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殿上剑鸣,伪善藏锋

    云渺山的雾,是浸了毒的纱。

    缠在林间,绕在肩头,看似轻柔缥缈,吸进肺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混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将仙盟总坛的圣洁伪装,裹得密不透风。

    林墨走在青石古道上,脚步不急不缓,玄色衣袍扫过路边枯蕨,带不起半分尘埃。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点点金斑,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照不清眼底情绪,只映得腰间玄铁剑鞘,泛着冷硬的乌光。

    风动,叶响。

    林间的杀机藏得更深了,先前那道飘忽的冷语消散无踪,只剩死寂,可林墨能清晰感知,数十道神识像毒蛇般缠在自己身上,从山脚缠到山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没有运转灵气,周身气息平淡如凡夫,可指腹早已不自觉摩挲剑鞘,那冰凉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他不是不怕。

    孤身闯仙盟总坛,面对的是整个正道联盟的威压,是刑律堂布下的死局,稍有不慎,便是身陨道消,连带着身后的喵仙宗,都要被碾成齑粉。心底深处,不是没有过刹那的退缩,想着若是就此离去,带着猫七、玄夜、阿玳和宗门弟子远走他乡,或许能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逃避,换不来安稳。仙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退一步,明日便是千里追杀,喵仙宗上下百余口,终究逃不过被斩尽杀绝的下场。他是宗主,是众人的主心骨,他若退了,宗门的脊梁就断了。

    这份责任,容不得他半分怯懦。

    古道蜿蜒,越往上,仙气越浓,琼楼玉宇的轮廓愈发清晰,飞檐翘角刺破云雾,金光流转,看着端的是气派非凡。可林墨却瞥见,石阶缝隙里,藏着几缕暗红印记,被岁月和仙气掩盖,若不细看,绝难察觉——那是干涸的血迹,是过往无数被仙盟扣上“异端”罪名的修士,留下的最后痕迹。

    伪善。

    这两个字,在林墨心底碾过,带着刺骨的冷。仙盟自诩正道,行的却是剪除异己、谋夺传承的龌龊事,比起明面上的魔修,这般藏在圣洁之下的阴狠,更让人齿寒。

    “站住。”

    两道冷喝骤然响起,两名白衣仙盟弟子持剑拦在路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眼神倨傲地扫过林墨,语气满是鄙夷:“无名之辈,也敢擅闯仙盟总坛?速速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林墨脚步顿住,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两名弟子瞬间心头一紧,握剑的手都微微发颤。

    “林墨。”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话音落下,两名弟子脸色骤变,眼中的鄙夷瞬间化作惊惧,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中长剑险些脱手。他们早已接到命令,等候林墨前来,可真正见到这个孤身闯坛的年轻人,才发现远比想象中更有压迫感。

    其中一名弟子强自镇定,咬着牙道:“原是喵仙宗主,长老们在凌霄殿等候,随我来!”

    说罢,转身在前引路,脚步匆匆,不敢再多看林墨一眼。另一名弟子紧随其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林墨那一眼,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他如坠冰窟。

    林墨跟在二人身后,一路往上,沿途仙宫错落,仙娥往来,个个衣袂飘飘,仙气凛然,可看向他的眼神,皆是带着疏离、警惕,甚至鄙夷,窃窃私语的声音随风飘来,字字扎耳。

    “就是他?勾结魔修的喵仙宗主?”

    “看着倒是不起眼,竟敢孤身来此,真是不知死活。”

    “刑律堂长老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他必死无疑,喵仙宗也该覆灭了。”

    这些话语,林墨尽数听在耳中,却无半分动容。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暖,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他分毫。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入殿,对质,护住宗门,活着回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废丹峰。

    日头偏西,余晖洒在青石广场上,将断碑残石染成暖红色,可广场上的气氛,依旧冰冷凝重。

    猫七站在遗迹入口处,指尖捻着一枚淡青色的阵旗,指节泛白,指腹被旗面的粗布磨得发烫,她却浑然不觉。身旁,猫工部弟子们蹲在地上,手持灵石,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破损的法阵,额角渗着汗珠,动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昨夜的大战痕迹,还历历在目,地面上的魔气血迹虽已擦拭,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腥气,提醒着众人方才的凶险。

    “猫七姑娘,外层防御阵已加固三层,地脉魔气暂时被压制,没有外泄的迹象。”一名猫工部弟子起身,躬身禀报,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

    猫七回过神,轻轻点头,眼眸依旧望着南方,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她抬手抚了抚心口,那里跳得极快,从林墨离去的那一刻起,这份惶恐就从未消散。她自幼跟着先宗主修行,见过仙盟的狠辣,刑律堂的手段,她怕林墨孤身一人,抵不过万千算计,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一脸沉静,却能为宗门撑起一片天的身影。

    “小主子醒了吗?”猫七轻声问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醒了片刻,喝了半盏灵泉水,又睡下了,只是依旧睡得不安稳,嘴里一直喊着宗主。”侍女轻声回应,眼底满是心疼。

    猫七心头一酸,快步走向内殿。

    锦榻上,玄夜小眉头依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小手紧紧攥着一枚林墨留下的灵玉,那是林墨怕他受惊,特意放在他枕边的。小家伙呼吸急促,小身子微微发抖,嘴里呢喃着:“宗主……不要走……玄夜怕……”

    猫七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稚嫩的额头,温声低语:“小主子乖,宗主很快就回来,他答应过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温柔,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的不安有多浓烈。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林墨修为高深,智谋过人,一定能化解危机,可越是这般想,越是心慌,指尖死死攥着锦被,将布料揉得皱成一团。

    殿外,阿玳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带着东北汉子的粗犷,却又刻意放轻了语气:“猫七姑娘,山外巡查的弟子传回消息,仙盟的人没有异动,就是山脚布了不少暗哨,俺都盯着呢,绝不让他们靠近废丹峰半步!”

    猫七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阿玳拎着玄铁锤,站在山门前,像一座铁塔般守着,腰间空酒葫芦随风晃动,他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葫芦,往日里总爱喝两口的汉子,如今葫芦空空,却半点酒兴都没有,满脸都是凝重。

    “阿玳,辛苦你了。”猫七轻声道。

    “害,说啥辛苦话!”阿玳挠了挠头,憨厚一笑,眼底却满是坚定,“俺这条命是宗主救的,喵仙宗就是俺的家,俺守着家,守着小主子,等着宗主回来,天经地义!你放心,有俺在,谁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说罢,他转身走到山岗上,目光死死盯着山外方向,玄铁锤拄在地上,砸得青石地面裂开细纹,那份赤诚与坚守,让猫七心底稍稍安定了几分。

    废丹峰的风,还在呜咽,带着弟子们的牵挂,朝着南方飘去,盼着那道孤影,能平安归来。

    而此刻,凌霄殿内,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

    檀香袅袅,盘旋在九根盘龙玉柱之间,龙目圆睁,鳞爪飞扬,可那威严之中,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殿内各大宗门宗主、长老端坐,呼吸放轻,目光皆落在殿门方向,等着林墨到来。

    刑律堂黑袍长老端坐左侧首位,黑袍裹身,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眸,指尖缓缓敲击着檀木扶手,“笃、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身旁,几名刑律堂执事垂首而立,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殿内两侧,暗藏数十名精锐死士,灵气内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瞬间出击,将林墨碎尸万段。

    “长老,林墨已到殿外。”一名黑衣弟子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黑袍长老停下敲击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声音沙哑如夜枭:“终于来了,传他入殿。”

    弟子领命,转身走出殿外,高声喝道:“传喵仙宗主林墨,入殿!”

    声音回荡在凌霄殿上空,穿透云雾,传至远方。

    林墨站在殿门外,抬头望着高悬的“凌霄殿”匾额,金字流光,圣洁威严,可匾额之下,却是一张吃人的虎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抬手推开殿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

    林墨迈步走入殿中,玄色衣袍与殿内的白衣、华服格格不入,他孤身而立,站在宽阔的殿内,显得格外单薄,可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锋芒,目光平静扫过殿内众人,没有半分怯意。

    数百道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有冷漠,有鄙夷,有贪婪,有同情,各色目光交织,如同利刃,想要将他刺穿。

    林墨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殿中,站定,不跪不拜,只是静静看着主位旁的黑袍长老,声音平静无波:“仙盟传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他的从容,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身陷绝境,他竟能如此淡定,毫无惧色。

    黑袍长老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墨,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质问:“林墨!你可知罪!”

    一声喝问,声震殿宇,灵气裹挟着威压,朝着林墨席卷而去,想要将他压跪在地。

    林墨周身灵气微动,轻易化解这股威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直视黑袍长老,没有丝毫避让:“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黑袍长老冷笑一声,抬手一拍扶手,厉声喝道,“魔修突袭废丹峰,你喵仙宗闭门自守,不向仙盟传讯,反倒与魔修缠斗,分明是暗中勾结,意图不轨!昨夜废丹峰魔气滔天,若不是你等引魔入宗,怎会有那般异象?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证据?”林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神锐利如剑,“长老口中的证据,不过是你刑律堂的一面之词。昨夜魔修突袭我喵仙宗,弟子死伤二十余人,三位猫工部弟子魂飞魄散,我宗奋力抵抗,斩杀魔修无数,这般行径,何来勾结魔道之说?”

    他的声音清朗,字字铿锵,回荡在殿内:“仙盟自诩正道,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仅凭臆测,便给我喵仙宗扣上叛盟勾结魔道的罪名,这就是仙盟的正道?这就是刑律堂的法度?”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青云宗长老闻言,微微点头,看向黑袍长老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方才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长老悄悄拉了拉衣袖,示意他不要多事。

    其他宗门长老,有的面露迟疑,觉得林墨所言有理,有的却依旧冷漠,事不关己,更有几人,眼底闪过贪婪,觊觎猫仙遗迹,巴不得黑袍长老立刻将林墨定罪。

    黑袍长老脸色一沉,没想到林墨竟敢在凌霄殿上,当众驳斥自己,眼中杀意更浓:“狡辩!强词夺理!废丹峰乃上古猫仙遗迹,藏有魔功传承,你喵仙宗本就是妖邪后裔,留存于世,本就是祸端,今日,我便代表仙盟,清理门户,将你这妖邪宗主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说罢,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将林墨拿下!”

    藏在殿内的数十名刑律堂死士瞬间现身,手持利刃,灵气暴涨,朝着林墨围杀而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瞬间将林墨困在中央。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后退几步,冷眼旁观,无人出手阻拦。

    林墨眼眸微眯,周身灵气骤然爆发,淡金色的剑光从剑鞘中冲天而起,玄铁剑出鞘,嗡鸣不止,剑鸣之声清亮,刺破殿内的死寂,带着一股不屈的锋芒。

    “仙盟既不讲理,那我便用剑,讨一个公道!”

    剑光乍起,映亮了整个凌霄殿,也映亮了林墨冷峻的侧脸。

    他孤身一人,面对万千强敌,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唯有手中一柄剑,心中一份执念。

    殿上伪善藏刀,殿下剑指苍穹,一场生死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刻,无人察觉,盘龙玉柱之中,那缕微弱的魔气,随着剑鸣之声,悄然涌动,与废丹峰遗迹的魔气,呼应愈发强烈,一道隐秘的黑影,躲在殿外梁柱之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悄悄捏碎了一枚黑色令牌。

    下集预告:剑破围杀,仙盟长老反水,隐秘魔气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