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形势不利

    函谷关外的旷野之上,雨水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死寂沉沉,唯有凛冽的秋风卷着漫天尘土,掠过冰冷的刀枪剑戟,在天地间刮出细碎又萧瑟的呼啸声。

    一场凶险至极的对峙,正死死僵持在关门之下,每一寸空气里,都裹挟着死亡与焦灼的味道,无人敢轻举妄动,却又步步濒临绝境。

    关外的北邙骑兵,人人手握缰绳,战马刨踏着地面,焦躁地打着响鼻,铁蹄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响。

    这支骁勇善战、素来悍不畏死的北邙铁骑,此刻却牢牢勒住战马,无人敢贸然向前冲杀半步。函谷关城头密布的箭阵早已锁定整片开阔地带,黝黑的箭簇在天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密密麻麻的弓弩对准关外空地,但凡有骑兵踏前闯入射程之内,顷刻间便会迎来铺天盖地的万箭齐发。

    久经沙场的北邙兵士深知大华守军箭术的凌厉,更清楚函谷关防御的森严,贸然冲锋只会落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的下场,因此纵使心中急功,也只能按捺杀意,原地驻守观望。

    可看似僵持的局面,对被困在两军中央的大华书册马车队伍而言,却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三辆载满大华文脉典籍的马车静静停在旷野中央,成了此刻绝境之中唯一的屏障,也成了困住众人的牢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他们进退维谷,毫无周旋余地。

    马车一旦有丝毫异动,不论是向前奔赴函谷关门,还是向后避让逃窜,瞬间就会被北邙骑兵的斥候与弓箭手精准锁定。

    北芒兵士早已列好射杀阵型,箭上弦、刃出鞘,始终紧盯车队动向,只要马车轮轴转动分毫,漫天利矢便会破空而来,将整支车队连人带车尽数射穿。

    若是舍弃马车掩护,众人徒手抱着珍贵典籍,徒步冲向咫尺之遥的函谷关,更是不折不扣的送死之举。

    这片开阔旷野毫无掩体遮蔽,光秃秃的土地一览无余,徒步奔跑的身影会彻底暴露在敌军视野与箭术射程之中。

    没有厚重马车遮挡流矢,没有任何屏障抵御杀机,仅凭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冲破敌军的封锁线,最终只会尽数倒在关外荒土之上,落得身死书毁、文脉断绝的惨烈结局。

    进退皆是死路,滞留亦是煎熬,这般诡异又致命的僵局,死死困住了护书的一众将士与文人,无人敢动,无人能逃,只能在原地苦苦支撑,任由绝望的氛围一点点蚕食人心。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场短暂的僵持根本无法长久维持,敌军的致命后手,已然悄然逼近。

    众人皆知,北邙骑兵此番长途奔袭、追击车队,为了提升行军速度、缩短追击距离,全程卸下了沉重的通体重甲,仅身着轻便的贴身轻甲疾驰而来。

    轻甲轻便灵活,适合长途奔袭、快速追击,却不足以正面攻坚、抵御守城重兵的箭雨攻势。

    这也是他们此前明明占据兵力优势,却迟迟不敢强行闯入函谷关守军箭雨射程、强行突破防线的核心原因。

    轻甲防护薄弱,根本扛不住城头万箭齐发的碾压式杀伤,一旦强行进攻,必然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也正因敌军重甲未到、战力受限,函谷关守军才能凭借箭阵威慑,勉强稳住对峙局势,为中央的书册车队争得一丝喘息之机。可谁也清楚,这片刻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远方尘土飞扬,隆隆的辎重行进声由远及近,穿透旷野的风声,清晰地传入两军耳中。

    北邙大军的重甲辎重队伍,已然全速赶赴战场,即将抵达关外。

    视线越过前方列阵的轻甲骑兵,远处官道之上,密密麻麻的辎重车马绵延数里,旌旗滚动、烟尘滔天,浩浩荡荡朝着函谷关方向逼近。

    沉重的甲胄、坚固的盾甲、攻坚的兵器尽数随辎重抵达,意味着北邙骑兵最大的短板已然补齐,僵局的天平即将彻底倾覆,向着敌军一侧极速倾斜。

    此刻的关外空地上,十余名精干的北芒重甲步兵已然走出阵列,井然有序地列队站立,开始穿戴全套守城攻坚重甲。

    他们动作娴熟、分工明确,有人手持厚重的铁鳞重甲,有人托着护心铜镜,有人整理护颈铁盔与护腿铁靴,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利落,毫无慌乱之色。

    冰冷的玄铁重甲层层覆身,片片铁鳞紧扣严密,厚重的胸甲护住要害,坚硬的铁盔遮蔽头颅,全副重甲穿戴完毕后,原本轻便灵动的骑兵瞬间气场大变,周身笼罩着肃杀的厚重压迫感。

    这套重甲防御力极强,足以大幅削弱守城箭矢的杀伤力,能够硬抗常规箭雨的冲刷,完美克制函谷关守军的远程箭阵优势。

    随着重甲逐步上身,北邙兵士眼底的忌惮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与必胜的底气。

    原本畏缩不前的僵持局面被彻底打破,一旦全员穿戴完毕、整装列阵,北芒铁骑便可无惧箭雨,全力冲锋,届时被困在中央的书册车队与护书众人,将再无任何生机。

    整场战局的危机,已然攀升至顶点。

    函谷关巍峨的城墙之上,所有守城将士全程居高临下,将关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敌军辎重逼近、重甲列装、战意渐盛的一幕幕,清晰地落在每一位守军眼中。

    城头风声呼啸,旌旗猎猎,将士们紧握刀枪,面色凝重,眼底满是焦灼与急切。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的局势利弊,心知这般无谓的僵持,对被困的己方护书人马极为不利。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给北邙大军完善阵型、穿戴重甲、积蓄战力的时间。

    敌军战力不断补强,危局不断加剧,而己方被困之人毫无外援、无处可逃,只能被动等待死神降临。

    一旦北邙重甲尽数穿戴完毕、阵型规整完成,便是总攻开启之时。

    届时箭雨无法阻拦重甲铁骑冲锋,车队屏障形同虚设,护书将士身死、大华文脉焚毁的惨剧,必将无可避免。

    眼睁睁看着袍泽身陷绝境、文脉瑰宝濒临覆灭,城头一众守军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与愤慨。

    几名校尉率先迈步走出守城队列,快步奔向守将身侧,单膝跪地,身姿挺拔,语气恳切又坚定,纷纷主动请战。

    有人恳请守将下令开门出战,率领精锐兵马出关冲杀,强行击溃尚未整装完毕的北芒轻甲士卒,接应护书车队与众人入关。

    也有人主动请缨,愿独自率领一队死士,突袭关外敌阵,以牺牲为代价,为车队争取逃生的契机,护住大华传承百年的珍贵典籍。

    一众将士目光赤诚、战意滔天,无人畏惧关外强敌,无人贪生怕死。

    在他们眼中,袍泽性命不容舍弃,大华文脉不容断绝,纵使直面数万北芒铁骑,亦愿以身赴死、冲锋破局。

    城头气氛肃穆悲壮,下方关外敌军仍在有条不紊穿戴重甲,杀机步步逼近。

    城门之内,是满腔热血、欲出战破局的守城将士。

    城门之外,是身陷绝境、苦苦支撑的护书队伍与即将成型的致命敌阵。

    短短片刻的僵持,早已是风雨欲来、危机万丈。

    所有人都清楚,留给函谷关、留给护书众人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一场决定文脉存续、将士生死的决战,即将在函谷关前轰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