跟前,小声说句“慢点喝”,然后退回灶台边。

    “妈,你别骂了,不是赔钱的事。”

    贾东旭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是赔钱?”

    贾张氏一脸懵。

    “那是啥?”

    贾东旭小声说:“厂里特困房的名单今天出来了。”

    贾张氏愣了一秒,满心期待。

    “上面有咱家不?”

    贾东旭抬起头,看着他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