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回来

    楚安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弯下腰,将那个被埋在腐臭泥土里的人捞出来。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几乎透明。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是粗暴,他直接是把盘逍当做麻袋一样拖着走的。

    “盘逍……”

    赵惊昼有些恍然。

    “原来她是这么被未来捡回来的。”

    楚安芷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道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脸庞上。

    那个‘奴’字刻在脸颊上,深可见骨,结痂的疤痕在月光下狰狞如蜈蚣。

    她想起盘逍平日里那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想起她嗑着瓜子靠在门框上,想起她说“鬼未楼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时的漫不经心。

    她轻叹口气,都是苦命人。

    画面在赵归涯拖着盘逍消失在乱葬岗深处时戛然而止。

    月光、腐臭的雾气、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切都像水墨画般褪色、模糊,最终归于虚无。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情景。

    “这是……要清醒了?”

    楚安芷有些不确定。

    话音落下,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月光,不是灯火,是一种更纯粹的、来自外界的光芒,刺目得让人本能地闭上眼睛。

    楚安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像从深水里浮上来,耳边有风声,有人声,有嘈杂的、属于活人的声音。

    她睁开眼,入目是十分熟悉的房梁。

    这是赵归涯的房间。

    楚安芷盯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那些木纹映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确认自己真的醒了。

    不是记忆碎片,不是幻境,是真实的、活着的、属于‘现在’的世界。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清冷虚无,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婪的温柔。

    楚安芷转过头,对上一双金色横瞳。

    那双金色的横瞳。

    早已不是千年前神明俯瞰人间的漠然虚无,而是甘愿堕落于红尘俗世的致死温柔。

    赵归涯坐在床边,浅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窗台边射入的午后晨展现出柔和的光泽。

    楚安芷看着那双金色的横瞳,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有她熟悉的笑意,还有她熟悉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不是神明俯瞰人间的漠然,不是鬼未邪尊面对敌人时的冰冷,只是赵归涯,她的归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触手温热,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凉到让人心慌的温度。

    赵归涯没有躲,只是微微偏头,将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高高在上的神明落入了凡尘,甘愿成为自己信徒的裙下臣。

    楚安芷的手停在他脸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

    她从那双金色的横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眶微红,狼狈得不像话。

    他却看得认真,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看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的涩意。

    这边楚安芷还感动呢,结果下一秒感受到楚安芷身体没啥大碍的赵归涯笑容一收,拿起一旁粉纱系在眼上,便施施然的出去了。

    “看来汝没啥事,吾便去叫汝未来皇夫来照顾汝。”

    ‘皇夫’二字咬的极重。

    楚安芷:?

    楚安芷愣愣的看着自家神明轻灵灵的走了。

    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皇夫到底是谁。

    不是,都千年过去了咋还吃白望舒的醋啊!

    楚安芷盯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木门上的纹路映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躺回枕头上,盯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醋坛子。

    千年前是,千年后还是。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门后露出了几个脑袋。

    楚安芷转头望去,竟是柳清晏、柳清漪和欧阳叙白。

    三个人挤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先进来。

    欧阳叙白被推在最前面,衣领都被拽歪了,脸上写满了‘为什么又是我’的生无可恋。

    楚安芷看着他们,晨光从门外洒落,将三张写满担忧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进来。”

    她声音微哑,带着一贯的清冷,但又带着些行止的少年意气。

    欧阳叙白这才松了口气,从门框上直起身,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第一个走了进来。

    柳清晏和柳清漪跟在他身后,兄妹俩的动作出奇一致,连迈步的频率都差不多。

    三个人走到床边,站成一排,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楚安芷,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后面一同进来的叶知秋和封无痕,仔细检查了楚安芷身体后,叶知秋开口打破了平静。

    “小芷,你可算醒了。你和破暝、鹤遥、无忧都昏迷三天了。要不是未来说你们没事,我们都不知道咋办了。”

    楚安芷靠在枕头上,闻言沉默了片刻。

    三天,比她预想的要久,也比她预想的要短。

    那些记忆碎片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她走过千山万水,梦醒却只过了三天。

    “其他人醒了?”她问。

    “都醒了。”叶知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破暝和你是前后脚醒的,一醒来就嚷嚷着要去找未来,被朝暮拦住了。鹤遥、无忧和望舒也醒了,比破暝晚一些,这会儿应该在隔壁说话。”

    “我昏迷之后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楚安芷撑着床沿坐起来,封无痕伸手扶了她一把,又默默退开。

    楚安芷看了一圈,发现秦羽不在,又问了一嘴。

    “小羽呢?”

    叶知秋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瞬。

    楚安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头微微一沉:“怎么了?”

    “小羽没事。”叶知秋连忙摆手,“就是大战是受了伤,中了毒,但毒已经解了,人也好好的,就是……被小婉看得紧,不让下床。她闹了好几次,说要来看你,都被秦夫人按回去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是没看见,小羽那个表情,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楚安芷听着,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事就好,都活着就好。

    欧阳叙白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姑,你是不知道,小羽那个毒解了之后,精神比谁都好,就是被孟姨按在床上,每天三碗药,苦得她脸都绿了。秦叔叔还想偷偷给她减药,被孟姨发现了,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小羽自己出来打圆场,说‘娘,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他说这话时学着秦羽的语气,压着嗓子,一脸苦相,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至于这三天的事。”

    柳清晏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战场已经清理完毕。修仙盟的人,投降的关在后山,由鬼未楼和十门弟子共同看管。负隅顽抗的……都已经处理了。各宗援军伤亡不小,但好在丹青尊君带人救治及时,重伤的都已经稳住,轻伤的也在恢复。只是……”