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原马尔泰·若曦24
若曦没有亲自去,银钱和人手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傀儡扮成阅微堂周掌柜的远房侄子“林掌柜”去交割的。
契约上按了手印,官府备了案,地契和文书用油纸裹了三层封在一只樟木匣子里,隔了半个月经由商队悄悄捎回京城。
若曦在灯下拆开匣子,把三张田契、两张牧场凭据一一展开来看了一遍。
蛋蛋直接对着清单核对了亩数和位置,确认无误之后重新封好,交予老管家收进库房暗格里。
银两的来源是马尔泰家这些年积攒的体己,以及若兰出嫁时带走的嫁妆。
当年若兰出阁时马尔泰将军掏了足足两万两银子的陪嫁,八贝勒府没动过那些东西,丧仪之后若曦以嫡妹的身份全数取了回来。
加上马尔泰家在京城这些年积存下来的银钱,拢共折银约四万两。
在京城不算多,可在西北足够买下半座镇子。
“等时机到了,”若曦把钥匙放回老管家手中,声音平而稳,“这些就是马尔泰家全身而退的退路。”
老管家垂着眼接过了钥匙,粗粝的手掌在铜钥匙上摩挲了一下,低声应了句“老奴省得”,便退下去了。
若曦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老槐树正簌簌地往下落黄叶。
她伸手接了一片在掌心,叶脉清晰可辨,叶面干脆。
蛋蛋在她识海中默默算了一笔账:【宿主,目前京中资产已转移约六成。剩余在京中的产业主要为两间铺面和这座宅邸。铺面好脱手,约莫半年内能找到买家。
宅邸大一些,又是正二品官员的赐第,买卖需要走内务府的备案,麻烦些估摸着全部变现还需要一年到一年半。】
若曦将落叶搁在窗台上,拍了拍掌心的细尘。
她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树叶间说:“不着急,慢慢来就是。”
若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重新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窗外风还在吹,树叶子落了一地,厚厚地铺着,踩上去沙沙地响。
若曦站起来关窗时又朝远方望了一眼,天边晚霞渐升。
快了,她想。再有一年,等她把手边这点尾巴收拾干净就回去。
窗扇合拢前最后一阵秋风卷进来,吹动了书案上墨迹未干的那页纸。
上面的字被洇开的墨迹盖住了,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若曦伸手把纸页翻过来正了正,随后合上了窗。
………………
秋风把西山的枫叶烧成了一片灼目的红。
若曦便策马准备上山看看,沿着山上小径往上走的时候,马蹄踏过落叶发出声响,咔嚓咔嚓。
她是临时起意出来的,这几日阅微堂的收尾事务繁杂。
铺面脱手的契约已经融去牙行,宅邸里最后几箱要运往西北的东西也打包妥当了。
她闷在书房里翻了一上午的账册,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便牵了那匹枣红马出了城。
西山离京城小半日的路程,不算远。
她沿着山径一路向上,越走人烟越稀,到半山腰时只剩松林和偶尔掠过的山鸟。
秋日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一切都美得不似凡尘。
若曦在溪边勒住了马,山涧水从山石间淌下来在低洼处汇成一汪清浅的小潭,就连水底的石子也被冲得圆润光滑。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松松地搭在岸边一棵松树的枝丫上,走到小水潭边,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脸。
水凉得沁骨,秋日的山泉十分凉爽,扑在脸上激得她微微眯了眼。
她直起身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水珠,正打算解开马缰继续往上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水凉,姑娘当心寒气。”
若曦的动作顿了一瞬,不急不缓转过身去,看见不远处一棵老枫树的树荫底下站着个人。
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墨绿色的骑装,袖口利落地挽了两折,露出底下精瘦的腕骨。
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脸上挂着笑,眼睛亮而有神,站在满山红叶里更显风流倜傥。
京中稍微有点实力的,书铺掌柜都将他们的画像给若曦看过,所以若曦认得那张脸。
是十三阿哥胤祥,她躬身行礼,姿态端正规矩:“十三爷安好。”
胤祥摆了摆手,拎着酒葫芦走近几步,语气松快,与她像在跟熟人打招呼,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这山路窄,我远远瞧见有匹马停在溪边,还以为是哪个猎户家的,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姑娘。”
他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坦荡不闪不避,“你是马尔泰家的二格格吧?八哥提过你。”
“十三阿哥记性好。”若曦面色如常,垂着眼回道。
她本想寒暄两句便告辞的,这个人虽然是皇子,但出现在山野间与自己大聊特聊总归不大妥当。
可十三没有要走的意思,相反他直接在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把酒葫芦放在膝头,拍了拍旁边的石头招呼她,
“坐,走了一路累了吧?这山上风大,喝一口暖暖身子?”
酒葫芦拧开盖子递过来,一股烈酒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
犹豫一瞬,若曦看着十三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没有试探算计、也没有弯弯绕绕。
或许他是真的闲得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话,而她恰好在这座山里。
她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小口,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烧刀子,烈得呛喉,辣得她眼睛瞬间就湿了一下。
她放下葫芦闷咳了两声,腮边瞬间浮起一层薄红。
十三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荡了两圈,惊起远处林梢几只山雀。
“看来是真不会喝酒!”他一边笑一边接过葫芦自己灌了一大口,面不改色。
若曦被他笑得有些无奈,微笑一下算了,谁知道这具身体酒量不怎么好呢!
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溪水从脚边哗哗地淌过去一路流往下游。
十三阿哥絮絮叨叨地说起京中闲事来,太子最近又犯糊涂了,在御前说了句不该说的话被皇上冷落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