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巫师和骑士
塞西莉亚站在巫师的尸体堆中，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巫师的血液，银色的长发上沾满了巫师的血液，手中的佩剑上还在滴着血。
她喘着粗气，眼眶中的金色火焰缓缓熄灭。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身边散落的巫术物品、前方安全屋里那些惊恐的、哭泣的、跪地祈祷的面孔。
佩剑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血浸透的雕像。
沫沫跑了过来，“塞西莉亚大人，您没事吧？”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
柯基也跑了过来，变得越发肥胖的身体在尸体堆中艰难地穿行。
柯基站在塞西莉亚面前，仰头看着她沾满血的脸。
“塞西莉亚大人，您！！您太厉害了！您一个人杀了十个巫师！”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柯基，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她忽然弯下腰，弯得很深很深，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沫沫冲上去扶住她，“塞西莉亚大人！”
塞西莉亚抬起头，泪流满面，银发上沾着的巫师血液混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尔弗雷德。”她哭着说，“阿尔弗雷德……你在哪……妈妈好想你……妈妈好想你啊……”
她喊的是她失踪多年的儿子的名字。那个被深渊魅魔引诱、堕落入深渊、不知所踪的儿子。
那个她思念成狂、思念到发疯、思念到神经失常的儿子。
那个她每次发病都会满世界去找、把教皇厅翻个底朝天、把枢机大主教们骂得狗血淋头的儿子。
柯基站在一旁看着塞西莉亚，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沫沫扶着塞西莉亚，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全屋里那些幸存的老弱妇孺们从角落里走出来，有人跪在地上感谢圣光、有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有人看着塞西莉亚在巫师尸体中哭泣的背影沉默不语。
一个老人走过来把自己破旧的披风披在了塞西莉亚沾满血的肩上。
有人递上手帕，有人递上水囊，有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塞西莉亚肩上，有人跪在地上感谢她救了大家的命。
塞西莉亚的银发上沾着巫师的血液，银白色的铠甲上沾着巫师的血液，手中的佩剑还在滴血。
她被围在人群中间，像一尊被鲜花环绕的血色雕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擦去塞西莉亚脸上的血迹。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眼神空洞，像透过这双手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您没事吧，大人？”老妇人问。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老妇人的脸上移开，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猛兽。
沫沫正在她身边，第一个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塞西莉亚大人？”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她猛然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远处。
远处的街道尽头，地面正在剧烈震动，有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碾压地面朝这边滚来……
魔壤巫师从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大步走来。土黄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结印，手指间流转着暗黄色的巫术光芒，身后跟着数名巫师和许多虫兽。
他的目光越过街道上零星的障碍物，精准地落在塞西莉亚身上。
就是这个女人。
他接到了传讯：有十名巫师在这里被一个银甲女人斩杀。
十个巫师，虽然不是三阶，但也不是那种随便砍的大白菜。
魔壤巫师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指间流转的巫术光芒更盛了。
“一个圣骑士而已，杀了我这么多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泥土般的沉闷龙质感。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强。”他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大地轰鸣，地面的砖石、土壤、碎石、瓦砾，所有属于大地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听从了魔壤巫师的号令，从地面剥离、升空、凝聚……
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石球在半空中凝聚成形，轰然落地。
石球开始滚动，一开始不快，但越滚越快，越滚越大，在滚动中不断吸附地面上的砖石土壤，每滚动一圈就大上一圈。
石球碾过街道，青石板被碾碎，碎块被吸附到石球表面成为它的一部分；碾过一堵矮墙，矮墙轰然倒塌，砖石成为石球的一部分；碾过一辆废弃的板车，板车被碾成木屑，铁钉被嵌入石球表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石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快，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朝安全屋的方向碾压而来。
挡路的物品、躲闪不及的士兵、几个没来得及跑开的平民……全部被碾碎。
塞西莉亚一步迈出，将沫沫、柯基、几十名骑士和士兵挡在身后。
银白色的铠甲在石球逼近的气浪中微微震颤，银色的长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飞扬，手中的佩剑缓缓举起。
“所有人，进安全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清清楚楚。
沫沫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朝安全屋门口跑去。“快！快进去！所有人进去！”
柯基站在安全屋门口，腿已经软了。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在胸前画着圣光符号，速度很快，因为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看到塞西莉亚一个人站在街道中央，面对那颗已经大如房屋的石球，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驱使他往安全屋里跑，两条肥胖的腿在地面上艰难地倒腾，像一只受惊了的柯基犬。
他跑进了安全屋，靠着墙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念叨着：“圣光在上，圣光在上，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吃午饭……”
塞西莉亚向前迈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她不是在撤退，是在迎着石球走。
银白色的铠甲上浮现出金色的圣光纹路，斗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光焰……不是那种圣光法师施法时的柔和光芒，而是一种带有压迫感的、如同燃烧的黄金般的光芒。
她整个人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银发在光焰中翻飞。远远看去，像一位从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
魔壤巫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圣域强者。”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上的巫术光芒又加了几分。
石球的滚动速度更快了，碾过最后一段街道，朝塞西莉亚碾压而来。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握剑将剑举过头顶。
剑刃上的圣光纹路瞬间亮起，光芒炽烈得如同一个小太阳。她将剑猛地劈下:金色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足有数丈长的巨大剑光劈在石球正中央。
石球从中间裂开了。裂成两半的石球从塞西莉亚身体两侧滚过，撞进了她身后的街道，将两旁的建筑撞出两个大洞，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剑尖指向地面，金色的斗气光焰在她身上缓缓燃烧。
灰尘飘到她身体周围就被斗气弹开，根本无法近身。
魔壤巫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双眼中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双手的结印手势猛地一变。
塞西莉亚脚下的地面开始软化:大理石石板变成泥浆，泥浆变成流沙。
流沙中伸出无数只由泥沙组成的灰色手臂，抓住她的脚踝、小腿，往下拖拽。
同时，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从她脚底开始蔓延，沿着小腿往上蔓延到膝盖、大腿。
那是石化巫术，被石化的部位会失去知觉、失去力量、失去血液供应，如果不及时解除，整个身体都会变成一尊石像。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石化的双腿。没有慌张，没有恐惧。
她将剑尖向下，刺入脚下的地面。“驱魔圣印。”
金白色的圣光纹路从剑尖注入地面，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数丈的圣印图案。
圣印的光芒所到之处，流沙凝固成坚硬的石板，灰色手臂化为灰烬，石化巫术被驱散。
灰白色的石质从她腿上剥落，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银白色铠甲和皮肤。
魔壤巫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驱魔圣印，圣骑士的高阶技能，能驱散大部分负面魔法效果。
但这个女人的驱魔圣印范围未免太大了，圣光未免太精纯了……而且她是在被石化和流沙同时攻击的情况下，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就完成了施法。
“你是……塞西莉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起天灾组织收集的情报中有一个名字：圣光教廷最强的神佑骑士，圣域强者，绰号“疯母狮”。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她已经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