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魔影破夜,阵动惊峰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将废丹峰的焦土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可峰上的紧绷,却半分未减。青石广场上,操练的痕迹还未消散,地面留着玄铁锤砸出的浅坑,阵柱旁散落着未收妥的阵石,风卷过,带着尘土与丹药的清苦气息,混着深秋的寒意,刮在人脸上,生疼。
林墨抱着玄夜,立在大殿的飞檐下。
孩童窝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袍,鼻尖蹭着他脖颈间淡淡的灵气气息,睡得安稳。白日里跟着猫七看灵猫跳跃,又缠着阿玳耍铁锤,早已耗尽了力气,此刻呼吸匀净,小眉头舒展着,全然不知周遭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林墨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玄夜柔软的发顶,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怀中的小身子。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那是独属于浪子剑客的印记,从前,这双手只握剑,只斩不平,如今,却要护住这一方小小的温暖,护住整座峰上的生灵。
心,是沉的。
像压着一块浸了寒水的铁,和黎明前的夜色一般,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刑律堂长老的隐忍,绝非善罢甘休。那丝与令牌同源的魔气,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神识深处,挥之不去。仙盟与魔道勾结,这是落霞界数千年未曾有过的惊天阴谋,而喵仙宗,偏偏成了这阴谋里最扎眼的靶子。
猫仙传承,玄夜的身世,废丹峰的上古遗迹,桩桩件件,都是催命符。
他曾是无牵无挂的浪子,一剑一壶,天涯浪迹,生死于他,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可现在,他不能死,也输不起。身后是百余双信赖的眼睛,是嗷嗷待哺的孩童,是蛰伏百年的猫仙遗脉,若是他倒了,喵仙宗便会瞬间崩塌,化作这废丹峰上的一抔焦土,再无痕迹。
这份牵挂,是软肋,缠得他寸步难行,每一步都要三思而后行;亦是铠甲,让他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能挺直腰板,执剑向前。
风,忽然紧了。
不是山间寻常的夜风,是带着阴冷腐朽气息的风,从峰脚的密林里钻出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青石阶,掠过阵幕,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悄无声息地漫上废丹峰。
林墨怀中的玄夜,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小眉头拧起,嘴里发出细碎的呢喃,小手攥得更紧了。
林墨眸色骤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依旧抱着玄夜,可神识却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座废丹峰。神识所及之处,峰脚的密林里,一道道漆黑的身影正快速穿梭,他们周身裹着浓郁的魔气,脚步轻得像鬼魅,没有半点声响,却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奔猫尾盘桓大阵的阵眼而来。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以为,刑律堂长老会再隐忍几日,等仙盟内部布置妥当,再借魔道之手发难,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心急,当夜便动了手。
林墨缓缓低头,在玄夜耳边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的力量:“玄夜乖,再睡一会儿,有宗主在,谁也伤不了你。”
孩童似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衣襟,渐渐安稳下来,重新陷入熟睡。
林墨抱着他,缓步走入大殿,将玄夜轻轻放在榻上,掖好被角,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灵玉,放在他枕边。那灵玉蕴含着纯净的灵气,可安神护体,隔绝外界魔气与喧嚣,能护他一夜安稳。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大殿,殿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峻与凛冽,周身散发出的剑气,如寒刃般锋利,逼得周遭的夜风都为之凝滞。
广场上,猫七早已察觉到异样,身形如轻烟般掠至阵柱中央,指尖快速掐动阵诀,青色的阵幕瞬间亮起,光芒比白日更盛,将整座废丹峰牢牢护住。她的指尖不停捻动着阵诀,指节泛白,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此刻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峰脚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猫工部弟子听令,四方阵眼全部激活,全力运转大阵,不得有误!”猫七的声音清冷,穿透夜色,落在每一个值守弟子耳中。
“是!”
四方阵眼处,弟子们齐声应和,快速掐动阵诀,阵石光芒闪烁,猫尾盘桓大阵的气息愈发厚重,万千灵猫感受到阵意,从山峰各处跃出,蹲坐在阵眼旁,幽绿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尾巴轻轻摆动,与大阵心意相通,随时准备迎敌。
不远处,阿玳正带着猫武士团的弟子操练,听到动静,猛地停下动作,一把抄起身旁的玄铁锤,粗声喝道:“都别练了,有情况!抄家伙,跟俺走!”
他的东北口音浓重,话语里满是急切,脚下步伐沉重,踩得青石阶咚咚作响,腰间的空酒葫芦来回晃动,发出哐当的声响。平日里,他总爱喝两口酒壮胆,可此刻,葫芦里空空如也,他却半点不怯,眼底满是赤诚的战意,只想护着宗门,护着宗主。
“俺滴个娘嘞,这帮杂碎还真敢来!”阿玳跑到猫七身旁,攥着铁锤,瓮声瓮气地说道,“猫七姑娘,啥情况?是不是仙盟的人又来了?俺这铁锤早就痒痒了,正好揍他们一顿!”
猫七摇了摇头,声音紧绷:“不是仙盟,是魔道修士,气息很杂,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修为最低的都是金丹期,还有元婴境的魔修坐镇。”
“魔道?”阿玳眼睛一瞪,满脸错愕,随即骂道,“这帮龟儿子,还敢跟仙盟串通一气,真是不要脸!俺不管啥魔道仙门,敢来咱们喵仙宗撒野,俺就砸得他们满地找牙!”
他说着,便要提着铁锤冲出去,被猫七一把拉住。
“不可鲁莽!”猫七沉声喝道,“大阵尚未完全稳固,你贸然出去,只会打乱阵脚,听宗主吩咐,守好广场,护住弟子们!”
阿玳顿住脚步,挠了挠后脑勺,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猫七说得对,只能攥紧铁锤,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峰脚,嘴里不停嘟囔着:“娘的,等会儿打起来,俺绝对第一个上,绝不让这帮魔修踏进大殿一步!”
林墨缓步走到二人身旁,目光望向峰脚,眼神冷冽如冰。
他看得清楚,密林之中,为首的魔修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周身魔气翻滚,浓郁得化不开,修为已然达到元婴中期,比之前的赵坤三人,强了不止一筹。其余魔修,个个气息阴冷,手中握着染满魔气的法器,眼神凶狠,如同饿狼般,盯着废丹峰,随时准备扑杀上来。
“宗主,现在怎么办?”猫七看向林墨,眼底带着一丝急切,却更多的是信赖。在她心里,林墨永远是那个能稳住大局的人,无论多大的危机,只要他在,便有希望。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混沌灵气射出,落在阵柱之上。
青色的阵幕瞬间暴涨,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废丹峰护得严严实实。他的神识始终锁定着为首的魔修,感受着对方身上的魔气,与令牌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果然,是刑律堂长老引来的魔修。
借魔道之手,灭喵仙宗,再将罪责推给魔道,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见过太多阴狠算计,可这般歹毒的阴谋,还是让他心生寒意。仙盟自诩正道,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如今却与魔道勾结,残害弱小宗门,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猫七,稳住大阵,无论外界如何攻击,阵不能破。”林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阵眼处的弟子,全部后撤,由灵猫镇守,你亲自把控主阵柱,若大阵有溃势,便启动遗迹中的备用阵石,哪怕耗尽灵气,也要守住废丹峰。”
“属下遵命!”猫七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主阵柱,全身心投入到大阵掌控之中。
林墨又看向阿玳:“阿玳,带猫武士团弟子,守在大殿门前,若有魔修突破大阵,无需恋战,只需拖住他们,等候我指令。切记,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殿内的玄夜。”
“俺晓得!”阿玳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宗主你放心,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魔修靠近大殿半步!”
他说着,立刻转身,召集猫武士团弟子,列好阵型,守在大殿门前,一个个手持法器,神色凝重,却没有一人退缩。这些弟子,大多是无家可归之人,是喵仙宗给了他们家,给了他们希望,如今宗门有难,他们甘愿以命相搏。
安排好一切,林墨缓缓抬起手,腰间的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清冷,如月华般璀璨,划破夜色,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冲云霄。这是他的佩剑,无名无号,跟随他多年,饮过恶人血,斩过奸邪辈,今夜,又要斩魔修,护宗门。
他立在广场中央,身姿挺拔,如孤松般傲然,周身剑气纵横,混沌灵气在体内飞速流转,与天地灵气相融。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静静站着,却自带一股威压,让周遭的魔气,都不敢轻易靠近。
峰脚的魔修,终于动了。
为首的黑袍魔修抬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刺耳,如同夜枭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其余魔修瞬间嘶吼着冲出密林,朝着废丹峰的阵幕扑来,他们手中的魔气法器,释放出漆黑的魔气,化作利刃、毒爪、骷髅,疯狂地砸向青色阵幕。
“轰——!”
“轰——!”
魔气与阵幕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废丹峰都为之震颤。
青色阵幕泛起阵阵涟漪,光芒忽明忽暗,阵柱上的阵石,不停闪烁,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猫七在主阵柱旁,指尖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她却浑然不觉,全身心运转大阵,咬牙硬撑。
“这帮魔修,力气还真大!”阿玳看着不断震颤的阵幕,心急如焚,攥着铁锤的手,指节泛白,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魔修厮杀。
林墨目光平静,看着阵幕外的魔修,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猫尾盘桓大阵,乃是上古猫仙传承的护山大阵,防御力极强,绝非这些魔修能轻易攻破。他们此刻的猛攻,不过是徒劳,只会消耗自身魔气,而他要等的,是为首那元婴魔修松懈的瞬间,是对方露出破绽的一刻。
他是浪子剑客,从不会硬碰硬,更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一剑封喉,一击制胜,才是他的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繁星被魔气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
魔修的攻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魔气消耗巨大,不少金丹魔修已经气息紊乱,动作迟缓,可阵幕依旧稳固,只是光芒黯淡了几分。为首的黑袍魔修,显然没料到这护山大阵如此强悍,周身魔气翻滚,显得愈发焦躁。
“废物!都是废物!连一个小小的破阵都攻不破,养你们何用!”黑袍魔修厉声喝道,声音阴冷,带着浓浓的戾气,“都给我用力攻,今日务必攻破此阵,拿下猫仙后裔,夺取传承,违者,杀无赦!”
他说着,自身也动了,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狠狠抓向阵幕的薄弱之处。
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威力何其恐怖。
青色阵幕剧烈震颤,发出咔咔的声响,阵石上出现细密的裂痕,猫七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大阵的反震之力所伤,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放弃,再次注入灵气,加固阵幕。
“猫七姑娘!”阿玳见状,急声大喊,想要上前相助,却被阵意阻隔,无法靠近。
就在此时,林墨动了。
他脚下轻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剑光乍现,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一道清冷的寒光,划破夜色,直奔那只巨大的魔爪而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直刺,却蕴含着混沌灵气与猫仙剑意的极致力量。
剑光与魔爪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漆黑的魔爪,瞬间被剑光撕裂,化作漫天魔气消散。
黑袍魔修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没想到,这小小的喵仙宗,竟有如此强悍的修士,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你是何人?”黑袍魔修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墨立在阵幕之上,衣袍翻飞,剑气凛然,目光冷冷地看向黑袍魔修,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喵仙宗,林墨。”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带着一股护短的决绝。
他看着黑袍魔修,缓缓说道:“废丹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魔道,也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场所。现在退走,留你们全尸,若再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语气平淡,却杀意凛然,不容置疑。
黑袍魔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笑声阴冷刺耳:“林墨?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定要破阵杀你,夺取猫仙传承,受死吧!”
他说着,再次催动魔气,周身黑气翻滚,化作无数魔刃,密密麻麻,朝着林墨射来。
林墨眼神一冷,不再多言,长剑舞动,剑光如瀑,将所有魔刃尽数格挡,剑气纵横间,不少靠近阵幕的金丹魔修,瞬间被剑气击中,惨叫一生,身形溃散,化作魔气消散。
一剑,便斩杀数名金丹魔修。
其余魔修见状,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修士,一剑之威,竟恐怖至此。
黑袍魔修更是心惊胆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这林墨的修为,远非他能抗衡。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身后有刑律堂长老的逼迫,眼前有喵仙宗的阻拦,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扑杀上来。
林墨眸中厉色闪过,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黑袍魔修身前,长剑直指对方咽喉。
速度之快,黑袍魔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咽喉一凉,冰冷的剑气,已经贴在了他的肌肤之上。
“你……”黑袍魔修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墨看着他,声音冰冷:“是谁派你来的?刑律堂长老,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要逼问出幕后的真相,要摸清仙盟与魔道的全部阴谋,要为喵仙宗,斩断这根毒刺。
黑袍魔修牙关紧咬,不肯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竟想自爆魔气,与林墨同归于尽。
林墨早有防备,指尖一弹,一道混沌灵气射入对方眉心,封住其魔气运转,冷冷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抬手,将黑袍魔修拎起,扔回阵前,目光扫过其余瑟瑟发抖的魔修,声音凛冽:“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喵仙宗不是软柿子,若再敢来犯,我定杀上仙盟,斩尽奸邪,踏破魔道!”
剩余的魔修,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离废丹峰,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魔气与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
林墨收剑而立,周身剑气散去,可脸上的冷峻,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刑律堂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危机,只会比今夜更凶险。
猫七踉跄着走到他身旁,躬身行礼,声音虚弱:“宗主,属下无能,让大阵受损了。”
林墨摆了摆手,取出一枚疗伤丹递给她:“无妨,你已尽力,先疗伤,大阵明日再修。”
阿玳也跑了过来,满脸激动,粗声说道:“宗主,你也太厉害了!一剑就把那帮魔修打跑了,俺真是佩服死你了!”
林墨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信赖与崇敬,心中微动。
夜风渐缓,魔气渐渐散去,东方的天际,又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可他知道,笼罩在废丹峰上空的阴霾,永远不会散去。
阴谋还在继续,危机从未远离。
他抱着重新安稳睡去的玄夜,立在晨光之中,目光望向远方仙盟的方向,眸色冰冷。
仙盟,魔道,奸邪小人,他一一记在心里。
从此,浪子执剑,不为天涯,只为守护。
废丹峰在,喵仙宗在,他便在。
任你风雨如晦,阴谋密布,我自一剑在手,护我所爱,守我宗门,寸步不让。
下集预告:刑律堂长老再施毒计,喵仙宗内忧外患齐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