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残雾藏锋,暗流生变
东方的鱼肚白,刚漫过废丹峰山巅,便被一缕未散的魔气残雾,染得发灰。
夜风还没彻底歇透,卷着青石广场上的尘土,掠过断裂的阵石,擦过大殿飞檐的铜铃,却发不出半点清脆声响,只闷闷的,像堵在胸口的一口气。
昨夜的厮杀痕迹,还刺目地横在眼前。
阵幕碎裂的残光早已熄灭,主阵柱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原本莹润的阵石,黯淡得像蒙了尘的死玉,边角沾着漆黑的魔血,风一吹,散出淡淡的腥腐气,混着丹药残留的清苦,在晨雾里缠缠绕绕,呛得人喉头发紧。
阿玳蹲在广场角落,手里攥着块粗布,一下一下擦着玄铁锤。铁锤上的魔血早已凝干,变成暗褐色的痂,他擦得极用力,指节绷得泛白,粗糙的布面磨得铁面生光,可眼底那股憋闷的火气,却半点没消。
空酒葫芦挂在腰间,晃来晃去,哐当哐当响,平日里他总嫌这声响闹,此刻却觉得,比这死寂的晨雾,顺耳多了。
“娘的,这帮魔崽子,跑得到快。”他瓮声瓮气地嘟囔,东北口音裹着怒意,砸在青石地上,“要是俺能冲出去,一锤子一个,绝不让他们活着逃进密林。”
身旁蹲着个年轻的猫武士团弟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昨夜守阵时被魔气余波震伤了胳膊,正咬着牙包扎,闻言小声道:“阿玳大哥,宗主说了,咱们守好宗门就好,昨夜要不是宗主一剑制住那魔头,咱们……”
“俺知道!”阿玳猛地打断他,声音放低,却藏不住眼底的敬佩,还有一丝不甘,“俺就是气,气那些仙盟的伪君子,披着正道的皮,干着比魔道还脏的勾当!宗主说得对,他们才是藏在光天化日下的恶鬼。”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弟子完好的肩膀,粗声粗气却带着暖意:“胳膊咋样?不行就去歇着,这里有俺盯着,伤养好了,才能接着护宗门,护玄夜小主子。”
弟子攥紧拳头,摇了摇头,眼底闪着光:“俺没事,能守!宗门就是俺的家,俺绝不后退。”
阿玳看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又转头望向大殿方向,眉头渐渐拧起。
宗主从昨夜击退魔修后,就一直待在大殿里,没出来过。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可他看得出来,宗主心里的沉,比这废丹峰的山还重。
大殿内,晨光透过窗棂,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榻前的灵玉上,映出温润的光晕。
玄夜还在睡,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小手紧紧攥着锦被,呼吸浅浅的,却比昨夜平稳了许多。枕边的灵玉泛着柔光,将周遭残留的淡淡魔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林墨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玄夜的手腕上,感受着孩童体内平稳的灵息,眸底的凛冽,才稍稍褪去几分,化作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指尖,还留着昨夜握剑的寒意,薄茧蹭过孩童柔软的肌肤,动作轻得像风。
昨夜那一战,看似胜得干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背后的暗流,有多汹涌。
那元婴魔修临死前咬紧的牙关,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绝非只是受刑律堂长老指使那般简单。魔修身上的魔气,除了与刑律堂令牌同源,还藏着一丝极淡、极古老的阴寒气息,那气息,不属于落霞界现有的任何一支魔道,倒像是……从废丹峰上古遗迹里,飘散出来的。
林墨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晨雾弥漫的山峰。
残雾缭绕,遮住了峰脚的密林,也遮住了远方仙盟的方向。
他曾是无牵无挂的浪子,仗剑天涯,从不会为一件事、一个人,反复思量,辗转难眠。一剑既出,不问后果,快意恩仇,便是他的道。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怀里抱着玄夜,身后跟着猫七、阿玳,跟着百余号喵仙宗弟子,他们的命,他们的安稳,全都系在他身上。
他不能赌,不能错,更不能有半分松懈。
刑律堂长老敢连夜派魔修来袭,必然是算准了他的心思,算准了喵仙宗根基未稳,想速战速决。可对方偏偏选在深夜强攻,而非暗中潜入,反倒像是……故意试探他的实力,故意暴露仙盟与魔道的勾结。
这不像隐忍多年的刑律堂长老,会做的事。
其中必有蹊跷。
林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轻缓,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冷冽。
他总觉得,昨夜的魔修,只是一颗弃子,是对方抛出来的诱饵,真正的杀招,还藏在后面。
而那丝古老的魔气,更是一根刺,扎在他的神识里,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废丹峰下,尚未完全开启的上古遗迹。
猫仙传承,玄夜的身世,刑律堂的阴谋,古老魔气……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宗主。”
门外传来猫七轻缓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还有刻意压制的焦虑。
林墨收回思绪,沉声开口:“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猫七缓步走入,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的血迹已擦净,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指尖还微微泛着白,那是昨夜掐诀过久,留下的痕迹,此刻垂在身侧,不自觉地轻轻捻动,这是她焦虑时,改不了的习惯。
她手中捧着一卷阵图,还有几块碎裂的阵石,走到林墨身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愧疚:“属下无能,昨夜大阵受损严重,八处副阵眼崩裂三处,主阵柱灵气外泄,至少需要三日,才能修复如初。”
林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阵石上,又看向她苍白的面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责备:“昨夜元婴魔修全力一击,换做旁人,早已撑不住,你守住了大阵,护了全峰弟子,已是大功,何谈无能。”
他抬手,接过一块碎裂的阵石,指尖凝起一丝混沌灵气,覆在石上。
阵石上的魔气残留,被灵气缓缓净化,可石身的裂痕,却丝毫未减。
“这阵石,是上古遗存,并非普通灵材,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林墨沉声问道,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猫七闻言,眉头微蹙,轻声回道:“属下也觉得奇怪,猫尾盘桓大阵乃是上古护山大阵,阵石皆蕴有猫仙灵气,寻常魔气根本无法撼动,可昨夜魔修的攻击,却像是专门克制此阵,尤其是那元婴魔修的魔爪,蕴含的力量,竟能侵蚀阵石灵气,与遗迹深处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话,正中林墨心底的疑虑。
他抬眸,看向猫七,语气凝重:“你也察觉到了?”
猫七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昨夜运转大阵时,属下能清晰感受到,阵心与遗迹地脉相连之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扰动,像是有人在暗中,触动了遗迹的禁制,才让大阵防御力,大打折扣。”
林墨指尖一顿,眸色骤沉。
果然如此。
不是魔修太强,而是他们早已摸清了猫尾盘桓大阵的破绽,甚至早已潜入过废丹峰遗迹,动了手脚。
刑律堂长老,到底在废丹峰埋伏了多久?他到底知道多少猫仙的秘密?
“阵图给我。”林墨伸手,接过猫七手中的阵图,展开来看。
阵图上,清晰标注着猫尾盘桓大阵的所有阵眼、脉络,还有与上古遗迹相连的地脉节点。林墨的目光,死死盯着阵图最下方,那一处标注着“猫仙陵”的隐秘位置,眸底寒光乍现。
那里,正是玄夜身世的关键,也是猫仙传承的核心,更是昨夜魔气扰动最甚的地方。
“从今日起,大阵修复之事,暂缓。”林墨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猫工部弟子,分出一半,暗中驻守遗迹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宗门弟子,无我的令牌,也不得入内。”
猫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领命:“属下明白,立刻安排。”
“还有。”林墨抬眸,看向她,“刑律堂与魔道勾结之事,绝不能外传,以免引起宗门弟子恐慌,更不能让仙盟其余宗门抓住把柄。昨夜的魔修来袭,就按‘魔道余孽伺机报复’对外宣称,明白吗?”
猫七心头一紧,她知道宗主的顾虑,喵仙宗本就因猫妖传承,被仙盟视为异类,若是传出仙盟长老与魔道勾结的消息,非但不会引来同情,反倒会被仙盟倒打一耙,扣上“挑拨离间”“勾结魔道”的罪名。
她重重点头:“属下谨记宗主吩咐,定会管好弟子的嘴,绝不泄露半分。”
林墨看着她,又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了过去:“你昨夜受了内伤,先去疗伤,阵眼值守之事,安排妥当即可,不必亲力亲为。”
猫七接过丹药,指尖触碰到林墨微凉的指尖,心头一暖,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大殿,殿门轻轻合上,将满室的凝重,隔在屋内。
大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玄夜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晨风吹动窗棂的轻响。
林墨站在阵图前,久久未动。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那黑袍魔修的眼神,还有那丝古老的魔气。
刑律堂长老的目的,绝不只是灭掉喵仙宗,夺取猫仙传承这么简单。他要的,恐怕是废丹峰上古遗迹里,更隐秘的东西,而玄夜,不过是他打开遗迹的一把钥匙。
一念至此,林墨看向榻上熟睡的玄夜,眸底的温柔,瞬间被护犊的决绝取代。
谁若敢动他身边之人,敢动喵仙宗,他便斩谁。
哪怕对方是仙盟长老,是魔道巨擘,是上古余孽,也绝不留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废丹峰上,照亮了广场上忙碌的弟子。
阿玳带着猫武士团的弟子,正在清理战场,将碎裂的阵石、魔修遗留的法器,一一收拢,动作麻利,嘴里还不停嘟囔着,骂着魔修和仙盟的伪君子,粗粝的话语,却透着最赤诚的护宗之心。
灵猫们在峰上跳跃,幽绿的瞳孔警惕地盯着四周,尾巴轻轻摆动,时刻戒备着可能再次来袭的危险。
废丹峰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远方悄然酝酿。
林墨走出大殿,立在广场中央,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
他抬眸,望向远方仙盟的方向,目光穿透云层,仿佛能看到那座高高在上的仙盟大殿,看到刑律堂长老,正藏在暗处,阴狠地谋划着下一场阴谋。
阿玳看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宗主,玄夜小主子醒了没?俺摘了些灵果,想给小主子尝尝。”
林墨摇了摇头,语气平缓:“还在睡,让他多歇会儿。”
他顿了顿,看向阿玳,眸色凝重:“阿玳,从今日起,猫武士团分作两队,一队随你值守山门,一队暗中巡查废丹峰四周,尤其是密林深处,一旦发现陌生气息,立刻回报,切勿擅自行动。”
阿玳立刻挺直腰板,重重点头:“俺晓得!宗主放心,俺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咱们废丹峰!”
他说着,拍着胸脯,满脸笃定,可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不再是往日那般只懂打打杀杀的莽撞,他明白,此刻的喵仙宗,身处险境,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墨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透,懂的人,自然会懂。
阿玳看似粗狂,却心思纯粹,重情重义,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阳光渐盛,青石广场上的尘土,渐渐落定,可笼罩在废丹峰上空的阴霾,却愈发厚重。
林墨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鞘,剑身还残留着昨夜斩魔的寒意,混沌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与天地灵气相融。
他知道,刑律堂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第一次偷袭失败,必然会有更阴狠的招数,接踵而至。
内有遗迹隐秘待查,外有仙盟、魔道虎视眈眈,喵仙宗的路,注定难走。
可他不怕。
从前浪子执剑,为自己而活,如今执剑,为守护而生。
有玄夜在,有猫七、阿玳在,有全峰弟子在,他便有无限底气。
风,再次吹过废丹峰,这一次,不再阴冷,而是带着阳光的暖意,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林墨立在风中,身姿挺拔,如孤松傲立,眼神坚定,望向远方。
阴谋也好,杀机也罢,他皆一一接下。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天涯孤客,而是喵仙宗的宗主,是玄夜的依靠,是全峰人的脊梁。
任你暗流汹涌,任你风雨欲来,我自一剑在手,守我宗门,护我所爱,寸步不让。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仙盟刑律堂内,一道黑影跪在堂下,对着上座的黑袍长老,低声禀报着昨夜废丹峰的战况。
黑袍长老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墨……果然有些本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算计,“不过,这只是开始,废丹峰的遗迹,猫仙的传承,还有那猫仙后裔,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
“接下来,该实行第二步计划了,这一次,我要让喵仙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堂下的黑影,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场针对喵仙宗的更大阴谋,已然拉开序幕。
下集预告:仙盟传令问责,奸计步步紧逼,喵仙宗陷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