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依依惜别
邺城,丞相府。
曹昂并未亲自出面,而是通过徐宣这枚“暗棋”。
徐宣以御史身份,上了一份不痛不痒的《陈情表》,大意是:
彭城乃交通要冲,然近年流民聚集,户籍混乱,地方官吏理应亲赴慰问,以安民心。
这份奏表被曹操放在案头,并未立刻批复。
他看向阶下的荀攸和郭嘉。
“公达,奉孝,你们怎么看?”
荀攸沉稳道:“徐宣此奏,虽言流民,实则暗指彭城治理有隙。陈矫此人,才干有余,然性格刚愎,恐确有其事。”
郭嘉轻咳一声,笑道:“主公,徐宣与陈矫素来不和,此奏多半是公报私仇。
然既有此奏,若不查实,于主公‘唯才是举’、‘宽仁待下’之名,恐有微瑕。”
曹操眯起眼。
“昂儿,”曹操忽然看向一直沉默的曹昂,“你是徐州牧,彭城在你的治下。你觉得,该当如何?”
曹昂出列,躬身道:“父亲,孩儿以为,徐御史所虑虽细,却关乎大势。
何况彭城是环姨娘故乡,环氏虽无显赫之功,但毕竟是仓舒母族。”
他顿了顿,继续道:“孩儿建议,不如由父亲下一道温旨,言环夫人孝顺仁厚,特准其回乡宣慰,祭扫先茔。
一来彰显父亲仁德,二来也可借机巡察彭城吏治。”
曹操抚须,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让环氏归返彭城?”
“正是。”曹昂语气诚恳,“孩儿不日便将返徐州驻所,可亲自护送其归乡。
孩儿代父巡察,名正言顺。抵达彭城后,此事便由我亲自彻查。”
曹操哈哈大笑:“好!昂儿此言甚合我意。就按你说的办。
环氏要回乡,仪仗从简,但规格要够。去吧,把这事办漂亮点。”
“诺!”
曹昂躬身退出,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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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别馆。
今日启程南下,临行前,有些告别不得不做,有些人不得不见。
别馆门开,暖意挟着墨香扑面而来。
蔡琰端坐书案后,执笔批阅,神思专注。
她今日着半旧月白素袍,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庞愈显如玉温润。
“阿姊。今日启程回徐州,特来辞行。”曹昂轻唤一声,解下沾雪披风,随手挂在门边衣架。
蔡琰抬眸,目光在他身上稍驻,随即垂下眼帘,继续在竹简上落下朱批:“邺城事了?”
曹昂微微颔首:“嗯,庆典已了,诸事也交代妥当。”
“这么快。”蔡琰笔尖微顿,一滴朱砂墨晕开些许,她连忙补救,
“一路顺风。这邺城的风雪,怕是也要随将军一同南下了。”
曹昂见她一副若无其事之态,忽地凑近几分:“阿姊便这般盼着我走?我还以为,阿姊至少会留我喝杯茶。”
蔡琰眼睫轻颤,放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
“清茶何趣?邹夫人不曾为你烹煮?何况你身边莺燕环绕,又闻孙郡主正待过门,哪里还缺我这盏清茶。”
“阿姊此言,怎地似有酸意?”曹昂笑意更深,伸手欲触她手背,却被她灵巧避开。
“将军说笑了。”蔡琰起身,背对他整理架上简牍,声冷如泉,
“妾身不过提醒将军莫忘了正事。郭照如今既领‘掌笺’之职,年纪虽轻,却比想象中更能干。
你将她留在邺城,可得小心些,莫让她被那些老狐狸吞了。”
正说着,郭照捧着一箱新校书卷步入。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英气逼人,全然没了先前的怯弱之态。
“先生,此乃新编《邺城典藏目录索引》。”郭照放下书卷,目光在曹昂与蔡琰之间流转一圈。
曹昂目光落在郭照身上,不由失笑:“怎地,你这是嫌本职清闲,要来文渊别馆兼职么?”
郭照正色道:“将军,文渊别馆校勘已交接新任博士,然典藏整理刻不容缓,以便后学查阅。
此箱简牍,皆是先生近日批注的孤本,我已誊抄完毕,预备送回文海阁归档。”
曹昂挑眉,走近几步,“非得这么拼命?看来我这一走,邺城文事全要指望你了。”
郭照颊染微红,梗着脖子道:“本是分内之事,自当尽职。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典章文牍,乃祀之根本。我既领掌笺之职,便当……”
曹昂笑道:“停停停,我本还想劝你随我回徐州呢。”
郭照一怔,随即正色道:“将军说笑了。邺城方是我的战场。
先生教导‘心之所向’,我的志向便是辅佐将军,于此搜集情报,稳固后方。”
曹昂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态,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一个战场!看来我是带不走你了。不过,邺城风大,你这小身板莫要被吹跑了。”
“你莫要小觑人!”郭照耳根泛红,“我定守好掌笺之职,绝不令将军失望!”
蔡琰转过身,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她轻声道:“既然郭照心意已决,你便由她去吧。这世道,女子能有一番作为,亦是幸事。”
曹昂敛了笑意,看向蔡琰,目光深沉:“阿姊,我走了。郭掌笺,不送送我?”
“嗯。”蔡琰淡淡应了一声,“路上保重。”
曹昂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阿姊,你若是想我了,便写封信。我再忙,读信的功夫还是有的。”
“你若再这般油嘴滑舌,下次可别怪我闭门不见。”
蔡琰声线里透出一丝无奈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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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文渊别馆,风雪似乎更紧了些。
郭照跟在曹昂身后,替他撑着伞。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她忽然小跑两步,与他并肩,低声道:“将军,其实先生心里是不舍的。”
曹昂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郭照继续道:“将军,您若对她有意,何不表露心意?哪怕是……”
曹昂侧头看她,眸光狡黠:“你这是在教我做事,还是在教我抢人?”
郭照俏脸一红,犹自镇定道:“我是在分析局势!先生在此孤身一人,万一哪天被反对将军之人拿来做文章……”
“放心吧。”曹昂打断她,语气笃定,“阿姊心里有道坎,是礼法,是过往,亦是她对自己的束缚。让她在此做她想做的事,方能心安。”
“那……”郭照还要再问。
“停停停。”曹昂含笑抬手,顺势接过她手中的伞,指尖轻掠,替她拂去肩头一片雪花,
“我都要回徐州了,你就不能有点女儿家心思,同我聊聊家常,或者……聊聊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