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注定悲剧的规则

    男人推倒女人,同伴冲撞同伴,弱者被肆意踩踏,人人面目狰狞,只顾疯抢四处散落的扑克牌。

    嘶吼、推搡、打骂、哭嚎,原本统一的阵线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人性厮杀。

    混乱彻底席卷整片甲板。

    而荣景盛握着枪,站在远处,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一幕,唇角高高扬起,眼底满是病态又畅快的兴奋。

    他根本不用动手镇压,只用给一线渺茫的生机,就能让这群濒临绝境的人,亲手撕碎彼此。

    海浪依旧在疯狂拍打船体,巨轮持续剧烈摇晃。

    漆黑无边的大海之上,没有救赎,没有公道。

    只有人为制造的绝境,和暴露无遗的、最丑陋的人性。

    我僵立在混乱之外,冷眼看着所有人疯抢纸牌,没有上前。

    不是我不想活,是我比谁都清楚,荣景盛根本不可能兑现承诺,他绝对不会给这些人活命的机会。

    这些轻飘飘的纸牌,所谓的“登船凭证”,从来不是生路,只是伪装成希望的真正绝望。

    争抢的人群里,我看见了何奈。

    他的安保制服被海水浸透、撕裂破损,脸上满是血污。

    他手里攥着警棍,硬生生挥倒了一个扑过来抢牌的男人,顺势捡起脚边的扑克牌,顶着混乱,快步朝我奔来。

    他狼狈极了,湿透的安保制服破损凌乱,脸上还挂着血。

    他跑到我面前,扯出一张极其难看的苦笑,气息不稳,“帆哥!我抢到两张!这张给你!”

    我垂眸看着他递来的纸牌,再抬眼望向他满身狼狈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嗓音发沉,“何奈,我不该把你带上这艘船的。”

    何奈眉头一紧,不由分说将纸牌硬塞进我掌心,死死按住我的手,“帆哥,现在说这些没用。

    上船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我不怪你。

    要怪,就怪荣景盛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怪这片翻涌作恶的海。”

    他转头望向漆黑无边的海面,层层巨浪堆叠而起,沉沉压向船体,像是在默默蓄力,酝酿着下一次毁灭性的冲击。

    他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惊惧,低声喃喃,“帆哥,我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浪。

    这片海,像是彻底疯了。”

    我轻轻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汹涌黑海,怔怔出神。

    “海,它不恨你,也不爱你,它就在那里......

    你敬它,懂它,按它的规矩来,它可能赏你一条活路。

    你狂,你蠢,你心存侥幸,它就连骨头都不给你剩。”

    我顿了顿,心底骤然豁然,又无比悲凉,“或许不是海疯了,是我们,把这片海彻底惹恼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何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兄弟,你心里其实也清楚。

    荣景盛这种人,根本不会给我们活路。

    就算抢到牌,我们也未必能登上救生艇。

    今天,我们大概率是要死在这里了......”

    何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牌,又抬眼望向四周还在头破血流争抢的人群,长长叹了口气,“就算猜到了结局,又能怎么样呢?

    大多数人都在注定悲剧的规则里争抢悲剧,却不去质疑、反抗制定悲剧规则的人。

    而少数清醒的人,也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要么跟着沉沦,和多数人一起争抢注定的悲剧,要么静静地等待悲剧发生。

    残忍的现实,一直都是这样,要么挣扎,要么等死。”

    随后,他又忽然笑道,“但如果我们愿意相信童话,或许就还能抱有希望,继续挣扎下去。”

    我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童话?”

    “童话故事的结局,总会出现奇迹,把坏的变成好的。”何奈说着,眼底泛起一丝遥远的怀念,“我早就不信这些了,但我那个朋友是一直相信的。

    而现在,我们也只能试着再去相信了。

    或许,真有奇迹会发生呢?

    所以,帆哥,别放弃!万一,抢到牌,真能活呢?”

    我心神恍惚,久久不语。

    奇迹,真的会降临在这片沾满罪恶的海上吗?

    可世事无常,意料之外的变故,总在绝境中骤然发生。

    混乱争抢的人群里,慕容旭格外刺眼。

    他看着温文尔雅,此刻却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狼,身手矫健,招式狠厉,全然不顾周遭的推搡与嘶吼。

    他单手抱着怀里的温年,双腿如鞭,凌厉挥扫而出,接连放倒数个扑上来抢牌的人,动作干脆。

    片刻之间,再无人敢贸然上前招惹。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两张扑克牌,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瞪向持枪伫立的荣景盛,凛然质问:“荣景盛!‘船票’我已经抢到了,现在,我们可以登艇了吗?”

    荣景盛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意外与忌惮。

    他从没想过,管家身份的慕容旭,竟有这般强悍的身手,在短短数分钟内,就稳住局面、牢牢攥住生机,没人再敢上前和他争抢。

    他当然不可能让温家这两人活着离开,可此刻他不能说“不”。

    如果,他现在就出尔反尔,场上还在内斗的众人会瞬间清醒,所有人的矛头会再次对准他,局面将彻底失控。

    权衡利弊,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杀意,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语气刻意大度,“当然可以。

    我荣景盛向来信守承诺,只要抢到纸牌,一律可以登艇撤离。”

    他话音刚落,海面骤然轰鸣。

    刚才层层蓄力的巨浪,轰然拍击在船体之上!

    “轰隆——”

    巨轮剧烈震颤,整艘船骤然向左侧倾倒,甲板瞬间歪斜塌陷。

    甲板上的桌椅、设备、杂物尽数滑动翻滚,狠狠砸向人群。

    站立不稳的人们接连摔倒,顺着倾斜的甲板往下滚落,哭喊、惨叫、哀嚎瞬间淹没风浪。

    靠近甲板边缘的几人根本来不及挣扎,直接被惯性甩飞,直直坠入漆黑汹涌的大海,转瞬就被巨浪吞噬。

    停靠在船舷边的十二艘救生艇,被巨浪重重拍击。

    两艘固定不牢的小艇直接挣脱卡扣,顺着倾斜的船身滑落,重重砸进海里,瞬间倾覆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