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只有情义,没有名分

    那个声音穿透风雪,清冷依旧,却不再有当年温侯府里的柔媚,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亦透着掌权者的沉静。

    “你……”吕玲绮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我来迟了。”貂蝉语带歉然,“风雪阻程。”

    院外风雪正紧,卷起她斗篷一角。

    “你当初不是让我随心而行么?”吕玲绮声音嘶哑,字字带刺,“如今我归来守在父亲墓前,这下你满意了?”

    “不满意。”貂蝉抬眸,眸光清亮,“我要你随性而行,是让你活得像自己,而不是让你躲回这冰天雪地,与死人为伴。”

    “那你又为何而来?”吕玲绮猛地逼近一步,眼眶赤红,

    “你告诉我,此番前来,究竟是凭吊我爹,还是特意前来夸耀?——

    夸耀你胜过我,掳得他心意,挣下这浮名虚誉?”

    貂蝉静立不动,风雪拂乱鬓发,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雪光下苍白如纸。

    她并不生气,只是轻轻一叹,既有无奈,亦有决绝。

    “你我之间,并无分毫值得夸耀之处。玲绮,今朝,我便与你把话说透。”貂蝉一字一顿,

    “我是任红昌。虽曾是你父亲的妾,是你口中的‘小娘’。但那只是名分而已。

    温侯府那几年,你心如明镜,我与你父亲并无夫妻情分,不过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

    我留不住他,亦守不住温侯府。”

    她略作停顿,续道:“后来我假死脱身,不是因为你爹,是因为曹子修。

    那年他抓住了我的把柄,也……抓住了我的心。

    如今,我是他的女人,亦是他麾下听风卫的执掌者。

    这世道,明路难行,总得有人在暗处替他铺路、挡刀。”

    “他的女人……”吕玲绮喃喃重复,忽地惨笑出声,

    “好一个‘他的女人’!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唤你什么?

    唤你小娘,然后看着你与我……与他纠缠不清?

    还是唤你红姐姐,好心安理得地与你共侍一夫?!”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已久的屈辱、愤怒、不甘,此刻尽数爆发。

    腰间短刃出鞘,寒光映雪,直指貂蝉心口:

    “今日我便找你要个说法!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滚出我眼前!”

    貂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半步未退。

    她静静望着吕玲绮,轻声道:

    “玲绮,放下刀刃。你爹若泉下有知,绝不愿见你我为一个男人,为这层虚名,沦落至此。”

    她默然片刻,伸手握住吕玲绮执刃的手,语气坚定:

    “我原有心成全,让你能大胆去争,能立于阳光之下,快意度世,恣意悲欢。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往后,我绝不会再对任何人有半步退让。

    因为子修曾言,他此生不能无我,亦绝不相弃;于我亦然,此生唯他不可。

    玲绮,你要恨便恨,要怨便怨,只是莫要为难自己。”

    吕玲绮泪如泉涌:“你让我如何不恨?一个是杀父仇人之子,一个是我曾经的小娘!

    你们如今行此不堪之事,让我如何自处?叫我日后如何面对爹娘?!”

    她猛地抽手,掷刃于地:“我宁可终身不嫁,也绝不……绝不与你共侍一夫!”

    貂蝉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意终于破冰而出,

    “吕玲绮!你何苦执意与我针锋相对?

    在你眼中,我究竟算什么?

    是你爹的玩物,还是你吕家的附庸?

    我告诉你,我是任红昌!

    我有我的情爱,我的抉择!

    我成全过你,亦险些为此而死,

    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回!”

    二人室内相持,气息交缠,双双眼眶泛红。

    往昔姐妹情深,尽数被世事磋磨,碎作云烟。

    良久,貂蝉敛住翻涌的心绪,神色重归沉静。

    “我此番前来,不求你谅解,亦无意求得你接纳。

    我只是尽一份心——劝你回徐州。”

    她目光湛然,“下邳是你的根,子修在那边,并州狼骑也在那边。

    无论你如何选择,是继续恨他,还是试着放下,徐州都比这里更适合你。

    并州之地,曹氏早晚必取。

    你久留于此,迟早兵戎相见。

    若归徐州,你依旧是威震一方的女将军。”

    吕玲绮别过脸,泪水无声滑落:“若我不去呢?若我只想在这并州,守着我爹的坟?”

    “那我便尊重你。”貂蝉整了整衣襟,多年听风卫首领的凛然决绝之气,重又凝于周身。

    “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不会再阻拦。

    只是……往后你不要再叫我‘小娘’,也不要再提旧事。

    从今往后,你是吕玲琦,我是任红昌。

    我们之间,只有情义,没有名分。”

    她行到窗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玲绮,我曾是你的红姐姐,以后……也可以是。

    但我绝不会再做你名义上的长辈。”

    貂蝉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短刃,用袖子慢慢擦去雪沫,递还给她。

    她低声道,““玲琦,并州狼骑,不能没有主将。

    你好好想想……我还会在此处逗留几日。”

    说罢,她不再停留,推窗纵身而出,转瞬隐入沉沉夜色,身姿决然。

    吕玲绮凭窗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耳边仍回荡着那句——

    “我曾是你的红姐姐……但绝不会再做你名义上的长辈。”

    裂帛之声,不过如此。

    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原来这世间最难解的,不是国仇家恨,而是——

    至亲挚爱亲手将情丝牵绊斩断,

    只为各自前路,坦然独行。

    风雪渐歇,夜色沉沉。

    冷月轻铺旷野,寒雪暗敛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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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野。

    刘备脱险后,并未急于反复,反倒闭门谢客,日夜操演士卒,更是广发英雄檄帖,招揽荆楚贤豪。

    他深知,经此一劫,荆州已无容身之所,唯有枕戈待旦,方能自保。

    与此同时,一封辞意恳切、暗藏机锋之书,已由孙乾快马递至襄阳,直达刘表案头。

    信中备陈鸿门宴之始末,言辞哀恻:

    “备虽不才,愿为明公北藩。然谗言构陷,几遭不测。

    备不忍使明公蒙杀贤之名,故星夜奔走,非敢有怨,实出无奈耳。”

    刘表展信,面色铁青。

    他非不知蔡瑁之野心,然未料其竟敢如此放肆,险些置己于不义之地。

    “蔡德珪!竖子安敢坏吾大事!”刘表暴跳如雷,拍案而起,“来人!速缚蔡瑁,推出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