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广陵双杰

    麝香无奈地叹气,把笔递过去。

    蔡芷抓着笔,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写“我想你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写“快来,我等你”?

    那更是想都别想。

    最后,她咬着笔杆,满脸通红地在信纸背面加了一行极小的字:

    「近来荆州烟雨连绵,妾身偶感风寒,胸闷气短,夜间难寐。

    若贤弟得暇,不妨携些许都名医所制‘宁心益气丸’前来,聊慰妾身。」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太牵强了,

    简直是把“欲擒故纵”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麝香,把这信……也送出去。”

    蔡芷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脸颊红得能滴血,“记住,一定要快!”

    麝香接过信,看着自家夫人那副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小女人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蔡芷羞恼地瞪她,“快去!”

    “是是是。”麝香笑着退下,心里却想:

    夫人啊夫人,多年相伴,竟从未见你这般情态。

    您这哪是胸闷气短,您这是“欲火焚身”吧?

    不过,这曹将军也真是的,把咱们夫人撩拨成这样,也不知道赶紧过来灭火。

    ------?-----

    邺城,丞相府,曹昂书房。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

    曹昂捏着那封密信,信是陆勉所书,言辞间透着少有的挫败:

    「公子钧鉴:勉奉命暗查彭城环氏,甫入城界,便觉异样。

    彭城相陈矫,以‘整肃地方、清查流民’为由,增设岗哨于环氏旧宅周边,盘查甚严。

    凡有问及环夫人少时事者,皆被以‘妄议国戚’之名驱离,甚者拘押。

    勉欲近前,竟被其属吏‘善意’规劝,其手段之强硬,远超寻常……」

    “陈矫……”曹昂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他早知陈矫是干练之才,治郡有方,

    却也深知此人性格刚硬,最重法纪。

    他如此严防死守,是真的忠于职守,还是在掩盖什么?

    正沉思间,曹真轻叩房门:“公子,徐宣徐御史来访。”

    曹昂眼神一凝。

    徐宣,字宝坚,广陵人,时任御史,正是陈矫的同郡老乡,也是……死对头。

    这是正想瞌睡,有人就送枕头来了?

    “请至前厅。”曹昂整了整衣襟,唇角勾起。

    前厅炭火正旺。

    徐宣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一袭御史官服穿得一丝不苟。

    他见了曹昂,行礼恭谨却不卑不亢:“下官徐宣,参见平北将军。”

    “徐御史不必多礼。”曹昂虚扶一把,笑道,

    “听闻宝坚近来整肃官风,劾奏数人,威风凛凛啊。”

    徐宣面露苦笑:“将军谬赞。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时下官制更迭,三公废,丞相总揽,百官皆需谨慎,免生疏漏。”

    二人寒暄数句,曹昂话锋一转,似不经意道:

    “说起来,宝坚与彭城相陈公弼(陈矫字),皆是广陵俊杰,

    昔日同在陈元龙幕府共事,如今一为御史,一为郡守,皆是朝廷栋梁。

    有这等乡谊,想来公务往来,亦能互相照应。”

    徐宣端茶的手微微一滞,“将军有所不知。下官与陈矫,虽名为同郡同僚,实则……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昂故作惊讶:“哦?公弼才干出众,治郡有方,宝坚何出此言?”

    徐宣放下茶盏,带着一股儒士特有的愤慨:

    “将军,陈矫此人,虽具吏干,然其行止,实有亏大伦!

    他本为刘氏子,出嗣舅氏改姓陈,此乃礼法中‘为人后’之大节。

    然其婚娶,竟选本宗刘氏之女!”

    他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轻跳:“此乃‘娶同姓’、‘烝报之乱’!

    这等家门不正、禽兽之行,下官身为御史,岂能坐视?

    昔日便屡次廷议,弹劾其‘伤风败俗,亏缺大礼’。

    何况他陈矫能得高位,不过是仗着些许权谋手段,其德性,实难服众!”

    曹昂静静听着。

    他曾听陈登陈元龙提及,徐宣与陈矫的矛盾,早在广陵郡纲纪任上便已埋下。

    徐宣是典型的儒家信徒,重礼法、讲出身、看门第;

    而陈矫是实务派,且身世特殊(本刘氏,过继改姓),最忌讳被人拿出身说事。

    徐宣偏偏就死咬这一点,一辈子都在用“违礼”这根刺扎陈矫,两人在陈登手下时就势同水火。

    “原来如此。”曹昂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公弼确实……不拘小节。不过,如今我既领徐州牧,彭城便在我治下。

    他竟连我派去查访旧事的人都给挡了回来,倒叫我真有些为难。”

    徐宣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曹昂的暗示。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将军欲查彭城旧事?”

    曹昂不置可否,只道:“公弼似乎不想让我查清楚。”

    “他自然不想!”徐宣冷笑一声,“他陈矫最怕的,就是有人翻彭城旧账!

    他当年能上位彭城相,除了才干,便是靠着他那套‘大义灭亲’的手段。

    若出了半分差池,便是打他的脸,动摇他的根基!”

    徐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若将军能以徐州牧之尊,亲临彭城,以巡察政务之名,行查究旧档之实……

    陈矫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抗命。毕竟,将军是主,他是臣。”

    曹昂心中了然。

    徐宣这是在借刀杀人。

    “多谢宝坚提点。”曹昂举起茶盏,微微致意,

    “这彭城,看来我非去一趟不可了。”

    “将军英明。”徐宣也举起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送走徐宣,曹昂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陈矫,徐宣……广陵双杰,一生的冤家。

    一个重礼法,一个重权实;

    一个咬住对方“违礼”死死不放,

    一个严防死守自己的过去。

    而自己……

    “子丹。”曹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在!”

    “传令下去。”曹昂转身,目光如炬,“三日后,我亲赴彭城。理由——巡查农桑,慰恤孤寡。”

    他要看看,这位以“刚断”着称的彭城相,

    在他这位顶头上司面前,还能不能把嘴巴闭得那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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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侵晓,文渊别馆笼在薄寒之中。

    郭照伫立门前良久,方抬手轻叩。

    “进来。” 蔡琰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