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冰冷的生存秩序

    原本仅剩的生机,又被大海硬生生掐断大半。

    船务总监李涛脸色惨白,顶着摇晃的船体冲到荣景盛身前,声音发抖,满是急迫,“荣先生!不能再耽误了!

    这艘船撑不住下一波浪了,再不走,我们也得死在这里!必须马上撤离!”

    荣景盛望着愈发狂暴的海面,眼底的从容渐渐褪去,风浪的恐怖远超他的预估,局面已经开始脱离掌控。

    他当即决定弃船先走,可目光扫过甲板上还在疯狂抢牌的众人,心底又生出忌惮。

    若是这群人看见他率先带人撤离,必定会狗急跳墙,拼死冲过来抢救生艇,到时候场面失控,谁都走不了。

    正当他迟疑之际,谢环上前一步,低声开口,“荣先生,我留下控场。

    我来稳住这群人,让他们继续抢牌内耗,拖延住时间。

    您带着大家先登艇撤离,不必顾虑。”

    荣景盛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闪过犹豫,随即点头道:“可以。

    你来稳住局面,但绝对不能让这里任何一个人登艇活命,明白吗?”

    “清楚。”谢环点头应下。

    荣景盛再无顾虑,立刻带着一众自己人,快步登上救生艇,匆忙解开固定绳索,驶离船体,朝着海浪突围而去。

    可命运的嘲弄,从来都猝不及防。

    那些救生艇刚刚驶离游轮百米不到,一道巨浪骤然从海面翻涌而起,直直拍下。

    游轮都抗不住的巨浪,那小小的救生艇更是不堪一击,瞬间被彻底吞没。

    远处海面传来一阵短促凄厉的哀嚎,转瞬就被轰鸣的风浪彻底掩盖,消散无踪。

    船上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挣扎与疯狂尽数凝固。

    有人呆呆望着远处死寂的海面,彻底绝望,瘫软在地。

    有人骤然疯笑出声,笑声凄厉诡异。

    荣景盛那群手握特权、抢占先机的人,刚跑出去,就死了。

    原来就算抢到救生艇,也未必能活!

    绝境压顶,所有人都看清了残酷的现实。

    可极致的绝望之下,人性依旧本能地向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靠拢。

    船上如今只剩下四艘救生艇,还是那一副牌的生机。

    没有了荣景盛的掌控和威慑,绝境之中,只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生存法则。

    活着,就要抢。

    新一轮的争抢再次爆发,比上一次更加疯狂、更加惨烈。

    那些已经抢到纸牌的人,自发抱团,死死守住登艇口,蛮横地维持着秩序。

    他们不再讲道义、不谈怜悯。

    这是他们拿命搏来的生机,是属于他们的利益,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占半分。

    混乱厮杀的甲板角落,谢环快步找到了冷眼旁观的谢晴月。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两张扑克牌,将其中一张塞进谢晴月手里,神色急切。

    原来,从始至终,他撒出去的只有五十二张牌,自己私藏了两张。

    他永远精打细算,永远会为自己留好后手。

    “小月,拿着牌,跟我走!”谢环一把攥住谢晴月的手腕,强行拽着她往救生艇的方向快步挪动。

    船身持续倾斜,他走得仓促又急切,只顾着往前赶路,语速飞快,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荣景盛是死了,但‘规则’还在!

    现在全场都是抢到牌就有活路的共识,抢到牌的人会抱团,我们手里有牌,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谢晴月,语气愈发笃定,带着自我宽慰的偏执,“我们的运气一直不差,绝对不会像荣景盛那群人一样,白白葬送在浪里。”

    谢环自顾自地往前奔走、絮叨着,满心都是逃生的希冀。

    被他拽在身后的谢晴月却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掌心那张纸牌上,安静得过分,没有一丝挣扎,也没有半分情绪。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骤然抬眼,动作迅猛又决绝,反手从身后摸出一柄锋利的水果刀,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扎进谢环的脖颈。

    利刃入肉的声响,在嘈杂的风浪中依旧清晰刺耳。

    谢环的动作骤然僵住,脖颈鲜血喷涌,温热的血液瞬间溅满双手。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谢晴月,双眼圆睁,瞳孔快速涣散,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像是在无声质问为什么。

    谢晴月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冰冷的声音里,夹杂着积压许久的畅快与厌恶:“狗东西。”

    谢环身躯一颤,直直倒在倾斜的甲板上,彻底没了声息。

    甲板上还能挣扎嘶吼的人越来越少,厮杀渐渐平息,每一张扑克牌,都有了各自的主人。

    黑云压海,巨浪再蓄声势,下一波致命冲击转瞬即至。

    手握纸牌的胜利者们,纷纷收敛心神,朝着仅剩的四艘救生艇靠拢,准备登艇撤离。

    何奈死死拽着我的手腕,催我上艇,可我双脚沉重,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我扫遍整片混乱的甲板,始终没有看见杨桃的身影,心底的不安与空洞愈发浓烈。

    就在这最后的关头,后方船舱入口处,传来了动静。

    杨桃浑身湿透、满身狼狈,死死咬着牙,奋力扛着昏迷不醒的江回,一步一步艰难地从船舱挪上倾斜的甲板。

    江回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软软靠在她肩头。

    我心头猛地一震,瞬间亮起一丝极致的希冀,立刻挣脱何奈的手,冲过去接应,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两人。

    那一刻,濒临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生念。

    可现实,还是残忍......

    我们刚靠近登艇口,就被一群守在艇边的持牌者厉声拦住,众人迅速围拢过来,筑起一道屏障,态度强硬又冷漠。

    “项船长!他们两个人没有牌,不能登艇!”

    我抬眼望去,艇上明明还有空位,当即急声争辩:“一副牌才五十四张,四艘救生艇能载六十人!

    艇上还有空余位置!不过多两个人而已,为什么不能救救他们!”

    可回应我的,是绝境中冰冷的生存秩序。

    “有空位也不行!多一个人,船体负重就多一分,沉船的概率就大一分。”

    “这是我们拼死抢来的活命机会,凭什么让两个没牌的人占便宜?”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人人都看着有空位就想蹭艇,那些没抢到牌的人本来已经认命,借机立马又会冲上来!”

    “没错!到时候场面再次失控,我们谁都走不了!”

    句句都是赤裸裸的生存现实,残忍,却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